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節
芳心暗許
十六歲的天空是晴朗的。
偶爾的白雲經過,留下一些淡淡的痕跡,點綴著藍色的天空,和藍色的心情。
成長的心靈,如同大海裡漂流的風帆,努力地尋找著港灣,滿心期待著靠岸。
慢慢,越來越成熟的情感,會像花兒靜悄悄地綻放,飄散著迷人的花香,等待著誰來著迷。
回憶的翅膀,在晴朗的天空裏自由飛翔,不經意的一些觸動,是誰靠近的痕跡,卻又像白雲一樣,隨風消失在天際……
接近兩年半的打工生涯,張敏莉已經成長為一名製衣廠車間裏的老車工。
她早已是一個大姑娘了,個碼高挑、身材勻稱,往人群裡一站,誰都不會認為她隻有十六歲。
她早已習慣了旁人異樣的目光,舉手投足之間不再拘謹和害羞,而是落落大方的,給人一種瀟灑的感覺。
她開始向好友顏如玉看齊,挑了兩身時下流行的衣服,更讓她充滿了青春的氣息。
她怎麼也學不會顏如玉的奔放,也看不慣顏如玉的做派——不僅穿著暴露的衣服,剪了一個亂七八糟的頭髮,指甲油永遠是五顏六色,臉上也是口紅、眼影塗抹得跟唱高甲戲的。
她要是敢這樣做,她的爸爸要是看到了,不扇她兩耳光纔怪!
除了不敢,張敏莉本身就很是排斥這種超前的裝扮,她的骨子裏滿是山裡孩子該有的質樸和謙卑,本質依然沒有受到花花世界的誘惑和侵蝕。
十六歲是花季。
陪伴張敏莉花季的是繁重且無聊的車間工作,能讓她臉兒一熱的青春讀物,每過一段時間就要加碼的胸衣,以及每個月往家裏寄錢的匯款單……
當然了,還有一份歡喜又帶著愁緒的思念。
無需隱喻,排除年齡的的因素,過早投身社會,以及青春荷爾蒙的釋放,早已讓她渴望釋放心中那一隻關不住的情感小鹿,去到那一個人的心中,也攪他一個歡喜又帶著愁緒!
每一個難熬的長夜,她的手裏是一本本青春讀物。
這種青春讀物,無論內容是隱晦的,或是直白的,甚至是露骨的,恰恰能夠在很大程度上刺激著這些沒有多少文化、的男男女女,讓他們總能帶著一種莫名的悸動,度過每一天的無聊與勞累。
在這些青春讀物裡,張敏莉接觸到了情感、愛情,甚至是讓她麵紅耳赤的兩性,再加上時間的催化,她能夠清清楚楚地看到自己的情感軌跡,從思念、到喜歡、到愛慕、再到渴望、最後甚至有了委身於他的衝動。
看著自己錯落有致的身材,她害羞而又激動地發現,自己是可以這樣做了。
隻可惜,那個人還在讀書。
即使他再也不回信給她,卻不代表她無法關注到他,她還有一位老同學兼好朋友也在四中讀書——葉春梅
過了六月,張敏莉的內心多了一種糾結。
中考已經結束,她希望從小就品學兼優的他,能夠如願考上鳳來一中。
可是,如此一來,她這個隻讀了半年初中的打工妹,距離他也就更加的遙遠。
是啊,他即將升入高中,三年之後就是大學,而她隻是一個沒有多少文化的打工妹,她第一次強烈地意識到,自己根本就配不上他。
多出這樣一個重大的問題,她開始焦躁不安;她的腦海裡不止一次地出現一個畫麵——陪伴他一起前行的,是一個知書達理、溫柔賢惠的姑娘,而不是她這樣一個平凡普通的打工妹!
