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7章
女生止步
班主任請了半天的假,臨走之前交代班長張玲瓏代為批改一下今天的數學試卷。
本來,張玲瓏是可以利用午讀和下午副科的時間,把試卷批改完的,但語文老師佈置了一篇作文,她忙著寫作文,就把批改試卷的事情給忘了。待她想起來的時候,都已經放學了。
“哎呀,我怎麼把正事給忘了!”
她驚叫起來。
兩個班級,九十幾份試卷,哪怕是一份試卷花一分鐘,也要一個多小時。天黑得早,一個多小時候之後,她可不敢走夜路。
她意識到,需要找一個幫手。
很多同學都離開教室了,包括和她最為要好的同桌。
能找誰來幫忙呢?
張玲瓏很快就想到一個傢夥。
她朝那個傢夥的座位望去,但那個傢夥早已離去了。
“上學是最後一個來,放學是第一個走!”
她嘟囔了一句。
這該如何呢?
沒關係,她知道那個傢夥住宿。
她背上書包,快步走向宿舍。
穿過一排光禿禿的苦楝樹,再來到一棵高大卻同樣光禿禿的南酸棗樹下,男生宿舍前的“女生止步”,映入她的眼簾。
她走到樓梯口,很是客氣地對宿管老師說:“老師,我想找一下葉章宏。”
宿管老師瞥了她一眼,敲了敲“女生止步”的牌子,說:“在樓下喊他下來……”
這裏住的都是男生,一個女生在樓下大喊大叫的,張玲瓏可做不出來這種事情,隻好找了一個藉口,懇求道:“老師,是這樣的,我們班主任讓我來找一下葉章宏,說是有重要的事情要通知他。我就是上去讓他下來,很快的……”
“哪位班主任?”
不是所有班主任,都能打動宿管老師的。
“趙文清。”
“207,速去速離……”
宿管老師夠爽快的。
張玲瓏道了一聲“謝謝”,就“噌噌噌”地跑上樓,很快就出現在207號宿舍前。
她敲了敲門。
沒有多久,門開了,葉章宏出現了。
見是她,葉章宏嚇得差點把門關回去。
“你來幹什麼?”
“幫我個忙……”
“說……”
“班主任讓我批改試卷,我給忘了。現在時間不早了,那麼多試卷,我一個人不知道要批改到什麼時候,所以就想請你幫幫忙!”
這不是什麼好差事,葉章宏很是爽快地搖搖頭。
“你有事?”
葉章宏又搖搖頭,但意識到不妥,急忙點點頭。
張玲瓏算是看出來了——這個傢夥不樂意唄!她也不急,揚起腦袋,說:“你忘了你答應我什麼了嗎?”
“答應什麼了?”
葉章宏不是裝傻充愣,而是確實忘了。
“那天,禦花園,你親口答應了什麼,你最好是沒有忘記!”
葉章宏這纔想起這一茬。
沒轍。
他關好門,不情願地跟著張玲瓏,前往班主任的辦公室。
張玲瓏拿出鑰匙,試了好久也沒能開啟鎖。
“真笨!”葉章宏忍不住嘀咕了一句。
張玲瓏聽到了,給了他一個大白眼,但她真的拿這“鐵將軍”沒辦法呀!
“你不會再去配一把鑰匙嗎?”葉章宏又嘀咕了一句。
張玲瓏氣呼呼地抱起了胳膊。
葉章宏猜出鑰匙是重新配的,就上前捏住鑰匙,稍稍地把鑰匙往後退了一點,再那麼一擰,就輕鬆開了鎖。
“學著點……”
他不忘對張玲瓏說了這麼一句,把張玲瓏氣得都噘起了嘴。
走進班主任的辦公室,他看見整個辦公室裡都是試卷——辦公桌上兩摞、辦公桌旁四摞、角落裏還整整齊齊地碼著七八摞……
“天吶!”他忍不住驚呼起來,“班主任是不是瘋了?”
