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過晚飯,師父喊著兩個徒弟抓緊修理那些明天該交付的摩托車。
這個時間倒不會有什麼人光臨,師徒三人正好可以安心地修理摩托車。而師父總是趁這個時候,向兩個徒弟傳授一些技藝,遇見一些比較複雜的問題,他還會手把手地教他們操作。不過,師父的脾氣不好、嗓門又大,但凡教過一遍的東西,兩個徒弟還不能及時掌握的話,他一定會很不客氣地責罵一通。他的大嗓門在清寧的臨夜時分,顯得格外突兀,過路的行人還以為裏麵發生了什麼,忍不住要駐足觀望一下。
剛剛從師之時,國展也時常因為沒能及時掌握師父教過的東西,而招來師父嚴厲的責罵。這還是除了小學校長葉建設之外,他遭受的最為嚴厲的責罵。所以,每當師父麵授技藝或者親身示範,他都極其認真地聽著、看著,並開動自己的腦筋,去思索、去領悟。正是因為這樣的認真,但凡師父教過的東西,他都能及時掌握,再也沒有出現被師父狠狠責罵的情況。
但他的師兄就不一樣了。
他不及國展聰明好學,悟性也不是很好,所以到現在還是經常受到師父的責罵。有一次,師兄把師父惹急了,師父盛怒之下,很不客氣地臭罵一通,罵他是豬腦子,罵他根本吃不了這一碗飯。
都說同門師兄弟是仇人,但國展並沒有這種觀念,也沒有幸災樂禍,而是偷偷地想幫師兄一把,隻是師兄根本不領他的情。
之前,雖然已經累了一天,但國展仍會打起十二分精神,認真地學習師父所傳授的東西。今天晚上,他卻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慢慢吞吞地卸著螺絲,完全沒有了平時的利索勁。該把螺絲裝回去了,他卻忘了將螺絲刀擱在哪裏了;好不容易找到就擱在身後的螺絲刀,轉頭又發現螺絲也不見了。他找了半天沒有找到,隻好趁著師父不注意,在店裏翻了半天,才找到匹配的螺絲。把找來的螺絲裝了回去,他才猛地想起,原來的螺絲就在自己的衣兜裡裝著。
除了心不在焉,他還一直留意牆上的掛鐘。眼看著時間不早了,他開始著急起來,並不時偷偷地看著正在埋頭忙活著的師父。
他找了一個藉口,放下手裏的工具,抬腳走到師父跟前,說:“師父,天有點冷,我……我想出去買幾件厚衣服……”
師父抬頭看著他,問:“昨晚回家,你沒有帶厚衣服下來嗎?”
國展故作鎮定地說:“本來是準備帶,可是後來又忘了……”
師父沒有懷疑什麼,說:“那你去吧,天確實很冷,可別凍著!”
國展暗喜,抬腳往門外走去,可剛走兩步,師父叫住了他,他不由得心中一驚——該不會是讓師父察覺了什麼吧?
師父平靜地問:“身上有買衣服的錢吧……沒有的話,我這裏拿一點給你。”
原來是問這個。
國展放下心來,連連說自己身上有錢。師父的話讓他挺感動的,同時他的心裏也很是內疚,因為他根本不是為了買衣服。
師父不再說什麼,低頭繼續忙活著。
國展又抬腳往門外走去,轉眼就走進了蒼涼的夜色裡……
他在集市附近叫了一輛摩的,很快就來到興財居住的地方,剛好遇上興財一夥正在集結。
民房外麵停滿了摩托車,也聚滿了形形色色的小青年,有的是昨晚國展見過的,有的是陌生臉孔。這些小青年的穿著都很另類,一個個不是留著長發,就是理了光頭,留長發的多數都染過,黃的、紅的、紫的、綠的,這些腦袋排在一起,都快成了雨後天邊的彩虹。
國展付了錢,一頭鑽進興財的房間裏。
而那個摩的師傅一看到門口聚集了這麼多奇形怪狀的小青年,立馬意識到了什麼,急忙轉彎跑了,片刻也不願多停留。
又臟又亂、又黴又潮的房間裏,興財正向雷神和長毛他們交代著什麼。他一看到國展,很是意外,問:“你怎麼來了?”
