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在商業街規劃的時候,政府劃走了河心村的一片土地興建水庫,並給了一筆補償款,河心村村委商量之後,規劃了一棟十六層高的村委大樓。
大樓位於村裏的黃金地段,佔地麵積近一千平方,初步規劃如下:
一樓、二樓為商超區;
三樓和四樓為娛樂區;
五樓為餐飲區;
六樓為村兩委辦公區;
七樓以上對外招商,大概會是企業辦公區,以及酒店客房等。
就在商業街一區和二區建成,村委大樓正式有建築公司入場。
這個工程依然讓林老闆拿下。
有村委做後盾,現在他可不怕資金鏈斷了,甚至可以偷偷挪用部分資金,用於他的商業街三區和四區的建設。
一區和二區建設過程的波折,真的是把他和葉老六給折騰慘了。
隨著無數煙花和六掛十萬響的鞭炮的響起,村委大樓正式破土動工。
本地人也迷信,日子是請香港的風水大師看好的。
而這一次,林老闆是作為甲方代表,所以施工沒有他什麼事情,自然也就沒有葉老六什麼事情。
不過,從村委大樓的規劃、施工圖紙、工程招標等環節,林老闆始終把葉老六帶在身邊,用他蹩腳的普通話講——呢個係一個好好的學習機會。
學習什麼呢?
原來,這樣一個說大不大、說小不小的村委大樓,卻不是他能夠染指和承建的,雖然他的能力和實力在河心村屬於第一檔,但這種十幾層高樓的規劃、設計、施工、建設,對他而言就是一個高出好幾個等級的領域。對他而言都尚且如此,更何況是靠他吃飯的葉老六。
他有一個雄心壯誌——成立自己的建築公司。
他給自己定了一個十字方針——立足河心村,放眼全深圳!
於是,他早早就籌劃組建自己的專業建築團隊。
而葉老六在團隊裏,他給的定位就是擁有一個完善的施工隊。
這不是野心,而是發展雄心。
小小的河心村,算是偏安一隅,眼睛隻盯著河心村這個小碗裏的那點吃食,充其量就是小打小鬧。
林老闆曾向葉老六坦言,說他的身份特殊,是一個上門女婿,靠的是村長外父的關係、港商姐夫的資金,甚至街道辦任職的妹夫都比他有地位。他還直言不諱,他那個黃臉婆始終一副高高在上的姿態,對他頤指氣使,動不動就拿她那當村長的老豆、腰纏萬貫的姐夫和有權有勢的妹夫來壓他、貶低他,甚至還說要不是當初他願意做上門女婿,她也可以嫁到香港去,做一個香港闊太太。
而自從發生了他的秘書夥同他人攜款潛逃的事情之後,他那個黃臉婆直接操起菜刀,揚言要把他“物理除根”,再把他給休了,踢出河心村,從哪個山旮旯來的,就滾回哪個山旮旯去。林老闆知道自己搞不定他那個黃臉婆及其背後的家庭,隻好苦苦哀求他那個港商姐夫,讓他去香港躲一陣子。
事情是被那個有錢的姐夫當和事佬給擺平了,但他在家裏的地位一落千丈,他那個黃臉婆對他更是變本加厲、肆無忌憚,讓他不得不低著頭做人,有時候甚至不是人。
所以,為了證明自己、為了壓過他的黃臉婆,他立誌要離開河心村,到外麵廣闊的天地,闖出自己的一份事業。
對於這一點,葉老六是無條件贊成與支援的。
河心村對於林老闆來說,雖然是很小,但對醫院裏這個外地人而言,能夠在這裏立足並有所發展,已經是走了狗屎運。剛開始,他是很知足的,畢竟跟著林老闆混了這麼久,他已經有了根基,也能接到一些別人給的活計。隻是,林老闆那個十字方針說得真他媽的好——立足河心村,放眼全深圳!他正值壯年,不敢說有什麼雄心壯誌,但如果能夠取得進一步的發展,從河心村開始,跟著林老闆一步步走向外麵廣闊的世界,他有什麼好猶豫和拒絕的呢?
