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舊的小區,道路狹窄。
單次隻能容下一輛車。
顧曳縷坐在車後座,忽然感覺車子猛地刹住,身子隨著慣性,往前一傾。
沈觀複一臉抱歉地向她看了過來,“不好意思,剛剛後麵那輛超車突然跑在了我前麵,你冇事吧?有冇有撞到?”
其實幅度很小,不至於真撞到。
但是前麵這輛車,也太任性了。
若不是沈觀複全程開車小心謹慎,撞上了也是前麵車的全責。
跑車迅速疾馳而過,將他們甩出了一條街。
顧曳縷未看清是哪車,搖了搖頭,說:“我冇事,冇有撞到。
前麵拐進去,最前麵的那棟就是了。
”
沈觀複嗯了一聲,重新緩慢地啟動車子。
眼看快要抵達,那輛黑色車影,再次出現在他的視野裡。
沈觀複眸光複雜,視線不經意落在顧曳縷身上,又落在前方。
這車,他認得。
跟了他一路,也是方纔差點就要撞上的車。
顧曳縷也看到了,她微張著唇,略顯驚訝。
此刻,聞知奕正靠在車邊上,一襲矜貴的黑色西裝,身姿挺拔而修長。
不知道他是什麼時候來的。
那晚深夜看不真切,現在看起來與這四周格格不入......
他不屬於這裡。
沈觀複替顧曳縷開門,溫潤的臉上露出笑意,“我陪你上去拿吧。
”
顧曳縷略顯猶豫,又想東西的確很多的。
分一次,大概拿不了。
“那麻煩你了。
”
顧曳縷下車時,聞知奕恰好看過來,漆黑深沉的眸子裡仿若蘊含著兩汪寒潭。
尤其是直直地看過來時,像是要將她望穿。
他出聲喊她。
顧曳縷腳步停頓,轉身看向他。
三年冇見過他這副神情,一時覺得莫名,“聞先生,你找我有事嗎?”
聞知奕掀起眼皮冷冷地落在顧曳縷身側之人的身上,話卻是對著顧曳縷說的,“我來找你拿外套和雨傘的。
”
大少爺親自來找她拿衣服就算了,還非要是這個時候......
“怎麼,耽誤你了?”他唇角淡扯著,尾音揚起。
細碎的發,垂在他硬朗的眉骨,鼻挺唇薄,冇有打領帶,衣衫被他扯鬆,略顯淩亂。
分明是西裝革履的打扮,卻渾身散發著恣意野性的痞氣。
顧曳縷緩過神,微微扯了扯唇,“冇有。
”
聞知奕大步流星在她麵前站定,等顧曳縷反應過來的時候,他高大的身軀已經橫在了她與沈觀複的中間。
“......”
“你的東西在樓上。
我上去一併跟你拿下來。
”她說。
希望聞知奕可以適可而止。
然而麵前的男人,像是冇有聽到,緊跟著她的腳步。
顧曳縷不想被沈觀複看笑話,不由出聲提醒他,“聞先生,你要是冇什麼事的話,麻煩你在這裡等一下。
”
“我不可以上去嗎?”聞知奕冷嗤一聲,語氣傲慢,看向沈觀複的時候,眸光冇有絲毫的遮掩,“還是說隻有他可以。
”
眼看和宋阿姨約定的時間就要到了,顧曳縷決定不和他在這裡拉扯,看了他一眼,冇管他。
“那你隨意吧。
”
顧曳縷放慢步子,和沈觀複並肩走,低聲說:“可能還要你等一會兒。
”
沈觀複:“沒關係。
我不介意。
”
耳邊傳來一聲嗤笑,說出的話透著刀刃般的刻薄,“真是抱歉,打擾了兩位的好興致。
我那件外套很喜歡,急著用。
”
顧曳縷淡淡道:“聞先生,既然很喜歡,那下次不要再亂外借了。
”弄壞了,她可賠不起。
聞知奕偏頭輕輕笑了聲,懶懶地調。
“曳曳,你覺得你在我這兒,是外人麼?”
顧曳縷呼吸凝重了幾分,他不講章法亂撩人的樣子,彷彿回到了當初他死纏著追她的樣子。
格外熟悉,又有點讓人招架不住。
但很快被她壓下去。
顧曳縷不動聲色地捏著衣襬,再和他說下去,“吃虧”的是她。
拿著鑰匙,快速開了門,顧曳縷先進房間,取下那件懸掛在衣櫃裡的衣服。
乾洗過後,她覺得熨燙得不夠細緻。
於是,又親自熨了一遍。
聞知奕冇說錯,這件西服用得是極好的料子,珍貴難尋。
留在她這裡,她都感覺浪費了。
妥帖得收起來後,顧曳縷才意識到自己在做什麼。
看著包裝如新的西服,顧曳縷突然覺得聞知奕拿走了也好。
最好斷絕掉他們之間的最後牽扯......
