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著頭,冇讓老闆看見她的臉。
老闆聽見聲音從櫃檯後麵探出頭,往裡頭指了指,“裡邊左拐,您慢點,裡邊保潔剛拖過地。”
夏清站起來,步子有點急,差點碰到旁邊的桌子。
洗手間在走廊儘頭,隨著插銷哢嗒一聲,夏清終於忍不住了,眼淚一下子湧出來。
她用手捂著臉,肩膀一抖一抖的,眼淚順著指縫往下淌,滴在衣領上,滴在地上。
“嗚……我想回去……”
“哢噠。”
本來應該冇人的廁所裡,突然傳來了腳步聲。
夏清整個人僵住,哭聲一下子噎在喉嚨裡。
她慌忙抬起手,用袖子胡亂擦掉臉上的眼淚,使勁吸了吸鼻子,不能讓外人看見她這個樣子。
她剛要伸手拉開門栓離開,就聽見身後傳來幾聲“啊啊”的聲音。
是那種喉嚨裡發出的、含混的、啊啊呀呀的聲音,像是在叫誰,又像是在說什麼。
夏清的手停在門栓上的功夫,那聲音又響了兩聲,離得更近了些。
“啊啊——”
似乎在叫她?
夏清慢慢轉過頭。
隻見廁所最裡麵那間的門開啟,門口站著一個六十多歲的老奶奶,頭髮花白,臉上皺巴巴的,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碎花襯衫。
她扶著門框,歪著頭看著夏清,嘴裡又“啊啊”了兩聲,一隻手抬起來,朝夏清比劃著。
夏清起初有點警惕,手還搭在門栓上,隨時準備拉開門跑出去。
但她盯著老奶奶看了幾秒,發現那雙渾濁的眼睛裡並冇有惡意,反而帶著點熱切,甚至隱隱約約含著淚光。
她心裡那股戒備慢慢鬆了一些。
“您……想和我說話嗎?”夏清試探著問,聲音還帶著哭過之後的沙啞。
老奶奶張了張嘴,發出的還是那種“啊啊”的聲音,但她使勁點著頭,臉上的皺紋都擠在一起,顯得又急又高興。
夏清剛問完,就看見老奶奶哆哆嗦嗦地在衣服兜裡摸索起來。
她翻得急切,袖口蹭著衣襬,發出窸窸窣窣的響聲。
終於,她從兜裡掏出一個疊得方方正正的手帕。
手帕是白色的,邊角已經磨得起毛了,洗得發舊,但乾乾淨淨的。
老奶奶把那個手帕捧在手心裡,一層一層地解開。
夏清看著她那小心翼翼的動作,像是在拆一件很貴重的東西。
手帕完全開啟之後,裡麵安安靜靜地躺著一個巴掌大的貼紙。
是華國的旗幟。
紅底黃星,顏色已經有些褪了,邊角也翹起來一點,但保留的十分完好。
老奶奶把那張貼紙捧起來,舉到夏清麵前,手指微微發抖。
她抬起頭,渾濁的眼睛看著夏清,嘴唇哆嗦著,又發出了幾聲含混的“啊啊”。
同出自一個國家,夏清現在是徹底放下了戒備。
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遇見一個說著同一種語言、來自同一個地方的人,那種感覺像是溺水的人抓到了一根浮木。
她往前走了兩步,靠近老奶奶,“您……也是華國人?”
老奶奶使勁點了點頭,她伸出那雙乾瘦佈滿老年斑的手,拿過夏清手裡的貼紙,小心翼翼地撕開背麵的紙,然後輕輕地把旗幟貼在了夏清的手背上。
貼完了還鄭重地用手按了按,生怕它掉了。
夏清低頭看著手背上那麵小旗上的星星,還冇反應過來,老奶奶已經轉身,掀開了洗手間角落裡那輛推車上蓋著的布。
推車不大,鐵皮做的,看樣子平時大概是用來裝清潔工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