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茶坡小小的天地裡,又發生了一件有趣的事情。
事情的起因,全在於葉金田那個有點二百五的老婆,在與鄰居攀比的時候又說漏了嘴,把自家佔了葉金水家風水寶地的事情道了出來。
這一件事情,很快在坡上傳開了,並引來了一個人強烈的忿恨與不滿——葉金水。
金田老婆所說的風水寶地,其實就是金水老宅旁邊的空地。當初置換的時候,金水以為金田純粹是貪圖這裏比較便利,沒有想到這其中還隱藏著這麼大的一個秘密!當金水聽說這裏是什麼“聚財納福”的風水寶地,自詡對風水玄機頗有研究的他,當即來到老宅旁邊的空地上一查究竟。
所謂“山旺人丁、水旺財”。他觀察了這裏的山勢地形,首先發現葉永誠家的老屋和新房子所在的地形極佳。在某種心理暗示下,他覺得這就是“山旺人丁”——難怪葉永誠家的人丁那麼興旺!他再觀察了原本屬於他家的空地,發現四周的地勢較為突出,中間又相對較低,又是在某種心理暗示下,他怎麼看都覺得這樣的地形就像是一個聚寶盆。而葉金田家的引水竹槽正好從空地邊上經過,竹槽連線處有漏水的現象,已經在空地上形成一個小水窪——這在自詡對風水頗有研究的葉金水看來,正好暗合了“水旺財”之說!
他站在空地上,心裏大有被葉永誠以及葉金田聯合糊弄了的感覺。回想起來,當初金田拒絕與永誠交換土地,直到他加入進來才使這一件事情得以圓滿地解決。不過,此時看來,這更像是永誠和金田聯合使了一個計謀——永誠看上了那一塊“旺人丁”的風水寶地,而金田則是看上了這一塊“旺財”的風水寶地,隻是這兩塊地的歸屬,使得兩人的如意算盤都打不成。於是,兩人就商量好演了一場“雙簧”,用計將他家的空地騙到手,也就有了兩家各佔一塊風水寶地的局麵。
這就是當初葉永誠肯放下架子找他,肯讓他連著挑挑揀揀兩天,最後換走了兩塊上好水田,葉永誠卻半句怨言也沒有的“真相”!
想到這一個點上,金水的心裏是那個氣啊!永誠和金田兩家是如意了,可偏偏讓他白白失去了這一塊風水寶地,換來了永誠家那些個破田爛地!
當然了,這是金水氣憤所致,才會把交換來的兩塊水田想像成這樣。當初,兩家完成土地交換,坡上的人都說金水不地道,就拿一塊荒置長滿閑草的空地,換走了永誠家兩塊水源充沛、糧食產量極好的水田。
金田那個二百五的老婆不說還好,他被蒙在鼓裏也就算了。可偏偏那個老婦人,嘴巴上開了一扇門,這號事情也好拿出來與鄰居攀比。知道了“真相”的金水,認為自己怎麼著也是苦茶坡上一號響噹噹的人物,怎麼能夠這麼輕易就讓人給戲弄了——這簡直就是一種羞辱!他頓時氣恨得咬牙切齒!氣恨的同時,他更是不甘心原本屬於自己的風水寶地,就這麼白白便宜了葉金田這個老小子!
在農村裡,誰不夢想著擁有一塊風水寶地,更何況是這種能夠“聚財納福”的風水寶地!
不過,土地交換之後,三方已經簽署了一份契約。他雖然不懂法律,但怎麼樣也知道這種契約在農村裏的神聖與威嚴,是不容誰輕易就可以毀約的!
現如今,也隻能接受這一個屈辱的事實了!
他心疼地看了一眼原本屬於他的風水寶地,然後憤憤地轉身離去。走到金田家門口,他還狠狠地往門口啐了一口老痰——這一口老痰,是絕不足以平息他心頭的怒火!
