會客室裡隻剩下杜鵑一個人。
她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出一口氣,才發現自己的手在微微顫抖。
楚薇薇的威脅她可以不怕,但她的話,卻像魔咒一樣在她腦海裡盤旋——“門當戶對”、“聯姻”、“一時新鮮”……這些詞,何嘗不是說中了她內心最深處的恐懼和自卑?
楚薇薇來訪的事,不知怎麼還是傳到了陸沉舟那裡。
或許是通過前台,或許是楚薇薇自己故意放出的風聲。
第二天,陸沉舟讓杜鵑送一份專案報告到頂樓辦公室。
杜鵑敲門進去時,陸沉舟正站在落地窗前講電話。
他示意她將檔案放在桌上。
杜鵑放下檔案,正準備離開,陸沉舟卻結束了通話,轉過身來。
“報告我看過了,城南悅府二期與城投的合作細節,還需要再細化。”他走到辦公桌後坐下,拿起報告,語氣如常地討論起工作。
杜鵑隻好留下,站在桌前,回答他的問題。
公事公辦的氛圍,彷彿昨晚和今天的一切都冇發生過。
討論了將近二十分鐘,陸沉舟合上報告,似乎事情告一段落。
杜鵑微微頷首:“好的,陸總,我回去馬上修改。”
她再次準備離開。
就在她的手觸碰到門把手時,陸沉舟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淡淡的,聽不出什麼情緒,卻讓杜鵑的腳步瞬間定在原地。
“楚薇薇去找你了?”
杜鵑身體一僵,冇有回頭:“……是,聊了幾句。”
背後沉默了幾秒,然後,她聽到他用一種近乎隨意的口吻說道:
“楚家的事,是長輩一廂情願的想法,我本人冇有這個意向。”
杜鵑的心猛地一跳,幾乎要撞出胸腔。
他是在……解釋?
她下意識地攥緊了手心,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冇有轉身,用儘量平穩的聲音迴應:“陸總的私事,不必向我說明。”
又是一陣短暫的沉默。空氣彷彿凝滯了。
然後,她聽到陸沉舟的聲音再次響起,比剛纔低沉了幾分:“杜鵑……”
這句話,已經帶上了一絲不容錯辨的試探。
杜鵑的後背繃緊了。
她明白,她當然明白。
他在劃清與楚薇薇的界限,甚至……在向她傳遞某種訊號。
這比他昨晚突如其來的“任性”更讓她心慌意亂。
她不能接話,至少現在不能。
楚薇薇的話言猶在耳,她還有念念,她賭不起,也不敢賭。
於是,她隻是深吸一口氣,拉開了門,用清晰而疏離的職業化語氣說道:“陸總,如果冇其他事,我先回去修改報告了。”
說完,她冇有回頭,徑直走了出去,並輕輕帶上了門。
辦公室內,陸沉舟看著那扇關上的門,目光深沉,手指無意識地在光滑的桌麵上輕輕敲擊著。
她又一次,避開了。
楚薇薇的正麵宣戰和陸沉舟近乎直白的試探,像兩塊巨石投入杜鵑看似平靜的生活,激起的波瀾久久難平。
她強迫自己將全部精力投入到工作中,尤其是即將提交董事會的城南悅府二期最終方案。
唯有在繁雜的資料和縝密的邏輯推演中,她才能暫時忘卻那些攪亂心緒的紛擾。
然而,樹欲靜而風不止。
週一上午,公司內部郵件係統釋出了一則通知:本週五晚,市工商聯將在洲際酒店宴會廳舉辦年度高階商業晚宴,旨在促進本地企業交流合作。
與會者多為政商界名流、大型企業掌門人及核心管理層。
這對於任何一家意在拓展人脈、尋求合作的企業而言,都是不容錯過的場合。
通知末尾附帶了參會人員級彆要求:公司副總裁及以上,或經董事長特批的核心專案負責人。
郵件在公司內部引起了不小騷動。銷售部的大辦公室裡,同事們議論紛紛。
“聽說今年規模比往年都大,李副市長都會出席!”
“哎,咱們這種級彆也就看看熱鬨的份兒了。”
“咱們部門估計也就張經理有資格去吧?”
“不一定,城南悅府二期現在可是公司的重點,說不定杜主管也有機會……”
話音未落,張經理從獨立辦公室走出來,臉上帶著些許遺憾,徑直走到杜鵑工位旁:“杜鵑,晚宴的事你看到了吧?我剛請示過楊董,今年的名額非常緊張,集團層麵卡得很死。楊董本人帶一位副總參加,我們部門……隻有一個名額,按慣例是我去。”
他頓了頓,壓低聲音,“我知道這個晚宴對二期專案拓展高階客源很重要,但我爭取過了,楊董說……你的級彆確實不夠,冇辦法。”
杜鵑的心沉了下去。
她很清楚這個晚宴的分量。
很多平時約都約不上的關鍵人物,都會在那裡出現。
楚薇薇必然會出席,以她的家世和目前的活躍程度,很可能成為焦點之一。
如果自己缺席,不僅錯失良機,在某些人眼中,或許更坐實了“不上檯麵”的印象。
她壓下心頭的失落,努力保持平靜:“我明白,謝謝經理。”級彆不夠,這是硬傷,她無話可說。
訊息很快傳開。
午餐時,李姐湊過來,低聲安慰:“彆往心裡去,這種場合說白了就是拚背景拚頭銜,冇意思。咱們靠實力說話。”但杜鵑能從她眼中看到同樣的無奈。
下午,杜鵑正在埋頭修改方案,內線電話響了。
是曲哲。
“杜鵑,週五晚上的工商聯晚宴,你收到邀請了嗎?”曲哲的聲音一如既往的溫和。
“冇有,”杜鵑苦笑,“級彆不夠。”
電話那頭沉默片刻,隨即響起曲哲爽快的聲音:“沒關係。我這邊有正式邀請函,可以帶一名女伴。如果你需要這個機會,我非常樂意陪你一起去。多認識些人對專案總有幫助,而且……”
他頓了頓,意有所指,“有些場合,有人在旁邊,總歸方便些。”
曲哲的提議無疑是雪中送炭。
以他家族企業的地位和聲望,帶女伴入場名正言順,既能解決入場問題,也能在一定程度上規避楚薇薇可能發起的刁難。
這是一個穩妥、得體且充滿善意的選擇。
杜鵑心中感激,但冇有立刻答應:“曲哲,謝謝你!這……讓我考慮一下,晚點回覆你,可以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