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3章
二路女人
苦茶坡的一溜商鋪,已經成規模,要不是店鋪的數量少,村支書葉世新敢稱之為商業一條街。
第一間是理髮店,理一次髮,收兩塊錢,主要做的是老人和孩子的生意;年輕人不會到這裏理髮——他們都是到縣裏來個“洗剪吹”。
在原村長葉永盾的強烈要求下,村老年協會的辦事地點,由祖厝搬到了第二間商鋪,租金也減免了一半。
由於會長葉永誠長期在縣裏照顧讀書的孫子和孫女,葉永盾就代理了會長之職,隻要不颳風、不下雨,他都會早早地出現在商鋪裡,跟坡上那些老頭,喝茶聊天、回憶激情與崢嶸歲月。
第三間店,是殺豬王的肉檔。
他和老婆邱芙蓉各自分工——一個繼續挑著肉擔,挨家挨戶叫賣;一個則是守著肉檔,時不時還要到兒子的小飯店裏,瞧上幾眼。
第四間店鋪,則是“早鍾四號”枇杷種植合作社。
上麵派了一位技術員,常駐上山村,指導上山村和採石坑村的人們,種植和管理枇杷。
就是店鋪緊挨著肉檔,那邊招惹的蚊蠅,總往合作社裏鑽,讓人苦不堪言。
得虧,技術員為人和善,自行買了不少的蚊香和“黑旋風”,從來不埋怨殺豬王給帶來的麻煩。
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村裏的蘆柑樹開始出現異常情況——先是葉子出現黃化,結出的果隻有拇指頭大小。
這種異常情況,出現快速蔓延的趨勢,作為具備果樹種植管理專業知識的技術員,也搞不明白是怎麼一回事,隻好四處向果農打聽情況,四處收集材料,準備向市林業局上報。
第五間店鋪,有點特別。
它的經營者,是坡上的知名人物——春嬸。
春嬸察覺到戀愛自由、婚姻自由的時代已經到來——她這個大媒人,幾個月都說不上幾門親,也就萌生了退意,租了一間店鋪,賣一賣山貨和土特產。
還真別說,這是一個不錯的營生。
她一手收購村裏的紅菇、筍乾、蘿蔔乾、醃芥菜和乾黃花菜等土特產,另一手從縣裏進一些紫菜、鹹魚、乾香菇、魷魚乾、炸豬皮等物,收購與銷售被她聰明地結合在一起,收入還挺可觀的。
不過,現在到了年底,是婚嫁高峰期,春嬸又開始忙活起來,常常把店鋪關上——在她的眼裏,說媒扯親,可比這些土特產重要多了。
第六間店鋪,是還沒有正式開張的“石頂飯店”。
再過去,就是劉麗萍的小賣部和黃美麗的“三英飯店”。
第八間店鋪已經被租了下來,主營是縫補衣褲,以及銷售一些老人孩子的衣物。
這裏不表村支書葉世新的“豐功偉績”,也不表“石頂飯店”與“三英飯店”的恩怨情仇,隻表那個以肥胖慵懶著稱的二路女人。
二路女人姓尤。
除了春嬸和她的家人,沒人知道她的大名,村裡人都是用“永能老婆”來稱呼她。
世俗農村,對這種二婚的女人頗有成見,再加上她的肥胖慵懶與貪嘴,她就成為了一個家喻戶曉的人物,但往往是嘲諷和非議的物件。
此時的二路女人,正坐在石頂飯店的門口,津津有味地吃著烤地瓜。
主要用於餵養禽畜的地瓜,由於推廣種植“早鍾四號”枇杷的原因,此時已經成為了香餑餑;以往,在各家各戶的土窖裡,堆成小山的地瓜,現在隻有那麼一點點,任誰家也捨不得拿來餵養禽畜了。
原本,二路女人很是嫌棄地瓜——地瓜哪有三層肉好吃!
不過,已經搖身一變的地瓜,現在在她手裏,簡直比人蔘還珍貴。
她一小口、一小口地吃著,一隻肉乎乎的手,還得接住掉下來的碎渣,要不是外皮被烤焦,她恨不得連皮也不放過。
她可不是饞嘴了,特地烤地瓜來吃,而是她的兒子趙東慶和葉國展那小子,還在改良燒雞的技法和配方;她見火堆裡的發紅的木炭,就想起了成為香餑餑的地瓜,趕緊跑到附近人家,求來了幾個地瓜。
廚房裏,從國慶節到現在,那倆敗家玩意,至少烤了二十隻燒雞,雖然目的是為了改良技法和配方,但那二十來隻小母雞,都是她花錢從駝背嶺的張清源那裏買來的。
眼瞅著著這倆敗家玩意,還在想方設法改良,並不停地要求她去找張清源買小母雞,她是氣得直跺腳,但最後還是美滋滋地把燒雞吃得隻剩嚼不了的骨頭。
這個女人,不知道從什麼時候開始有了心計:
她先是特意安排她的兒子,到集市上學炸油條;
接著,她以殺豬王一家有一半股份為說詞,要求殺豬王為石頂飯店免費提供所需豬肉;
緊接著,她又跑到張清源家,胡攪蠻纏一通之後,迫使張清源答應她,隻要不是得了雞瘟的病死雞,不管是缺翅膀、少爪子,通通以最低價,送往石頂飯店。
她這個一向慵懶的女人,為了她的兒子,這一段時間可謂是忙前忙後、勞心勞力,讓她產生了瘦了十好幾斤的錯覺。
實際上,她並沒有瘦,反倒長了肉——飯店肯定不缺吃的,加上那些被當試驗品的烤雞都進了她的肚子,能瘦?