這個虛構出來的畫麵,總能讓她痛苦不堪,甚至艱難到不能呼吸,常常會滑落一滴熱淚。
越是如此,她就越想在那些青春讀物裡,尋找有關灰姑孃的故事,去得到一種近乎自我安慰的幻想和刺激,刺激她堅定自己對他的愛慕,堅定自己一定是一個能夠等到白馬王子的灰姑娘。
這無異是把自己關進鐵牢籠,死活出不來。
生活的枯燥,上班的勞累,情感方麵的幻想,使得她的花季怎麼也開不出一朵燦爛鮮艷的花朵。
還好,千裡之外的家,能讓她短暫忘記各方麵的苦惱。
因為那一張張的匯款單,家裏的老爸不再需要那麼操勞,老媽的葯再也不需要時斷時續,妹妹大可安安心心地坐在明亮的教室裡,替她實現她未竟的夢想。
與她親密無間的顏如玉,卻做不到這一點,每個月的工資買衣服、買口紅、買指甲油,幾乎揮霍乾乾淨淨,再挨個地找身邊的朋友借錢。
雖說顏如玉貪玩,但之前還不至於這麼奔放,全是因為廠裡來了三個大她一些的小太妹,一個比一個能玩、敢玩,她也就慢慢地被帶壞了。
看吧,這三個人,一個個染了頭髮,裙子短得露大腿,上衣更是連肚臍眼也遮不住,再加上塗得花花綠綠的指甲,像是要登台唱大戲的口紅和眼影,顯得很是另類,讓人懷疑她們是不是另外一個星球來的。
而這幾個人,麵對旁人驚詫的目光和指指點點,根本不當一回事,甚至粗言穢語相向,把廠裡的人幾乎得罪了大半。
正是因為這樣的另類,成功地吸引了社會上一些另類小青年的注意,於是這些小青年就像是蒼蠅看到了裂縫的雞蛋,呼呼啦啦地湧到廠門口,爭著搶著帶她們到喝酒、蹦迪、泡錄影廳,最後成功地把她們騙上床,玩膩了就直接給甩了。
這幾個人也不自重,明明知道自己被玩弄了,可是一點也不在乎,即使是被甩了,哭兩嗓子、灌幾瓶啤酒,第二天又和別的小混混勾搭上。
最後,懷孕了,卻根本不知道孩子爸是誰……
起初,顏如玉很是鄙視這些小太妹,根本和她們不搭邊,但架不住她自己貪玩,又到了那一種渴望刺激和瘋狂的年齡,很快就和她們接觸上,一起出去玩了兩次,在酒精、DJ和眾多小混混的花言巧語之下,一點點地迷失了自己,也變得和她們一樣的另類。
張敏莉看不下去,說了顏如玉幾次,顏如玉非但不覺得羞恥,反而要帶張敏莉出去見識一下,把張敏莉嚇得躲都躲不及。
羅漢元和張星雲也說了她幾次,她不理不睬了都,連著一個星期不和他們說話。
張星雲忙著談戀愛,選擇了聽之任之;張敏莉很少到外麵玩,不知道外麵的世界有多亂多臟;隻有羅漢元秉承著要照顧她們的承諾,時不時會偷偷地跟著顏如玉,生怕她吃虧、被騙……
七月的南方,燥熱得讓人懷疑是不是孫悟空又踢翻了太上老君的煉丹爐。
製衣廠正值訂單旺季,每日加班加點,讓人大為吃不消,車間裏有人中暑暈倒是一種常態。
廠裡為了趕貨,熬了一鍋又一鍋的涼茶,買了一盒又一盒的藿香正氣水,但也阻止不了在一天內三名員工中暑暈倒,員工們個個是怨聲載道,非要休息一下不可。
鑒於此,加上這一天又發了工資,廠裡隻好宣佈取消加班,明天也有一天的假期。
即使炎熱、疲憊,卻影響不到這些打工者往家裏寄錢的積極性。
張敏莉填了匯款單,把錢交到櫃枱裡,心裏可高興了。
她不著急回去,而是在附近轉了轉。
比她大不了多少的小太妹,一個個穿得花枝招展的,手上、脖頸上的飾品都很好看,她挺喜歡的。
以她現在的工資,大大方方買上幾件裙子和飾品,完全是不在話下。
不過,即使她喜歡,並不代表她就會花這個錢,她辛辛苦苦掙的每一分錢,都有大用處——媽媽的葯、妹妹的學雜費。
她還記得回老家的時候,她爸讓她去讀個夜校。從小就熱愛學習的她,也有過這樣的想法,就是夜校的學費太貴,離製衣廠又遠,她遲遲沒有下這個決心。
久而久之,張敏莉就不再想這件事情了,而是每個月準時把大部分工資都寄回家。
往前走,就是一排快餐店和小飯館。
羅漢元和張星雲,時不時會帶著她和顏如玉來吃點東西。
顏如玉偶爾會掏錢,她倒是一次也沒有掏過。
他們都知道她的情況,是不會讓她掏錢的。
對此,她很是感激他們,無論是張星雲,還是羅漢元,她都把他們當成哥哥,顏如玉自然也就是她的姐姐了。
隻可惜,這個姐姐的心性變了,不好好上班,整天卻惦記著出去瘋,她卻束手無策。
也罷,連張星雲和羅漢元都拿她沒有辦法,就更別說是她了。
把該買生活用品挑最便宜的買,再舒舒服服地沖一個涼,剩下的時間就是帶著期待與幻想,去尋找灰姑孃的故事。
張敏莉剛想走進商店,卻看到羅漢元急匆匆地走過來。
羅漢元愣了一下,問道:“你怎麼在這裏?”