他還警覺地往門口看了幾眼。
國展回答道:“你們不是說今晚要辦大事,要我跟你們去見識一下嗎?”
興財嚇唬道:“我們可是去打架、玩命,到時候你小子可別嚇得尿褲子纔好!”
國展很有氣魄地說:“我纔不會呢!”
興財很是滿意,拍了拍國展的肩膀,說:“那好,今晚就帶你去見識下。看你小子挺有種的,要不……以後你就跟著我吧!”
這一次,輪到國展感到意外。
他明白興財的意思,但他隻是覺得刺激,想跟去見識一下,而非跟著他們一起胡作非為、混跡社會。對於這一點,他不敢輕易答應,也不敢輕易邁出那一步。
興財見他沒有答應,臉上頓時寫著不悅。
雷神看出了他的財哥不高興,趕緊推了國展一把,說:“財哥讓你跟著他,是覺得你小子有種,是看得起你。跟著財哥,別的不敢說,保證沒有人敢欺負你。你想想,若不是財哥發話,今天誰能為你出氣?你再想想,今天我們亮出財哥的名號,那兩個欺負你的人,不是嚇得屁滾尿流。跟著財哥,絕對有你小子的好處!”
是啊,國展覺得雷神說的確實沒有錯,跟著財哥,或者是跟著這些人,以後肯定沒有人敢欺負他。不說別人敢不敢欺負他了,以後他想欺負誰都行,反正有財哥這個靠山。
這該是一件多麼神氣威風的事情。
想到這裏,國展不禁心動了,也就顧不得再考慮什麼,點頭答應了下來。
興財滿意得很,拍了拍國展的肩膀。
雷神也很滿意,推了國展一把,說:“趕緊叫一聲‘財哥’,以後我們就是自家兄弟了。”
國展趕緊叫了一身“財哥”。
這也就意味著他正式加入財哥一夥,成了財哥的手下。
想像著自己以後能像他們一樣神氣威風,他的心裏又是興奮、又是激動。
而財哥顯得很是平靜,轉頭吩咐雷神和長毛多多照顧這個小弟,便繼續交代今晚要辦的大事……
八點鐘,一行人騎著十幾輛摩托出發了。
此行的終點,是鳳來縣的城南地區,而財哥他們的目的,是爭為了奪這一地區的地盤。在財哥與雷神他們的交談中,國展得知了財哥的野心——將整個縣城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從去年開始,經過數次爭奪,財哥已經有了不小的勢力範圍,但城南一直盤踞著一個與財哥不相上下的小幫派,很早之前就讓財哥吃了一次虧,現在依然讓他無從下手。財哥不斷地招收手下,不斷地與其他幫派團夥爭鬥,如今已經是羽翼豐滿、不可一世,遂再次打起城南地區的主意,正欲驅趕勢力已經漸漸不如他的那個小幫派。
財哥首先挑起事端。
他暗中安排雷神領著幾個手下,砍傷了那個小幫派的一個小頭目,小幫派的帶頭大哥自然不肯善罷甘休,就向財哥下了戰書,雙方便決定於今晚一較高下。
一行人浩浩蕩蕩地來到城南地區,對方早已經在此嚴陣以待。
不過,與財哥一方相比,對方在人數上明顯落了下風。財哥這邊出動了十幾輛摩托車,而對方隻有寥寥的十來個人——單是這一點,勝負恐怕已有定論。
看著自己這一方佔據壓倒性的優勢,財哥顯得很是興奮。
在雷神等人的簇擁下,他走到前麵,趾高氣揚地叫嚷道:“光頭李呢?叫他趕緊滾出來!”
這時,一個剃著光頭、三大五粗、胸口露出刺青的傢夥走上前來,也大聲地叫嚷道:“我說,這個什麼財的,你小子也太不像話了。我們可謂是井水不犯河水,彼此一直相安無事,可你居然派人砍了我的兄弟,現在還在醫院躺著呢!作為大哥,我不為他討一個說法,恐怕跟他無法交代,也無法跟我這一些兄弟交代!”
