炎炎夏日,荔枝正好大量上市,河心村的道路兩旁被果農佔據了。
隨著村委的大樓落成和商業街的全部完工,河心村的可謂是完全變樣。
當初,村裡還到處是水田、荒山、魚塘、香蕉林、小山包,甚至連一條像樣的路都沒有。也就短短幾年的時間,水田、荒山、魚塘、香蕉林、小山包,全都不見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所新學校、自建房、鐵皮廠房、村委大樓、四大商業街,還有規模不小的工業一區和在建的二區。
商業街的店鋪幾乎租罄,大大小小的工廠和公司入駐,形形色色的打工者湧入,現在的河心村,連本地的老人都直呼會迷路。
嘗到甜頭之後,在村委的運作下,村裡隻要是具備建房子、建廠房條件的地方,全都平整了出來,先是成立了一個“河心實業發展有限公司”,還打算自己集資,建一個屬於河心村的工業區。
河心實業發展有限公司,吃不下那麼多的地,還是採用老路數,對外轉讓土地使用權。
這猶如一場饕餮盛宴。
河心村各路人馬爭相出動,很快就把地皮瓜分乾淨,以至於村委連連後悔,地租定低了。
作為河心村知名的包工頭,葉老六第一時間就拿到了一萬平米的土地,準備建一個集廠區、寫字樓、宿舍樓的獨院廠房。
這是一個大浪潮,整個河心村沸騰起來。
大小施工隊紛至遝來,一夜之間冒出許許多多的包工頭,都在積極地活動著,希望能夠分得一點蛋糕;同時,這個情況也帶來一個很大的用工缺口,一時間大小包工頭紛紛往老家打電話,要求務必儘快召集人員過來。
與激動無比的各路人馬不同,雖然葉老六得到了一塊不小的地皮,但他卻顯得格外冷靜,似乎還有一些不安。
月有陰晴圓缺,海有潮漲潮落,這是亙古不變的,也蘊含著“盛極必衰”的道理。葉老六恰恰是在這一個大浪潮當中,看到了“衰”的跡象。
原因無二,河心村的土地資源終究有限。
如今,村裡幾個小山包都推平了,僅剩的幾口魚塘也填掉了,村裏的西林河、兩座水庫,幾座大山頭,肯定是推不了、填不掉的。也就是說,以目前河心村的地形來看,除了幾處零星且分散、隻適合建幾棟樓房的地皮,就再也不具備大規模開發出工業用地的地皮了。
這個情況,對於葉老六這樣的包工頭而言,意味著他已經沒有多大的發展前景。
想到這裏,葉老六那叫直搖頭。
在別人眼裏的饕餮盛宴,在他看來恰恰是停步的前奏曲!
還好,林老闆這個野心大的傢夥,早已經往外走了,也帶上了葉老六。
河心村的前景已經註定了,如果他還想繼續發展,隻有跟著林老闆,堅決地走出去。
林老闆的公司,接到了一個不小的工程,要求葉老六帶領人馬,抓緊時間進場。
周景生與劉政軍是葉老六的左膀右臂,早就派出去了。
現在,跟著葉老六最久的,當屬葉德安與葉興文。
葉興文是那種幹事的人,不是那種能夠管理的人,但隨著周景生和劉政軍往外走,也隻能讓葉興文頂上去,就是各方麵都差強人意,還時不時出亂子。
工地可不是能夠開玩笑的,不管是工程質量,還是人身安全。
葉德安已經被葉老六晾了很久。
這一段時間,兩人的交集,無非就是葉德安找葉老六要材料錢,再也沒有什麼來往。
這個傢夥,是收心了,還是與葉梅香、趙亞寧繼續苟合,葉老六早就懶得管了,同時也要求劉麗鳳不要管。
今天,既然遇上了,葉老六決定招呼葉德安去家裏喝茶,順便委以重任。
他站在原地,等著葉德安。
其他人都忙,打了一個招呼,就各自離去。
等了半分鐘,葉德安才走到葉老六的麵前。
“怎麼?是不是和葉梅香約好了?”葉老六先是給嘲諷了一句。
看似嘲諷,實際上也是一種提醒。
葉德安一聽這話,頗為惱怒,但他不敢發作,隻能訕訕一笑,散了一支煙給葉老六。
葉德安也算是想明白了,他與葉老六是深度捆綁在一起的,除非他安於現狀,或者選擇回老家,不然他還真不能失去這一棵大樹。
葉老,有事情找你……”
說完,他直直地走了,一路也不和葉德安說一句話。
家裏。
葉老六不像之前那樣,拿好茶招呼葉德安,而是拿了材料商給他的雲南普洱茶。
他喝慣了老家的佛手茶與鐵觀音,可喝不慣普洱茶。
習慣成自然。
有些習慣,是已經刻進骨子裏的。
就像,有的人骨子裏就有一種拚搏的毅力與韌性,而有的人卻安於現狀,或者是不思進取。
就比如葉老六和葉德安,都是上山村出來的,但兩人就是截然不同的習慣與性格。
喝了兩杯茶。
要是老家的茶,兩人肯定會評價一二,要是對方誇好茶,那還得給送上一斤半斤的。
這也是一種文化。
兩人都沒有評論這普洱茶。
烏龍茶和普洱茶是不同茶種。
葉德安想散一支牡丹煙給葉老六,但葉老六沒有接,而是散了一支萬寶路。
被晾了那麼久,今天葉老六突然叫喝茶,葉德安知道葉老六肯定是有事找他,而且大概率是什麼好事,不禁微微激動起來。
葉老六直言道:“林老闆那邊催得緊,景生和政軍都過去了,我也得跟過去。現在,我就是想問問你,是想跟著過去,還是留在河心村?”