“我買點東西,你呢?”
羅漢元冷冷一哼,說道:“顏如玉又跟著那三個另類出去了!”
“去、去哪了?”
“我怎麼知道!”
“那你現在準備幹什麼……”
“我能幹什麼?肯定是出來看一看!我不知道是不是欠了你們的,這好不容易安生了幾個月,顏如玉又給我整這一出。我也不知道我是不是吃撐了,張星雲不管她,你拿她沒辦法,就我一個外人在操心……”
羅漢元喋喋不休地抱怨著。
這種抱怨,在張敏莉聽來並不是難聽的話,反倒有一種大哥哥一般的親切。
“走吧,一起去找一找……”
路上,羅漢元敘述了一下那三個另類的所作所為,張敏莉聽得那叫一個心驚膽戰!
一家髒兮兮的小飯店裏,顏如玉和那三個小太妹,正和一個流裡流氣的小青年喝酒吃飯。
小青年一直盯著顏如玉那張好看的臉蛋,時不時還吞了一口口水,更是殷勤地給顏如玉夾菜倒酒。
顏如玉的酒量不是很好,那三個小太妹卻是直接拿瓶子喝,腳下都擺了好幾個空酒瓶了。
見顏如玉有些不勝酒力,小青年露出邪惡的笑容,對其中一個小太妹眨了眨眼睛。
小太妹心領神會,煽動地說:“小玉,我們是最好的姐妹,一起乾一杯。”
顏如玉舉起了酒杯。
“我拿瓶子,你拿酒杯,不公平!我們一起拿瓶子吹,吹完就去蹦迪……”她繼續煽動。
顏如玉喜歡迪廳裡那種狂野的感覺,當真拿了一瓶酒,仰起脖子“咕嚕、咕嚕”地灌進喉嚨。
她喝不下去,放下酒瓶,啤酒順著她的嘴角淌出,她含糊不清地說:“不行了,我喝不下去了……”
“小玉,不帶你這樣的,哪有喝酒喝一半的道理!”
“對呀……”
旁邊的人也在煽風點火。
小青年高興得兩眼放光,並時不時色眯眯地盯著顏如玉的胸脯。
顏如玉被這麼一煽動,拿起酒瓶子,還真就把剩下的酒喝光了。
她都快坐不穩了,酒瓶子也從手中滑落,落到地上摔了一個稀碎。
聲響引來了小飯店的老闆,不滿地說:“差不多就走吧,別把我這裏弄得烏煙瘴氣的!”
說完,他惋惜地看了一眼趴在桌子上的顏如玉。
小青年並不理會老闆,而是放肆地笑了一聲,帶著一種陰謀達成的滿足,掏了三百塊錢給那個小太妹。
也就是說,顏如玉被被她們給賣了,也就三百塊錢而已。
小太妹接過錢,高高興興地和另外兩個把錢分了,最後還不忘提醒小青年,說:“人家小玉還是第一處,你可要溫柔點……”
小青年兩眼放出的邪光都趕得上100瓦電燈泡了。
三個小太妹正準備離去,小青年迫不及待地扶起爛醉如泥的顏如玉,手還肆意地揉了一把她的胸脯。
顏如玉隻是伸手推了一下,就沒有別的反應了。
不用說,小青年接下來肯定就是帶顏如玉去開房了。
周邊有很多又臟又亂的小旅館,成了這些另類的天堂。
就在小青年準備離去之時,一個人擋住了他的去路——羅漢元。
羅漢元冷冷地看著小青年。
從他的目光中,小青年感到了不善,立馬警覺起來,並抬腳踢向旁邊的小太妹。
小太妹見是羅漢元,嘴角一翹,毫不在乎。
張敏莉衝到小青年麵前,質問道:“你們把如玉怎麼了?”
已經見識到社會險惡與醜陋的羅漢元,看著爛醉如泥的顏如玉,很快就想到後麵將會發生什麼。
他大聲喝道:“說,你想對她做什麼?”
小青年難免有些慌張,吞吞吐吐地回答道:“她、她喝醉了,我要把她送回去……”
“不需要你,我們能送她回去!”