張玲瓏生氣地說:“不許你這樣說我姨媽!”
是的,班主任確實是她的姨媽,隻是整個四中知道這件事情的,寥寥無幾。
“什麼?”
班主任是她的姨媽?
葉章宏懷疑自己聽錯了,但兩人站得這麼近,不可能聽錯啊!
“你說,班主任是你的姨媽?”
他還是不相信。
張玲瓏這才意識到自己說漏嘴了。但話已經說了,收不回來的,她隻好點點頭,肯定了這件事情。
得到了證實,葉章宏用一種複雜的目光,看了張玲瓏很久。
難怪了,當初開學的時候,班主任省略了選舉的環節,直接委任她為班長;也難怪了,她會得到班主任無限的信任,原來是有這麼一層關係在。
而這時,葉章宏不由得後怕起來。
要知道,在不久之前,他和張玲瓏還處於水火不容之勢,他還發誓要給張玲瓏好看!
如果,他真的對張玲瓏做出什麼過激的舉動,班主任還不把他生吞活剝了?
說不定,還真的會把他調到慢班去!
現在回想一下,還真是要感謝那一個雨夜,及時地把他從懸崖邊上拉了回來。
“你看什麼呢?”
對麵,張玲瓏被葉章宏看得心裏發慌。
葉章宏急忙收回目光,抬腳走進這個滿是試卷的辦公室。
他聞到一陣花香,四下一看,發現窗台上有一盆米蘭,正綻放著不起眼的黃色的小花。
有一首歌是這樣唱:“老師窗前有一盆米蘭,小小的黃花藏在綠葉間。它不是為了爭春才開花,默默地把芳香灑遍人心田……”
他在想,這應該是哪個學生送給老師的。
辦公室裡除了滿滿當當的試卷,就是各種教材、教輔,符合一名老師的身份。辦公桌上有一些口紅、麵霜、護手霜之類的女性用品——老師也愛美不是。
張玲瓏把門帶上,走到辦公桌前,卻不忙正事,而是拿出兩個白瓷杯子,沖了兩杯速溶咖啡,接著從抽屜裡拿出一包蘇打餅乾,說:“先墊一墊肚子吧……”
葉章宏沒喝過咖啡,隻覺得飄進鼻孔的咖啡味道很是香,香味完全蓋過了米蘭花。他趕緊嘗了一口,發現這咖啡聞著雖香,但喝到嘴巴裡發苦,還格外的燙嘴。
他不喜歡,但沒好意思表現出來。
張玲瓏慢悠悠地喝咖啡,白皙的手指,指著兩摞試卷,幽默地說:“黨和人民交給我們的任務,就是一人負責一個班級。我們早點完成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就能夠早點解放,奔向自由的新世界……”
“保證完成任務,絕不辜負黨和人民的信任!”葉章宏也幽默地回應她。
兩人相視一笑,各自佔了辦公桌的一頭,開始批改試卷。
氣氛很是融洽,兩人的臉上都笑意盈盈的,宛如一對要好的朋友,全然沒有之前劍拔弩張之勢。
不過,葉章宏可不喜歡這個“光榮而艱巨”的任務。
要知道,這個點是一天當中難得的自由時光,他可以利用這一點時間,無拘無束地做他想做的事情,但現在反而要來批改試卷——他還沒有看夠這些讓人頭大的試卷嗎?
試捲上的數字,都快晃暈他了。
“不行,一定要挽回一點損失!”
