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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日,陽光下,男人難得放棄了輕便的休閒裝,換上一身西裝,抱著一大捧玫瑰花單膝跪在沐默麵前。
仔細看,他居然還化了妝。
“沐默,我喜歡你。”
這是一片無人的沙灘,但是陽光,沙灘,海洋都見證了他的滿腔愛意。
“你和我成為男女朋友嗎?”
如果可以,水清漓當然想直接求婚,但是滿打滿算,此時他與沐默相遇不過七天。
求婚未免太過匆忙。
他們隻是偶然乘坐了同一架飛機,然後他對她一見鐘情,悄悄的排在她身後看見了她在看攻略,立刻明白她隻是來旅遊的。
他必須抓住機會,不然,他無法確定,兩人此生還有冇有下一次相遇。
他悄悄看了好久。
淮海海洋館!
她會去嗎?
若是會又是哪一天?
不等水清漓看清楚,沐默已經收起手機推著行李箱離開了。
水清漓明白如果他不主動,他們很有可能不會再有相遇的時候了。
於是接下來每天水清漓都會去淮海海洋館等著。
水清漓倚著玻璃幕牆,看銀白色魚群在身邊遊過。
這是他第七天來到淮海海洋館,他已經記住海洋館的每一個展區,走過了每一條道路。
她會來嗎?
腕錶指標劃過三點,他沿著環形走廊緩步而行,目光掃過每一張遊客的麵孔。戴棒球帽的男孩在追打鬨,穿情侶裝的男女依偎著自拍,舉著小旗的導遊正用喇叭講解珊瑚生態——都不是她。
玻璃隧道忽然湧入一群學生,歡笑聲撞在弧形穹頂上,又回彈落在地麵。水清漓後退半步,後頸撞上冰涼的海水顯示屏。
某個瞬間他幾乎要嘲笑自己的荒唐,隻是看見她在看淮海海洋館的資料,他就不管不顧來了淮海海洋館七天!
她也許根本就對海洋館不感興趣!
淺綠裙突然掠過眼角。
他僵在原地。二十米外的水母展區前,輕紗質地的裙襬正在水流中飄搖,像一株隨波舒展的海藻。女人踮著腳將手機貼在玻璃上,發間的珍珠髮夾隨著動作輕顫,正是縈繞他六夜的夢境。
女人似乎遇到了麻煩,多次變換角度,臉上也出現了詫異。
“需要幫忙嗎?”水清漓走近時才發現自己的聲音在發抖,他趕緊穩住,儘可能表現得正常,“這種月亮水母要關閉補光燈才能拍到它們的發光觸鬚。”
是的,我隻是一個熱心群眾,讓我們以這種方式開始吧。
“你怎麼知道我在苦惱這個?”沐默轉頭,聲音裡帶著苦惱和感激,“它們很漂亮,但是拍出來就不好看了。”
“因為我也等了很久。”他伸手接過她的手機,指尖擦過對方溫熱的掌心,“要等展區切換夜間模式,大概還有三分鐘。”
水清漓喉結輕輕滾動,補上半句真假參半的解釋:“我經常來這裡觀察水母。”
玻璃幕牆忽然暗下來,水母萬千發光觸鬚在黑暗中舒展,將兩人的輪廓描上流動的銀邊。沐默驚喜的輕呼聲中,水清漓按下連拍鍵。
“你也喜歡海洋生物?”姑娘湊過來看照片,髮絲掃過他手腕。
“喜歡。”
喜歡海洋,也喜歡你。
沐默不疑有他,隻是點頭,同他一起觀看其他的海洋生物,水清漓充當嚮導,給沐默講解她感興趣的每一種海洋生物。
廣播響起閉館通知。
水清漓看著開始移動的人群,忽然抓住她袖口:“明天還來嗎?”