既來之,則安之。
隨著妻子兒女都一起來到河心村,鳳來老家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值得他留戀和牽掛的地方。而隨著他一點點地立足,甚至是開始紮根於河心村,他再也沒有動過回老家的念頭。再隨著老媽子的三年祭結束,老家除了那一所破敗的房子和一畝三分地,對他而言已經沒有任何價值,他可以做到安安心心留在深圳,認認真真、勤勤懇懇地打拚一番,給妻子兒女一個更好的生活。
隨著那個建築公司入場,那些專業人員和專業裝置,是徹底讓葉老六開了眼界——專業的圖紙、完整的施工方案、標準的施工流程等等。特別的是那些專業人員嘴裏的專業術語,還有那些操作裝置的施工人員,一個個都帶著一種他們這些“散兵遊勇”所不具備的專業氣質,真的是讓他深深地感覺到自己與他們的差距。
甚至,連林老闆都要對他們客客氣氣、禮讓三分,好煙、好酒伺候著,好聽的話那叫一個聽得讓人肉麻,胳膊上的汗毛一根根豎起來。
林老闆都尚且如此,更何況他一個區區的小包工頭。
於是,葉老六叫來周景生、劉政軍和葉德安,強烈要求他們輪流到村委大樓施工現場去學習,不管自己這邊多麼忙,都必須有人在施工現場。
他還特彆強調,不要吝嗇錢,口袋裏一定要裝上幾包好煙;態度一定要好,虛心地向人家請教與學習;隔三岔五的,還要拉上那些有專業技術的的人員,吃也好、喝也罷、歌舞廳也行,就算是想要到外麵去刺激一下,也要一一滿足。
學到的東西,直接用到自己的施工隊上。
這一番操作下來,也算是葉老六運氣好,一名監理直接把自己剛剛土木工程大專畢業的侄子喊了過來,讓他跟著葉老六。
此人名叫侯才幹。
這可把葉老六高興壞了,不僅一口一個“小侯”親密叫著,給開了高工資,還給了無數的特權,對人家更是言聽計從。
一切都在慢慢地往更規範、更完善的方向發展。
林老闆的動作更快、更大膽——他已經從建築公司高薪挖來了一名專業管理人員,正與那名專業管理人員商討著集資以及註冊建築公司。
棋盤越來越大……
一個清早,周景生急匆匆地找到正在村委大樓學習的葉老六,說是工地上的一批建築材料被偷盜了。
“什麼材料?”葉老六問。
“夭壽啊,工具、電線、電纜等等,什麼都偷!”周景生一臉的憤恨。
葉老六緊皺眉頭。
說起來,這是他的工地第三次出現這個情況了。
頭一次是整整一車的水泥不見了。
葉老六知道這是被人偷了,報警的同時,趕忙喊來老球,讓他去找兩個壯實的老鄉,到工地看材料。
第二次是電纜。
電纜可貴著呢!
但是,那兩百米的電纜,一夜之間就不翼而飛,連老球的老鄉都沒有絲毫察覺。
葉老六再次報警。
他的工地上,來了很多治安辦人員和派出所民警,調查取證一番之後,要求葉老六加固圍欄和加強防盜措施之外,還向葉老六透露了一個訊息——整個街道轄區,這兩三個月發生了近百起工地被盜案,還不包含居民家被盜。
大大小小的工地,隻要能賣錢的,什麼都偷。有幾次被發現了,不僅傷人,甚至直接明搶。接到報案的次數一多,整個轄區派出所辦案人員可以說是全員出動,各個工地調查取證,各個地點排查可疑人員、尋找線索,一番努力之下,終於調查到有一個專門以工地為主要目標的盜竊團夥,四處瘋狂作案。隻是,這個團夥來無影、去無蹤,所盜竊的材料又好銷贓,目前並沒有嫌疑人物暴露,隻能讓各個工地加強防盜意識和措施……
已經連續被盜竊的葉老六,這一次可真是怒火中燒。
他也顧不上學習,帶著周景生就往商業街工地跑。
老球的兩個老鄉,正蹲在圍欄外,見葉老六齣現,都是一臉的歉意。
葉老六問:“夜裏,你們就沒有聽到什麼動靜嗎?”
其中一個老鄉站了起來,怯生生地說:“我們兩個,是輪流看守的,絕對沒得耍懶。可是,東西就是不見了,哪個曉得是哪些瓜龜兒子,膽子這麼肥、下手這麼快,日他先人個闆闆……”
還好,不是所有四川人都像老球一樣,一張嘴就是“球”。
葉老六知道這兩人不是偷奸耍滑之人,也就沒有為難他們,隻是讓他們把失竊的東西記錄下來。
他去附近的電話亭,報了警。
沒有多久,村治安辦七八個人員,浩浩蕩蕩地趕赴過來。
領頭的是小賀。
葉老六讓周景生去買了香煙和紅牛。
“老六,客氣了……”小賀一邊說,一邊大口地喝著紅牛。
他們這些人工資很低,但油水不少,特別是在二線路抓那些鑽鐵絲網的,還有就是查暫住證的時候。
葉老六沒有心情和他客套,臉臭臭的,直言道:“最近的治安環境,可不是一般的差呀!”