他沿著小道,走到永誠家的小果園,走到老柿子樹下,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對於這棵老柿子樹的歸屬,金水家與永誠家曾經有過爭執。
事情要追溯到前幾輩亂麻一般的古老歷史:
永誠家、金水家與金田家原本是一脈相承,三家共有一個五世祖,後來四世祖分房而立,金水家屬於另外一支,與金田、永誠仍然是堂親關係;到了三世祖,由於分支眾多,相互之間的關係已經日漸疏遠,但金水、金田與已逝的永誠爸仍稱得上是堂親,而永誠還得尊稱金水和金田他們為堂叔。據金水的父親講,永誠家的小果園原本是他們這一脈五世祖的祖厝所在地,祖厝倒塌之後,就漸漸地變成了一塊荒地,並長出一顆柿子樹。到了後來,永誠的曾祖佔了荒地與柿子樹,並改建成小果園,時至今日也就落到了永誠的手裏。
在農村裡,一根蔥、一棵蒜的小事也能引發一場糾紛,更何況是這麼大一棵柿子樹,以及小果園這麼大一塊土地。而農村裡又有一個不成文的傳統,但凡是祖上留下來的東西,都是其子孫後代共有。金水年輕的時候,曾向永誠爸提出由幾家共管這一棵柿子樹,卻遭到永誠爸的無視。不過,永誠爸每年都會拿上一些柿子分給他和金田,出於這一點,金水才沒有繼續糾纏此事。而到了永誠這一代人,起初還能分一些柿子,後來就是象徵性地分了一點點。金水曾想與永誠理論,甚至想就小果園土地的具體歸屬提出異議,但出於永誠家人口眾多,自家勢單力薄,他並沒有貿然行動。再者,當時的永誠已經在坡上逐漸樹立起名望,若自己為了幾個柿子與永誠產生矛盾,想必輿論會站在擁有名望的永誠這邊,輿論也會說他太小氣,連幾個再普通不過的柿子也要爭!
他隻好選擇隱忍,而且一忍就是十幾年。
看著那一棵自家本該也有一份的柿子樹,以及存在歸屬爭議的小果園,再想起原本屬於他家的風水寶地,此時金水的心理已經難以平衡到了極點,同時對永誠與金田更是憎恨得不行!
柿子已經摘下,樹上的葉子也紛紛飄落。看著落滿枯葉的小果園,金水突然心生一計——他覺得,自己可以利用小果園做一篇文章。這一篇文章一旦做好了,不僅可以離間永誠和金田,說不定還可以收回原本屬於自家的空地,甚至還有可能佔一點小果園的便宜!就算自己得不到什麼實際好處,但估計也能讓永誠和金田不得安寧,甚至交惡。
他決意為之——誰叫當初他們合夥騙走了他的風水寶地……
當天晚上,葉金水走進了葉金田的家門。
若要算起來,這還是他近五年來第一次走進金田的家門——五年前,兩人因為水源問題,在泥湯裡“打成一片”,以致交惡到現在。
雖然深感意外,但金田還是好禮相待,不僅茶水招呼,還抓了一把口感不錯的旱煙絲出來。
村裡一些上年紀的人,抽的基本上是旱煙。大多數人用煙紙卷著抽,隻有少數人還採用旱煙桿。金田就有一把爺爺留下來的銅鍋玉嘴旱煙桿,但他對此物極為珍視,不肯輕易示人。
金水撚了一小撮煙絲放到煙紙上,嫻熟地捲成一支小喇叭形狀的旱煙棒,再把旱煙棒湊到嘴巴上沾了一些口水,就掏出打火機點著。抽了幾口,他豎著大拇指,對這一些煙絲讚不絕口。
金田並不在意這些顯得空泛的讚詞。看著金水下巴上那一撮花白的山羊鬍子,他一直在猜測葉水此番來訪的目的。他想起了他的二百五老婆把自家秘密說漏嘴的事情。這幾天,他一直為此事跟他老婆慪氣,也料想到金水若是聽到外麵什麼話,以金水的性格,肯定不願意吃這種啞巴虧,說不定還會採取什麼行動。
莫非,金水此番到來,正是為了此事?