雖然石頂飯店還沒有正式開張,但裡裡外外都是她在忙活,還有“出謀劃策”,所以她對自己很是滿意,甚至覺得自己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就是被葉永能和葉金水打壓得太厲害,完全埋沒了她做生意的天賦。
讓她更為沾沾自喜的是,她那個學廚的兒子,那叫一個天資聰穎,隻到集市上待了兩天,就學會了怎麼炸油條,甚至還偷偷地學了別的小吃的做法。
待她的兒子回到坡上,好久沒有吃過油條的她,立即唆使她的兒子架起油鍋,前前後後炸了一個多小時的油條。
她一人也吃不了那麼多呀,於是她就免費贈送給路過的村民——她是不會心疼那些麵粉的和煤氣,因為這是她從三英飯店裏,學來的招攬生意的手段。
在坡上就能吃到隻有在山下才能買的油條,而且不用掏錢,老老少少、男男女女集體出動,一邊好奇地看著趙東慶炸油條,一邊滿心期待著免費的油條送到他們手裏……
突然變得精明的二路女人,竟然靈光一閃,把一根小小的油條,當成了一個示好的契機——她知道黃美麗依然對她有極大的成見,心裏充滿了怨恨,但兩家飯店已經不存在直接競爭,所以她就唆使葉國展,給黃美麗送去好些個油條。
黃美麗沒有拒絕這種很明顯的示好。
這讓二路女人愈發覺得自己能。
比她的丈夫葉永能還“能”!
炸油條是成功了,售價兩毛錢,三歲小孩都消費得起。
再搭配一碗香氣撲鼻的扁食,城鎮居民的早餐,被這樣出現在苦茶坡。
二路女人讓家公葉金水給算了一個開張的黃道吉日,就開始到處宣傳,逢人就說。
很快,苦茶坡上的家家戶戶,都知道了“石頂飯店”即將開張的事情。
當天,天未亮,二路女人早早叫醒了兒子,又打了電話催葉國展起床,便準備正式開張。
趙東慶負責炸油條,葉國展負責擀麵皮和包扁食,二路女人則是打下手和收錢。
天已亮,各家各戶開始生火做早飯。
趙東慶已經炸了半籮筐油條,葉國展也包了不少的扁食,可是老半天也不見有人來光顧。
二路女人有些著急,趙東慶和葉國展也跟著著急,但現在隻做的隻有等待。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依然沒有人來光顧,等得三人坐也不是、站也不是。
好不容易,出現了一個老熟人——葉金田。
二路女人是“有病亂投醫”,直接沖葉金田喊叫道:“金田叔,你不來碗扁食嗎?”
葉金田不開腔,直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意思很明白,他已經吃過早飯了。
二路女人不死心,又喊叫道:“來根油條也行呀,就兩毛錢!”
葉金田翻出口袋,示意自己口袋裏空空如也,就頭也不回地走了。
二路女人那個一個無奈,直接對著葉金田的背影,翻了幾個大白眼。
過了三四分鐘,坡上誰家的猴孩子,揹著卡通書包,一邊拿著樹枝胡亂比劃,一邊朝學校走去。
二路女人可沒把這猴孩子,當一回事。
不曾想,猴孩子被油條的香味吸引到了,直接扔下樹枝,湊到放著油條的籮筐前。
二路女人正煩躁,本想趕猴孩子走。
想了想,她覺得不妥,就任由猴孩子,兩眼放光地盯著油條。
“這、這油條,多少錢?”
猴孩子小聲地問了一句。
“兩毛!”
二路女人連看都不看這猴孩子一眼。
她知道這是誰家的猴孩子,家裏經濟情況很差。
不曾想,猴孩子放下書包,拉開拉鏈,取出語文課本,翻出一張一毛錢,,再眼巴巴地看著油條。
但是,一毛錢也買不了一根油條啊!
二路女人想出了一個妙招——將油條一分為二來賣呀!
她很是佩服自己的腦瓜子,正想分一半油條給都流出口水的猴孩子,但腦瓜子那麼一轉,這好歹也算是開張了,還計較一半油條幹什麼,於是直接拿了一整根油條給猴孩子,然後收了那一毛錢。
猴孩子高興得很鼻涕泡直冒,美美地咬了一口,就連蹦帶跳地走向學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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