小賀吞下嘴裏的紅牛,無奈地笑了笑,說:“老六,我知道你很生氣,畢竟這接二連三的,給你造成了不小的損失。不過呢,我這個小角色,說一句你不愛聽的話,材料被偷盜,是損失了一筆錢財,但你知道那些當場發現有人來偷盜的下場嗎?”
葉老六看著他,等著他繼續說。
“那是直接動刀,下手可狠了,傷人的同時,那是明目張膽的搶!有一個工地,工人奮力反抗,你猜怎麼著?那些撲街直接把人砍成重傷,胳膊差點被砍斷。”小賀嘆了一口氣,“我們這些治安仔,看到上麵傳下來的照片,一個個都被嚇得不行,那是奔著要人命去的。老六,你也知道,我們治安辦雖然聽著怪唬人的,但終究也是拿一份微薄工資的打工仔。”
熟人之間,才會說這些話。
葉老六知道這個情況,也沒有責怪他們的意思。不說別的,就河心村那些混混,都不把治安辦放在眼裏,要不是還要在人家的地盤上混,要給本地人留麵子,估計那些混混都敢直接對治安辦的人動手。
經濟發展的同時,這些社會現象目前還是沒能很好地解決。
老球的老鄉把被偷竊的東西統計出來了,上麵赫然寫著兩把洋鎬、一口時不時用來煮綠豆湯的大鋁鍋和幾個安全帽。
看著紙張上麵寫的“鋁鍋”,葉老六當真是哭笑不得——這幫人,也算是出息啊!
小賀並沒有過目。
他們能做的有限。
那邊駛來一輛捷達轎車,停在老六旁邊,是林老闆的。
“撲街,嗰幫冚家鏟,連村委大樓的材料都夠膽偷,丟佢老母!”
人還沒有下車,罵聲先至。
一起來的還有林老闆的外父和建築公司的人。
小賀很有眼力見,趕忙上去問好。
林老闆的外父沒有搭理小賀,倒是林老闆給他散了一支萬寶路。
葉老六把那張名單拿給林老闆,特地指了指上麵寫著的“鋁鍋”。
“搞乜嘢!”林老闆也是哭笑不得。
很快,治安辦主任也到達現場,隨後而來的派出所的民警和街道辦的工作人員。
後麵這些人,葉老六都認識,尤其是街道辦的工作人員——齊偉達,也就是林老闆的妹夫。
“你怎麼來了?”老六問了一句。
齊偉達操著一口比較標準的普通話,說:“還不是派出所警力不足,而且這件事情又涉及到河心村,領導就把我給派了過來。”
民警瞭解了情況,就到現場勘查取證了一番,最後就是找老球的老鄉做了筆錄。
“作案手法很像是那幫盜竊團夥,我們回去立馬併案調查,你們安心等結果,同時要加強防範意識。”
留下這句,派出所民警就準備離開,但被林老闆的外父攔下來,硬是要請他們喝早茶。
街道辦附近有一家酒店,早茶遠近聞名。
該散的都散了,現場隻剩下葉老六、齊偉達和小賀。
三人各點了一支煙,相約去治安辦喝茶。
葉老六不排斥這種交際,而且很想與他倆搞好關係。
關係搞好,很多事情自然就能行個方便,而且能當靠山使。
飯點一到,葉老六請他倆撮了一餐。
小賀吃辣,老六和齊偉達不吃辣,這還得特地給小賀點兩個辣菜。
看著那翠綠和鮮紅的辣椒,老六霎時覺得嗓子眼火辣辣——除了本地人(包括周邊縣市)與鳳來所在省份,以及江南蘇浙地區,大多數外來人都吃辣。
還有,老球和他的老鄉,不僅吃辣,炒菜還得加花椒,麻辣口味的。
葉老六和劉政軍等人一直努力嘗試接受吃辣椒,但不管是嗓子眼,還是腸胃和腚眼,無一能夠承受那火辣辣的感覺,所以都是見辣色變。
倒是葉德隆和幾個孩子慢慢習慣了吃辣。
葉德隆能接受那種火辣辣,全是因為他的饞嘴,而且還是老球給培養出來的。而幾個孩子能吃辣,皆因身邊外地同學的影響。
鄂、豫、皖、湘、贛、雲、貴、川、渝,這些省份的外來人都離不開辣椒。
於是乎,造成了一個有趣的現象——不管是工廠食堂,還是管飯的工地,都糾結一餐到底是帶辣還是不帶辣。帶辣吧,不吃辣的人鬧意見;不帶辣的,吃辣的人直接開罵。
難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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