他對自己說。
很快,他打起了小算盤,準備和張玲瓏說道說道。
他抬起頭來,發現張玲瓏正專心致誌地看著試卷。
兩人的距離是如此近,張玲瓏微微皺著眉頭,白凈的臉龐,清晰地呈現在他的麵前——未經修飾的眉毛,長長的眼睫毛下,是一雙明亮的眸子,稱得上是眉清目秀。
他還注意到,張玲瓏打了耳洞,就是學校不允許學生佩戴首飾,隻是簡單地用尼龍線穿著。
這時,他倒是突發感慨:這麼眉清目秀的一個女生,就是脾氣大了一些,而且整起人來,簡直就是一個活脫脫的“女魔頭”。
同桌在他的威脅之下,是不敢再叫“女魔頭”了,卻架不住班上還有別的男生在叫啊,這就不是他所能夠製止的。
看來,“女魔頭”這個外號,是要伴隨張玲瓏直到畢業了。
他忍不住笑了,但絕不是幸災樂禍。
笑聲打斷了專心致誌的張玲瓏,猛地抬起頭來,明亮的眸子正好與葉章宏的眼睛對視。
“你笑什麼?”
葉章宏不敢和她對視,急忙收回目光,找了一個藉口,說:“一班的一個同學,好幾道題都錯得匪夷所思。”
張玲瓏卻說:“你還好意思笑別人,你看看你自己的試卷吧……”
說完,她展開手裏的試卷,上麵滿是打叉。
還真是巧。
葉章宏知道自己的答錯了很多題,隻是當著張玲瓏的麵,很是不光彩,臉不由得一熱。
“葉章宏,我想問你一些問題。”
葉章宏點點頭,也緩解自己的尷尬。
“你之前的成績一直很優異,怎麼一下子就下降了這麼多?還有,聽說你是因為班上的女生才參與打架的,是不是有這麼一回事?而你是不是受到這方麵的影響,所以……”
一連好幾個問題,一個個都是在揭他的傷疤,他不由得愣住了。
張玲瓏看在眼裏,急忙說:“對不起,我不該問這些?”
葉章宏努力笑得自然一些。
往事是不堪回首,但坦然去麵對的話,往事就隻是往事而已,成長過程中的一個坎坷罷了。
他早已坦然了,就坦然地講起了那一次的打架事件。
該隱瞞的還是要隱瞞,比如說他與何若蘭的關係,比如說他因此沉淪了好長的時間。
張玲瓏很感興趣,認真地聽著,像是在聽什麼精彩的劇情一樣。
“講完了……”
“講完了?”
“是啊……”
“你也真是的,堂堂一個班長跑去打架;打架也就打架吧,無非就是一個無關痛癢的處分,隻要你知錯能改,照樣是一個好學生,你居然連書都不好好讀了,要我說你什麼好!”
張玲瓏不忘訓上幾句。
葉章宏發現她訓他的語氣,有點像他的爺爺。
他可不想白挨這訓,負氣地說:“要不是我被撤職,哪裏輪得到你們一班得第一名,到最後全都便宜你了,你就少說風涼話吧!”
張玲瓏不樂意了,反駁道:“一碼歸一碼,你別混為一談!就算是你不被撤職,你怎麼能夠如此肯定我們一班就永遠比不了你們三班?你不知道有一句話叫作‘有誌者事竟成’嗎?”
“要是我不被撤職,我還真敢保證,你所說的‘有誌者事竟成’,一定是一句空話!”
“葉章宏,我發現你特能吹牛!”
“這不是吹牛,而是自信!”
“是自信,隻不過是盲目的自信,而且盲目的自信,往往是無知無畏的表現。”
“就算是盲目的自信,也是因為具備非凡的實力……”
不知不覺的,兩人又鬥上嘴了。
很巧,兩人同時意識到了這一點。
這樣的鬥嘴是充滿愉悅的,不像以前那般充滿了火藥味,所以兩人都愉快地笑了。
愉快歸愉快,但正事是不能給耽誤了,擔心天黑的張玲瓏急忙提醒道:“趕緊批改試捲了,別等會兒天黑了,你就該送我回去了。”
葉章宏心裏“咯噔”一下,急忙低頭忙活起來。
時間在一分一秒地過去,一個怕天黑,另一個也怕天黑,試卷一張張批改好了。
也是即將完成任務,葉章宏重新想起了自己還有一個“陰謀詭計”,就抬起頭來,對張玲瓏說:“班長,我幫了你這個忙,有沒有什麼好處呢?”
