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嘎聽說整個粉坊都是張長耀的,就氣的攥緊拳頭。
牙齒咬的“咯吱”響,腮幫子上的下頜骨都鼓了起來。
“王嘎,你嚇唬誰呢?你咋收拾我家我聽聽。
你先欺負人自己不說,占便宜的時候咋不這樣呢?
你還當我家張長耀是一個人的時候呢,你想咋熊就咋熊。
今天我站在這兒等著,你收拾一個我看看。
我家張長耀汗毛倒一根兒,我讓你跪著給我扶起來。”
楊五妮抬起鎬把指著王嘎,那架勢嚇得王嘎退回去又坐在窗戶台上。
“嘎子哥,甭管字據上咋寫,我就要屬於我自己的東西。
我投進去的二百塊錢,你還給我,咱們就兩清。
我不是偷奸取巧的人,也不會訛你一分錢。
你給我的那些破爛,就當是二百塊錢放在你這兒的利息。
你王嘎賺的腳底下踩肉,頭頂上冒油,我張長耀不眼氣。
誰讓我有眼無珠,看錯了人,把你當成兄弟呢?
你交給我錢,我燒條子,你也安生我也安生。”
張長耀聽二順子把字據說的離譜,怕王嘎再找彆人看。
隻能就坡下驢,見好就收的把話拉回來。
王嘎也不傻,也不會讓張長耀把這事兒鬨到法院去。
隻好抬抬手,比劃劉秋菊,讓她去給張長耀拿錢。
楊五妮從劉秋菊手裡接過錢揣進自己褲子兜裡。
張長耀從王嘎家炕上的煙笸籮裡拿起火柴盒。
抽出一根火柴桿劃著,把字據點著,燒的一點不剩。
“張長耀,爆米花的做法兒真不是我告訴彆人的。
你媳婦兒把我家雞肉扒拉炕上,你們就這樣走了,太不講究了吧?”
張長耀他們幾個拎著爆米花桶,已經走到了院子裡,王嘎才反應過來。
跳到地上,推開外屋門,不服輸的扯著脖子喊。
“嘎子哥,誰說的我都不計較了,反正現在已經冇有人買我家爆米花了。
你要是不害怕被藥死,就來我家,我讓楊五妮給你燉雞肉吃。”
張長耀冇有回頭,扯著楊五妮的手舉起,調侃身後的王嘎。
二順子怕王嘎問自己字據上到底寫的啥,溜著縫兒,跳過牆回了家。
“哎!這回算是自己把財路堵死了,早知道這樣就不應該和他扯。”
張長耀回到家一頭紮在炕上,嘴裡嘟囔著生氣。
“長耀哥,人哪有一輩子都順風順水的。
你要學會在坑窪裡找經驗,鞋臟了咱就洗,下次注意,就代表咱冇白吃虧。”
侯九現學現賣,用廖智剛教給他的人生大道理勸解張長耀。
“哎呀!侯九,我真冇看出來啊?你小子學的還挺快。”
張長耀被侯九這樣開解,立刻坐直身子,看著侯九樂。
“張長耀,你都不知道侯九這孩子記性有多好。
隻要我說過的話,教他看過的書,這孩子竟然一字不差的都能背下來。
你看他拾掇乾淨利落的,這小模樣,比你有過之而無不及。
隻要苗雨來,看見侯九,管保她稀罕的眼睛發直。”
廖智也稀罕侯九這孩子,拍拍他的肩膀指著書讓他繼續看。
“廖智,我現在最擔心的是,爆米花也賣不成了。
粉坊那頭也冇咱的份兒,以後的日子想要過好,光指望種地難啊!”
張長耀支棱起兩條腿坐著,把頭靠在炕牆一下一下磕著。
“張長耀,你敢殺豬不?乾成了,以後你白天當老師,我賣豬肉。
我看比炒爆米花強。”地上拎著笤帚掃地的楊五妮,冷不丁說一句。
“五妮,你這孩子想一出是一出,你以為長耀,是你那個混不吝說打就撈的四姐夫呢?
殺豬可不是一個文靜人能乾的事兒,咱還是彆啥都敢照愣。”
楊德山坐在板凳上發呆,被楊五妮就這句話給驚的回過神兒來。
“老叔,殺豬可掙錢了,家裡人還能天天有肉吃,多好。
特彆是現在,快要過年了,誰家不買幾斤肉。”
楊五妮看了張長耀一眼,繼續低下頭掃地。
“長耀哥,你要是殺豬,我幫你扯腿,不用管飯。
到時候把豬毛給我就行。”侯九打幫腔的也來了一句。
“張長耀,五妮說的也對,試試也行,現在是冬天,豬肉能凍得住,冇有遭損。”
廖智思慮了一會兒,也讚同楊五妮的說法兒。
“也行,不試也不知道,萬一能行,家裡就能天天吃肉。
帶毛的活豬二百斤的買一頭,才一百多塊錢。
按瘦肉一塊八毛錢一斤,肥肉兩塊錢一斤算,穩賺不賠。
大骨頭、下水和血不行就灌蕎麪腸,再不行就送飯館子,便宜賣也比毛斤貴。”
張長耀被說的活了心,算計後滿口答應下來。
“長耀,你們幾個孩子歲數還小,彆腦袋瓜子一熱就要殺豬。
殺豬可不像炒爆米花,那可是要捅刀子的。
我不是給你們打破頭楔,你這孩子怕是連隻螞蟻都捨不得踩死吧?”
楊德山眯著眼睛想了一下,還是決定勸勸張長耀。
“老叔,螞蟻和豬不一樣,螞蟻有它自己的生活,不打擾咱們人。
豬被人養著、伺候著,就是殺來吃肉的,我不殺,彆人也會殺它。
如果都像咱這樣想,不敢殺它,不吃它的肉。
那誰還冇事兒養它,那這個物種就會滅絕。”
張長耀心裡正暢想著因為殺豬,能讓家裡人天天吃肉。
過上好日子,哪裡還能聽得進去楊德山的話。
“老叔,乾啥都得有第一次,過了第一次就啥都不怕了。
我聽四姐說,四姐夫第一次殺豬也嚇的手腳哆嗦,第二回就好了。”
楊五妮推著楊德山,讓他去外屋和自己一起做飯。
“廖智,說實在的,我心裡還真就害怕。
彆說是自己動手,就是彆人家殺豬,讓我給扯腿,我都嚇的手腳不聽使喚。
後來,我就乾脆幫人家燒火,這樣就看不見豬死的時候的慘狀,吃起肉來心裡冇有負擔。”
張長耀把筐拿進來,要給廖智收拾屎尿。
侯九這小子會來事兒,搶過張長耀手裡的小鐵鍬。
也不嫌乎有味道,不一會兒就收拾的乾乾淨淨,挎出去倒進糞坑子。
“五妮,做啥好吃的呢?來,把這幾斤排骨燉上,晚上我要和張長耀喝點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