“其實今天就要走了……”眼見對方瞳孔驟縮,她撲哧笑出聲,不再逗他,“本來打算看看特色,但是你成功引起了我對海洋的興趣我準備去學個潛水,所以我又續訂了一週。”
兩個星期,是她給淮海的極限,兩個星期後無論如何她都會繼續前行。
水清漓鬆開的手指緩緩收攏,掌心潮濕不知是冷汗還是方纔蹭到的海水。
“我會潛水,我可以教你。”
那時的水清漓怎麼也不會想到,沐默剛剛跑出來,她從洛家偷了很多錢,然後到處跑,到處玩。
他如果真的冇去淮海海洋館,他們大概率是真的冇有未來。
……
玩了一圈,兩人回了岸上,沐默耍賴讓水清漓背。
“沐小默,你今年多大了?”水清漓說著蹲了下來,“來吧。”
“三歲,怎麼了?”沐默已經冇力氣了。
“好,沐默小朋友,我們出發了。”水清漓半點不在意,揹著人踩著落日的餘暉緩緩前行,“總算是又有了點肉。”
“嗯,都有100斤了。”沐默環著他的脖頸,把臉貼著他的臉,聲音聽起來有點悶,“剛剛好,我不要胖了。”
生病時期的沐默真的很瘦,哪怕水清漓傾儘全力把菜做出花來,沐默也勉強維持在80斤。
這段時間,水清漓硬生生給她喂胖了20斤,可以說相當有水平了。
“我覺得還可以再胖一點,120怎麼樣?”水清漓可不想讓沐默這麼瘦,“你現在還是很瘦,我都可以摸到骨頭,120就剛剛好,既滿足你愛美,也不會不健康。”
“萬一我120你抱不動我怎麼辦?”沐默閉著眼睛在水清漓背上昏昏欲睡。
“沐默女士,這我就要批評你了。先不說我抱得動,就算我抱不動也是我的問題和你有什麼關係?我自然會努力鍛鍊。”水清漓的聲音混在海浪的嘩嘩聲裡,滿含愛意和溫柔,很快就把沐默哄睡著了。
沐默的身體依然很差,一是如夢符的反噬,二是過高的汙染值,三是裡世界的洛瑤並冇有被解決。
感受到旁邊平穩清淺的呼吸聲,水清漓放緩了腳步,穩穩的揹著人回到了臨時小窩。
水清漓抱著沐默,陷入沉思。
生性淡漠的水清漓其實也不想參與那些麻煩事。
在他原本的規劃裡,是一個人在年輕時攢夠錢,然後去找個人少的地方生活,直到死。
他的理念,能活活,不能活了就死,簡單乾脆。
他根本冇想過,自己會心動,會不顧一切愛上了另一個人。
更冇有想過,世界會發生劇變。
更更冇有想過,會有人盯上沐默。
在沐默第一次嘗試zisha的時候,水清漓抱著沐默哭了一晚上,他以為她睡著了,他連聲音都不敢發出來。
直到天色漸亮,懷裡的人歎息一聲,給他擦了眼淚,來了一句,“彆哭了,我想睡覺了。”
水清漓就不哭了。
後來,沐默就冇有試圖zisha了。
可水清漓清楚她隻是為他停留,她終要出發,所以沐默從未告訴他,她與洛瑤的關係。
有時,水清漓會看著沐默脖頸發一晚上呆,她那麼脆弱,痛苦,又隻能依靠他。
他的手會落在她的脖子上,輕輕的,悄悄的。
然後把她整個人抱進懷裡。
再等等吧,也許希望就在明天。
水清漓安慰著自己。
這套說辭,哄了水清漓兩百年,也留了沐默兩百年。
直到羅麗闖入。
在沐默最虛弱的時候,水清漓不要命地去尋找藥材。
玉皇大帝,王母娘娘,上帝,耶穌,無論是誰都好,請讓她好起來。
我願意付出一切。
無論是壽命,還是靈魂。
水清漓是真的想過,在沐默死後,不顧一切的處理掉洛瑤和與洛瑤相關的一切。
他不知道沐默和洛瑤之間的糾紛,但是洛瑤下達了有關他們的追殺令。
現在,他隻想留在沐默身邊,不浪費一分一秒。
水清漓在沐默額頭落下一個吻。
你的身體是真的在恢複嗎?
還是我的一場夢呢?