張玲瓏不知道他正打著小算盤,就隨口問:“你想要什麼好處呢?”
“給我批個請假條,晚上我不參加晚自習了……”
這就叫作把握時機。
張玲瓏抬頭看著他,驚訝地問:“你想幹什麼?”
葉章宏料到她不會痛快答應,就順便找了一個藉口,說:“想出去走走……”
“去哪裏?”
“集市……”
這純粹是藉口,他都沒有想具體要幹嘛,反正先騙到請假條再說。
張玲瓏疑惑且不失幽默地問:“集市?你是去買菜,還是去賣菜?”
葉章宏被這個幽默且高深的問題問住了,一時還有點語塞,隻好重複說:“就是想出去走走……”
張玲瓏堅決地說:“不行!你好好看看你的試卷,錯了那麼多道題,你還是趕緊利用晚自習的時間,好好地補一補你的數學吧!”
這是一份善意,但葉章宏不想領情,
看來,不找一個好一點的藉口,是騙不到請假條了。
他思索片刻,煽情地說:“以前我和我們村的同學經常去,但他們都輟學了,我就再也沒有去過了,就是突然有點懷念那些同學,所以想去走走……”
雖是煽情,張玲瓏卻撇撇嘴,說:“我纔不信呢!”
這讓葉章宏很是鬱悶——這麼煽情的藉口,自己都動容了,人家卻還不信。
“是真的!”
“是不是趙誌武回來了,你又要溜出去和他玩?”
原來她懷疑這個。
葉章宏連連搖頭,說:“趙誌武還在市體校。再說了,他是你的表哥,他是不是回來了,你應該比我更清楚。”
張玲瓏點點頭,認同了這個說法,但她很快又搖搖頭,說:“趙誌武沒有回來,不是還有馬海濤嗎?”
“我跟他差不多有半年沒有說話了。”
“我還是不信,所以我不能答應你。”
葉章宏鬱悶得都快吐血了。
“那你要怎麼樣才相信?”
張玲瓏眨著眼睛,問:“你真的想出去走走?”
“想……”
“那你帶我去唄……”
葉章宏嚇了一跳,問:“你去幹嘛?”
“那你去幹嘛?”
“我去走走。”
“我也去走走啊!”
“你不需要寫作業、不需要複習、不需要回家嗎?”
“第一,我的作業都寫完了;第二,複習又不一朝一夕的事情;第三,我跟你出去走走再回家,順便監督你有沒有做壞事;第四,我不是書獃子,我懂得勞逸結合;第五,我有一個大我幾個月的表姐在那邊,好久沒見了,我想去找她……”
每一條都讓人無法反駁。
葉章宏哪裏想得到她會提這樣的要求。
現在,他要是不答應,張玲瓏肯定不會批假;他要是答應了,就得帶上張玲瓏了。
關鍵是,他哪裏真的是要去集市走走,隻不過是找藉口逃避晚自習罷了。
難不成,真的要帶上張玲瓏,到集市走走嗎?
唉!
此時的他,還真是挺後悔的,早知道就不提這茬事了,等晚自習點了名,他直接開溜就是了,多麼簡單省事,也不會造成現在這個進退兩難的局麵。
對麵,張玲瓏看出了端倪,冷冷一哼,說:“我就知道你是找藉口。”
為了不讓自己露餡,葉章宏隻好硬著頭皮說:“誰說的,我就是想出去走走。”
欺騙班幹部,可是一個不小的罪名。
張玲瓏揚起腦袋,很是堅決地說:“那你必須帶我去!”
不容置否啊!
事到如今,葉章宏隻好點頭答應了。
他默默地嘆了一口氣,同樣也意識到一個問題,今晚不僅要帶張玲瓏去集市,還要把她送回去——人家怕黑,不敢走夜路。
真是搬石頭砸自己的腳;真是得不償失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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