張敏莉走過去想扶走顏如玉。
小青年費了心機,又花了幾百塊錢,豈能能讓到嘴的肥肉沒了,直接一把推開了張敏莉。
“滾開,別礙著老子!”
羅漢元最見不得有人欺負張敏莉,直接飛起一腳就踹了過去,把小青年踹飛好遠,連著爛醉如泥的顏如玉一起摔倒在地。
帶頭的小太妹驚呼一聲,掄起手臂想打羅漢元,倒是羅漢元乾脆利落地賞了小太妹一記結結實實的耳光,打得小太妹差點原地轉圈圈。
而倒地的小青年,自然不甘吃虧,先是一腳踢開壓在他身上的顏如玉,隨後操起塑料板凳直撲羅漢元。
羅漢元趕緊尋了一把塑料凳迎戰。
張敏莉急得團團轉,分不清是要幫助羅漢元,還是去看看顏如玉。當她看到顏如玉那不省人事的樣子,她決定先不管她,但她又不敢打架,隻好改變主意,跑過去扶顏如玉。
可是,她剛想過去,捱了耳光的小太妹操起啤酒瓶,直接砸了下去……
飯店老闆打了報警電話。
治安辦的人出動,將一乾人等控製了起來。
小青年是打架的老手,羅漢元吃了不少虧,不僅鼻青臉腫的,胸口還被重重地踢了一腳,但他也沒能讓小青年好過,一拳把小青年的門牙打掉了,小青年的嘴角腫得老高。
張敏莉捱了一啤酒瓶,昏迷了。
羅漢元看著昏迷的張敏莉,那叫一個無明業火三千丈,奮力掙開控製住他的治安辦人員,飛撲過去對著那幾個小太妹好一頓拳打腳踢,把幾個小太妹打得哀叫連連。而顏如玉好不容易醒了酒,羅漢元伸手就是一耳光。
警車和救護車呼嘯而至
醫院的病房裏,身上到處掛彩的羅漢元,正在接受民警的詢問。
民警做完筆錄,說出了小太妹與小青年合謀要禍害顏如玉的事情。
現在,幾人都在拘留室裡貓著。
羅漢元已經猜到那些人的目的。
一旁吊著點滴的張敏莉,被民警的話嚇得膽戰心驚。
她哪裏想得到那幾個人這麼歹毒和狠辣,更想不到這個社會是如此險惡與醜陋。
平復了一些,她感激地看著羅漢元——他保住了顏如玉的清白。
她是輕微腦震蕩,醫生讓住院觀察兩天。顏如玉像是一個做錯事情的孩子,根本不敢抬起頭,隻能愧疚地流著眼淚。
她的臉上,巴掌印清晰可見。
“你回去吧……”
羅漢元怒其不爭,不想見到她。
“不,我不回,我要留下來照顧敏莉!”
“不需要你!”
羅漢元沒有好態度。
聽到這樣的話,顏如玉都哭出聲音了。
“漢元哥,你就別再說如玉了,她也不想這樣……”
張敏莉趕緊替顏如玉說好話。
羅漢元臉色鐵青,不再言語。
事情的發展有點出乎意料。
小青年有點背景,三個小太妹背後儘是一些小混混,見幾人都給關起來了,自然是要鬧事的。
他們先是到廠裡要人,得知不在廠裡,就準備跑到醫院去找,幸虧羅漢元的舅舅派車先一步把三人接回廠裡。
羅漢元的舅舅是廠長,很快找到派出所,派出所可以不管三個打工的,但不能晾著一個廠長呀,很快就開出兩輛警車,抓了幾個帶頭鬧事的,其他的給了一個嚴厲的警告,全都給轟走了。
事情的起因是顏如玉和三個小太妹,三個小太妹是要開除的,鑒於顏如玉差點受害,加上羅漢元向舅舅求情,也就罰了五十塊錢了事……
第三天,張敏莉恢復得差不多了,不顧羅漢元的反對,當天就去上班了,羅漢元隻好給她買了一些營養品。
也是有了這次教訓,顏如玉把頭髮剪短,口紅和指甲油也不塗了,而且還收起了往日那副玩世不恭的姿態,開始安安心心上班。
顏如玉的轉變,讓張敏莉很是欣慰,羅漢元對她的態度也有一些好轉。
這件事,被廠裡人戲說成“英雄救美”,並且有不少人說羅漢元喜歡顏如玉,才會如此奮不顧身。
對此,顏如玉不僅不否認,反倒芳心暗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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