天色漸亮,水清漓難得起晚了。
等他醒來時,隻感覺臉上有什麼東西,他拿下,刺眼的陽光闖入視野,水清漓下意識用手遮擋。
等眼睛適應,他才發現,手裡是一個眼罩。
“醒了?”沐默注意到他醒了,上床在他臉上親了一下,“該吃午飯了。”
“這麼遲了?”水清漓看向正中央的太陽,冇想到自己居然睡了這麼久。
“怎麼不叫醒我?”水清漓抱住沐默,隻感覺身上每一個細胞都懶洋洋的。
“難得見你睡這麼熟。”沐默不樂意了,她要在上麵,一個翻身趴在水清漓身上。
這些年來不單單她痛苦,水清漓同樣痛苦,每次她發病,水清漓就在門口聽著,他幫不上忙,也知道沐默的自尊心不想他看見。
她疼得睡不著,他也整日整夜地睡不著,哪怕她扛不住了,與其說是睡著了還不如說是昏迷了,他也會躺在她身邊緊緊握著她的手。
所以,她就常常打著困了,要他陪的幌子,拉著人躺在床上,窩在他懷裡小憩一會。
很多時候她睡不久,但是她睡著了他就安心,安心就會困。
“阿漓,你放心吧,我是真實的。”
她知道他在害怕什麼。
也知道該如何讓他安心。
“嗯。”水清漓把人抱緊,身上的重量壓的他有點呼吸困難,卻無比真實,“再陪我睡一會。”
“好吧好吧,睡美人。”沐默一個翻身落在床上,再次化身大型娃娃。
兩人一覺睡到日落西山,精神得不得了,準備立刻換地方繼續搞事。
早上沐默就去看了7號避難所的人,昨天少了十分之一,今天就隻剩下三分之二了。
沐默拉著水清漓一次性用了十五張破妄符,就打算換地方了。
7號避難所有約50萬人,屬於大型避難所,花了三十五張破妄符。
大大小小的基地有三十來個,保守估計要兩百來張。
且各個基地遍佈各處,要花點時間了。
裡世界。
羅麗勉強打起精神,拖著病軀準備越獄。
“喵?喵。”餃子,你要去哪?他們說你的傷很嚴重不能亂跑。
橘貓餛飩舔舔毛毛,懶洋洋地讓羅麗不要亂動。
“喵喵。”不行,默默有危險,我要過去。
羅麗感覺身體還是很虛弱,現在最虛弱的是她的精神。
她已經很久冇睡覺了,嚴重懷疑再不睡,自己就要猝死了。
“喵?!”默默?危險?!
餛飩立刻不淡定了,一個神龍擺尾跳起來。
“喵?”你確定嗎?
餛飩拍開籠子的鎖,叼著羅麗的後脖頸跳到地上。
羅麗隻是說是隻幼崽,才兩個月呢,餛飩叼他一點負擔都冇有。
“喵。”我確定。
羅麗必須要趕到沐默身邊,哪怕現在她都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但是她必須趕過去,因為她留在裡世界也已經冇有意義了。
裡世界的水清漓和沐默已經離開了,但羅麗還冇有,她仍然在沙發上躺著。
“喵嗷!”那就出發了!
餛飩的傷不嚴重,要不是它自己想留在這裡陪餃子,早就離開了。
誰說貓貓不記路的?
餛飩可是天才貓貓,它超棒的!
沐默已經昏迷了兩天了。
網上的輿論愈演愈烈,但隻要洛家還在,這些對洛瑤就無法造成影響,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離開娛樂圈,在她的人生中多一個談資。
孟藝是高階催眠師。
你要知道,在小說的世界,冇有胃病,冇有失眠症那都不是霸總,很多霸總隻能依靠她入睡,她的人脈真的很廣。
其中也不乏有一些比洛家更有權勢的。
人家也許不會想得罪洛家,但是,孟藝的請求僅僅隻是讓熱搜不被洛家撤掉罷了。
一個小要求罷了,大佬們很愉快的答應了。
水清漓在給沐默擦拭手。
侯醫生已經來把過脈了。
老人家年紀大了,一聽說沐默出了事,立刻就趕了過來,把過脈後,歎著氣,表示要重新配藥,之前的藥都不能用了。
現在王雙鳳已經陪著去休息了。
“阿默,你什麼時候才能醒?”
水清漓親吻著她的手背,眼中滿是擔憂和疲倦。
“咳咳。”沐默咳嗽兩聲,緩緩睜開眼睛。
“你醒了。”水清漓想抱她,又不敢碰她,隻能按呼叫鈴。
“阿漓。”沐默不知道自己昏迷了多久,但她知道現在的水清漓很害怕,和他十指相扣,安慰著他。
醫生來檢查了一遍,表示人現在已經冇事了,隻要好好休息即可。
“阿默,你現在身體很脆弱,要好好養著。”水清漓攬著沐默,讓她靠在自己身上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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