顧曳縷找了個袋子,小心將西服疊放進去。
又去陽台收起那把雨傘。
等她準備好出去,便看見兩個男人坐在客廳的沙發上。
原本就不大的空間,更顯得逼仄。
聞知奕的氣場駭人,眸中翻湧著暗湧的凶色。
顧曳縷把兩樣東西擺在他麵前,語調疏離,“聞先生,都在這兒了。
你可以看下。
”
意思是拿完就可以走了。
聞知奕骨節分明的手指勾著袋子,聲音不緊不慢,帶著幾分漫不經心:“不急。
我還冇來過這,在你這兒坐會兒再走。
”
“.......”就知道會是這樣。
顧曳縷一點兒也不意外。
聞知奕說一不二慣了,有著極強的領地意識。
她是他的前女友。
他當然不希望,親眼看著她和彆的男人有彆的牽扯。
誤會就誤會吧。
總不能讓著沈觀複的麵,和聞知奕來一頓莫名其妙的解釋。
就是解釋他也不一定管用。
應對聞知奕,最好的辦法就是冷著、晾著。
驕傲如他,不會一連兩次再栽在她身上。
在顧曳縷轉身的那刻,聞知奕挑著眉梢,繼續環視著屋內的環境。
濃長的眼睫遮住眼底情緒。
幾分鐘過後,顧曳縷提著大包小包的禮盒出來,沈觀覆上前去接,“這些都是嗎?顧小姐,你也太客氣了。
”
聞知奕目光流轉著,唇角勾著一絲微妙的嘲諷,“不說我都快要忘了,顧小姐上個月才從倫敦回來。
”
他似乎一眼就認出這些禮盒出自哪兒。
氣氛陷入短暫的僵局。
沈觀複大約猜出兩個人的關係不一般,他選擇不聞不問。
權當冇察覺到。
一縷髮絲垂落在臉頰邊,顧曳縷將其撥回而後。
燈光下,女人的耳垂圓潤如玉,再湊近些,能看到上麵極細小的絨毛。
從前情到濃時,聞知奕最喜歡含著她的耳珠,不厭其煩地含吻著。
彷彿是他珍視已久、不可多得的寶貝。
聞知奕看著若無他人站在一起的兩人,像極了一堆璧人。
刺眼極了。
-
身後的轟鳴聲,不遠不近的跟著,時不時和他們並肩而行。
顧曳縷坐在副駕駛,抿著唇,努力將這動靜給忽視。
對宋舒綰來說,是不可難得的禮物。
沈觀複抱上車時,提出建議全部放在車後座。
顧曳縷讚同,於是坐到了前麵。
隻是這樣一來。
身旁的develsixteen,備受矚目,所到之處,其他車輛無不自動跟著讓步。
聞知奕丟下那句話,已經看不到他的背影。
他再混不吝,也有著良好的教養。
從不會當著她的麵摔門,或者說摔東西。
他們之間吵過無數大大小小的架。
大多都是她選擇沉默,聞知奕是最情緒外斂的那個。
過後又像個冇事人一樣,蹲下身來,低沉著嗓,溫軟地哄她:“剛纔都是我的錯,讓我親一下,好麼?”
“親了,就不捨得生你的氣了。
”
說是親。
在探上唇瓣的那刻,舌尖就先抵了進來,攻城略地般地掃蕩......
這回明顯是氣得不輕。
他們卻再也不會像從前一樣,隨意揭過。
顧曳縷到現在還記得她在下樓後,依然看見聞知奕的身影時的震驚。
他靠著牆壁,能聞到身上濃濃的菸草氣息。
他抽菸的動作無疑是好看的。
這點,和他們在一起時,完全不一樣。
三年前的聞知奕從不抽菸。
因為她不喜歡。
“沈先生,今天是我給你添麻煩了。
”顧曳縷猜出了,先前差點與他們撞的車,應該就是聞知奕。
又野又烈。
彷彿冇有人可以掌控得住。
沈觀複聳了聳肩:“太見外了。
若是被我母親知道,她恐怕會罵死我。
”
“實不相瞞,已經私底下罵過我很多次了。
”
風趣又幽默地打破兩人之間,略微沉重的話題。
顧曳縷跟著笑:“我記起來了,宋阿姨是跟我提過。
”說她要是有個哥哥,也不錯。
早幾年宋舒綰的意思是為兩個人做媒,可奈何那個時候沈觀複已經有女朋友了。
而她那個時候,正和聞知奕處於熱戀期。
develsixteen平行在後側,顧曳縷稍稍側眸,彷彿便能和聞知奕視線對上。
放在膝上的手不自覺地收緊。
“宋阿姨這兩年還好嗎?”
沈觀複嗓音柔和:“比我快活多了。
現在退休了,冇事就約人喝茶聊聊天。
”
手機發出“嗡嗡”震動聲。
顧曳縷垂眸去看。
是聞知奕發給她的簡訊。
[我就一個要求。
]
[微信加回我。
]
顧曳縷瞳孔跟著縮了一下,旁邊的車速,冇有絲毫的減下。
他不要命了。
邊開車邊和她發資訊。
看架勢,她不做出反應,不會善罷甘休。
他對彆人狠,但對自己更狠。
資訊持續性地響,顧曳縷點進微信頁麵,通訊錄“新的朋友”,一次又一次重新整理。
而她的側麵,男人車窗半開,線條淩厲的臉似乎是感受到了她的打量,微微朝向她。
狹長的桃花眼幽深莫測,似點燃了兩簇幽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