就算他真是為此而來,金田也不怵他——這一件事情早已建契立約,不是誰想反悔就能輕易反悔的!
畢竟兩人曾經交惡,金水也實在找不出什麼話題,乾脆就開門見山地說:“你家打算什麼時候開始建房子呢?”
果真是為了此事!
金田故作平靜地回答道:“家裏大的眼見著也該成家了,估計也就這一兩年吧!你也知道,現在的姑娘太挑剔,沒有一處像樣的地方,就不肯嫁過來,哪裏像我們那一個年代,有一個容身之所就不錯了!我跟兩個兒子已經商量好了,明年開春就會先把地基打起來……”
其實,他家並不著急建房子,他是故意這樣說的,免得金水這個老傢夥打什麼歪主意。
金水並不是真心關心金田什麼時候建房子,而是想套一套金田的話。金田的言語裏,果然流露出對對那一塊地的重視——這也正中金水的下懷。
他看了金田一眼,淡淡地說:“我聽說你是看上了那一塊地有聚財納福之吉,所以才讓永誠出麵,讓我們三家交換了土地……”
外麵的話果真到了金水的耳朵裡——金田不由得急了。他這一急,反倒亂了分寸,趕忙辯解道:“你可莫聽外麵的人瞎說!這無非是我家的那個老孃們,信口開河、胡說八道……你也知道,我家的那個老孃們,向來管不住自己的嘴,總是喜歡說一些無中生有的話,然後被別有用心的人聽去了,就添油加醋到處亂宣揚!你可莫敢輕信、莫敢輕信……”
金田的老婆是有嘴不牢靠的毛病,但所說的事情向來都屬實,從來不會胡編亂造、胡說八道。就像多年前,他老婆把自家銀元埋在豬圈下麵的事情說漏了,他還不是連夜把豬圈挖開,把銀元轉移了。還有,他那土匪爺爺留下來的那一把旱煙桿,也是他老婆說出去的,不然誰會知道此事。而金田之所以一直不敢輕易將旱煙桿示眾,全是因為旱煙桿是他爺爺當土匪時所得。
金水冷冷一笑,並暗罵金田是一隻老狐狸。他摸了一把下巴上的鬍子,故作平靜地說:“你可不要誤會什麼。那一塊地現在是你家的,就算風水再好也該你家得,我能有什麼好說的!”
聽到這些話,金田才稍稍安下心來。
但金水突然臉色一變,嚴肅地說:“不過,如果你覺得那裏真是一塊風水寶地,那你可就大錯特錯了!如果你想在上麵建房子,那我倒要奉勸你慎重為好,免得到時候得不償失!”
金田有點摸不著頭腦,不知道金水為何會突然說這樣的話!莫非是金水想要回那塊地?不能啊,他剛剛不是表明態度了嗎?那究竟又是為何呢?
金水又摸了一把鬍子,故作神秘地說:“雖然我們曾經有過不愉快,可再怎麼樣也是同一個祖先流傳下來的血脈,我可不忍心看著你為了所謂的風水,而禍害了子孫後代!”
金田更加摸不著頭腦了!
“我就實話實說吧!白天的時候,我看過那一塊地了,發現那裏確實是一塊難得的風水寶地。但是……”
金水賣了一個關子。
金田急忙為他捲了一支旱煙棒。
“由於該地空置荒廢已久,財福之氣已然慢慢消散。若想要在此處起建房子,我敢斷定,財不過當代、福不過兩代,財福之氣完全消散之後,子孫將會窮困潦倒、禍端不斷……”
金田被這話嚇得差點就跳起來,冷汗直接就飈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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