麵對著對方三四十個帶著傢夥、氣勢洶洶的小青年,這個光頭李並沒有半點怯色,看來也是混跡多年,練得渾身是膽。
財哥仰頭一笑,不屑地說:“我早就跟你說過了,我看上了這個地方,要你讓給我,可你偏偏不當一回事。所以我隻好給你一點小小的教訓,你才能明白,現在鳳來縣是誰說的算!”
光頭李哈哈大笑,也帶著一種不屑的語氣,說:“我說,你小子在鳳來縣才混了多久,就敢說這樣的大話,我告訴你,我可不怕你!我在鳳來縣混的時候,你小子還他媽的穿著開襠褲,撒尿玩泥巴呢!”
這番話帶有一些戲謔成分,引得光頭一夥鬨笑起來,但財哥一夥覺得受了侮辱,一個個不幹了,叫囂著要動手。
財哥冷冷一笑,示意手下安靜。
他冷眼看著光頭李,說:“我說光頭李,別給你臉,你他媽的不要臉!今時不同往日,我財哥已經不是從前的那個財哥了,你以為你還能奈我何?以前我會怕你,現在你也不看看是什麼情況,也不撒泡尿照一照你自己。我告訴你,這個地盤我是要定了,你自己看著辦。識相的,你就乖乖地離開這裏,我不找你麻煩,如若不然,可別怪我對你不客氣!”
光頭李也冷冷一笑,說:“怎麼?仗著今天你人多,威脅我?麻煩你想一想,那時候你是怎麼被我打成落水狗的!還有,你也不去打聽打聽,我光頭李混了多久,什麼樣的場麵是我沒有見識過的。就憑你這一點人就要我屈服,你他媽的做夢吧!”
見光頭李不肯服軟,雷神和長毛按捺不住,迎上前來,對財哥說:“財哥,跟他廢什麼話,直接動手乾!”
手下們一聽到這樣的話,一個個激動起來,紛紛叫嚷著,並且把明晃晃的西瓜刀以及黑森森的鋼管都亮了出來。
財哥並沒有阻止手下,看來也是有了動手的打算。
一場衝突眼看著就要發生了。
一旁的國展顯得格外激動與興奮,也學著他們的樣子,將財哥出發前交給他的鋼管緊緊地抓在手裏。
不過,眼看對方要動真格的了,光頭李的氣勢明顯開始減弱,也真正意識到了自己眼前的處境。是啊,看今天這陣仗,吃虧是在所難免的。正所謂是“好漢不吃眼前虧”,似乎沒有什麼必要跟這幫人硬拚;再說了,“留得青山在,不愁沒柴燒”,今天就暫且忍耐,待來日做足準備,再報仇也不遲。
光頭李思考妥當,立即恢復了剛才的氣勢,叫罵道:“我說,今天咱們的仇就算是結下了!不過,你也別得意,來日方長,風水輪流轉,哪天你落到我的手裏,到時候可有你好果子吃的。山水有相逢,咱們走著瞧!”
說完,他也不等財哥回應什麼,轉頭就示意手下散了。
手下們一見光頭李認清形勢,不願意跟對方硬拚,不僅都放下心來,心裏也都是暗自高興——總算是保住了平安。
頓時,一行十來個人紛紛發動摩托車,轉眼消失得無影無蹤,隻留下一陣陣嗆人的青煙。
看著他們連動手也不敢,就狼狽地逃跑了,財哥一夥別提有多得意,一個個揮舞著手裏的刀具鋼管,又是吹口哨、又是狂叫。
財哥十分滿意,也十分得意,對著光頭李逃離的方向,狠狠地啐了一口痰,然後激動地與雷神、長毛慶祝勝利。
他說他終於出了一口氣,報了之前被光頭李欺壓的仇。他開始得意忘形,說是要領著他們打天下,不僅要將整個縣城納入自己的勢力範圍,還要擴充套件到周邊去,包括星羅鎮,包括東陽鎮,乃至整個鳳來縣。
葉國展算是長了見識,也一直保持著一種興奮的狀態。不過,今晚並沒能如他所想像的真刀真槍乾一場,倒是讓他頗為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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