果不其然。
葉德安的嘴角,有一絲不可察的笑。
葉德安知道葉老六說的跟著出去,是準備啟用他,說不定給的頭銜還不小。
他喜歡這樣的頭銜,倍有麵子。
不過,他就有點想不明白,留在河心村,是指的什麼。
他問:“我留在河心村,主要負責什麼?”
葉老六淡淡一笑,說:“大小工地,歸你管……”
葉德安霎時瞪大了眼睛。
這麼好的事情?
天上掉餡餅了?
他可激動了,但還是疑惑,就問:“你在河心村的工地可不少,你不留在河心村?”
葉老六搖搖頭,說:“河心村也就這樣了,折騰不了什麼,所以還是要堅決走出去。我就坦白跟你說,我們今後的重點,將會放在外麵,河心村隻能放在第二位……”
葉德安懶得聽這些,又問:“那我……確定是負責管理這邊?”
葉老六點點頭。
葉德安趕緊點頭同意,不帶任何猶豫的。
葉老六微微皺眉。
這時,劉麗鳳回來了。
她看到葉德安,不打招呼,也沒給好臉色。
衝著葉老六剛才說的話,葉德安不管劉麗鳳的冷漠,還是跟她打了一個招呼。
劉麗鳳隻是點點頭,作為回應。
葉老六摸著下巴上的胡茬,想起了當時與周景生和劉政軍說這件事情的場景。
那時,葉老六還晾著葉德安,但林老闆那邊催得急,他就尋思著讓周景生或劉政軍,先過去一個。豈料,得知是往外麵發展,周景生和劉政軍那叫一個爽快,都表示要把留在河心村的機會給對方。
周景生說劉政軍的管理好,讓劉政軍留在河心村,最好。
劉政軍反過來說周景生是全才,讓周景生留在河心村,更好。
兩人甚至爭執起來,都要讓對方留在河心村,自己要往外發展。
葉老六見這個情況,心中甚慰——兩人的想法,與他不謀而合,都想著往外發展。
也是這樣,葉老六決定讓兩人都一起出去,河心村這邊就讓葉興財頂上,就是葉興財當不了頂樑柱。
現在,雖然說河心村的工地還不少,但葉老六早就有一幫不錯的手下,就是像那個王賀堯,還有老球的幾個老鄉。
見葉興財當不了頂樑柱,葉老六就想起了被他晾了很久的葉德安。
即使他想讓葉德安留在河心村,但他還是傾向於讓葉德安跟著走出去,所以他才給了葉德安兩個選擇。
周景生和劉政軍爭著要走出去,葉德安倒是毫不猶豫地選擇了留在河心村。
葉老六想起了一個成語——人各有誌。
也罷,反正是葉德安自己選的。
葉老六交代了一些事宜,並正式任命葉德安為河心村的負責人之後,葉德安便高高興興地去了工地。
葉老六換了一泡鐵觀音。
劉麗鳳湊過來,問:“你不是說,準備把葉德安帶出去嗎?”
葉老六搖搖頭,說:“他自己決定在河心村。唉,人各有誌,不必勉強!”
好一個人各有誌……
夜晚。
河心村很是熱鬧。
不過,這樣的熱鬧,跟外麵相比,還是差了一大截。
葉老六把自己收拾一番,便開著他的捷達車,離開了河心村。
林老闆請他吃飯。
來到包間,葉老六看到了林老闆,還有林老闆的二奶陳露,以及一個頗有姿色的女子。
葉老六定睛一看,發現這個女子甚是眼熟,就是想不起在哪裏見過,以及這個女子的身份。
林老闆站了起來,熱情地摟住葉老六的肩膀,說:“強,給你介紹一下,這位係付瑤,你要好好想一想,看係不繫有睇印象。”
聽著林老闆的“補冬花”,葉老六強忍著,沒有笑出來。
可能是包了陳露的原因,林老闆的“補冬花”是進步了一些,但“是”還是說成“係”,廣東話的口音還是很重。
葉老六聽到“付瑤”這個名字,還是沒能想起來。
林老闆拍拍葉老六的肩膀,帶著一絲不悅,說:“你係不繫忘記啦,付瑤是之前我的秘書啦!”
秘書?
葉老六一拍額頭,終於是想起來了。
話說,林老闆總共找了三個秘書——第一個秘書,捲款潛逃;第二個秘書,也就是這個付瑤,讓葉老六好生擔心林老闆會重蹈覆轍,但付瑤很快就消失了;第三個秘書,就是陳露了,白天是秘書,晚上也是秘書,很秘密的那種。
葉老六倒是很疑惑,怎麼這個付瑤又出現了?
林老闆又需要秘書了?
他看了陳露一眼——這個陳大秘書,不夠用嗎?
就在葉老六疑惑之時,付瑤倒是很得體地走近,伸出手,客客氣氣地說:“葉老闆,好久不見!”
葉老六心想,這見不見,無所謂呀,又不熟。
他象徵性地與付瑤握了一下手。
雖然是象徵性的握手,但還別說,付瑤的手掌那叫一個溫熱與細膩。
葉老六不由得想起了他的老婆劉麗鳳。
她的手掌,由於種菜、餵豬、收泔水、插電子件、洗衣做飯,那叫一個粗糙,甚至還有老繭,都快趕上砂紙了。也就是從這幾年不需要那麼操勞,脫了一層老皮,手掌才細滑一些。
就在葉老六有點感慨之時,林老闆笑嗬嗬地說:“付瑤呀,我們葉老闆,係很不錯的一個男人!快睇,跟林老闆好好飲幾杯……”
陳露熱情地拉開付瑤旁邊的椅子,還特地移近了一些。
葉老六倒是沒有在意,反正就是應酬,他的應酬可多了去了。
陳露給倒了兩杯白酒,要付瑤趕緊敬葉老六一杯。
付瑤猶豫了一下,還是端起來酒杯。
葉老六看著麵前幾乎沒動的菜肴,好心地提醒道:“喝的可是白酒,不先吃點東西,墊一墊肚子,很容易喝醉的……”
他是提醒付瑤,同時也是為了自己——空腹喝白酒,傷胃又傷身,用林老闆的廣東話來說,就是“係不繫黐咗線”。
他這一提醒,付瑤趕緊看了陳露一眼。
陳露笑而不語。
付瑤二話不說,將杯中酒一飲而盡,隨即露出一個難受的表情。
酒桌上,不能輸人,尤其是女人。
葉老六也喝完杯中酒,並招呼付瑤吃點菜。
付瑤吃不吃,他可不管。
他深諳此道,假意提醒對方,實際上是給自己打掩護。
付瑤猶豫著要不要動筷子,陳露積極地給倒滿了酒,對葉老六說:“老六,付瑤,無三不成禮,這才第一杯,還有兩杯!”
葉老六瞥了一眼陳露——這個女人,跟著林老闆,越來越是場麪人了,有時候還得給林老闆替酒,或者是帶動氣氛。
果然是一個好“秘書”!
無三不成禮,那就來唄。
葉老六嚥下嘴裏的菜,果斷地舉起了酒杯,與付瑤的酒杯輕輕一碰,便一飲而盡。
他也不管付瑤有沒有喝,自己倒了一杯酒,對陳露說:“來,咱倆走一個!”
陳露反倒麵露難色。
葉老六微微眯眼。
他是端林老闆的飯碗,但沒有必要去討好一個秘書。
不是無三不成禮嗎?
必須安排上。
一直當透明人的林老闆,突然擋住葉老六的酒杯,說:“強,露露係不方便的啦,不能飲酒……”
不方便?
來月事了?
不對呀,這個陳露跟了林老闆那麼久,從來沒有拿月事來當不喝酒的藉口。
真是奇了怪了。
林老闆又拍了拍葉老六的肩膀,說:“強,今天我和付瑤陪你喝,不酒不歸啦!”
說完,他舉起酒杯,便是一口悶。
付瑤見狀,趕緊跟著喝,還是露出一個難受的表情。
這個表情,說明付瑤不是喝白酒的人。
第三杯白酒下肚之後,付瑤的臉。都紅到了耳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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