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小青年折騰到夜裏一點多,才各自散去。
興財喝得滿臉通紅、說話都咬舌頭了,才帶著國展離開歌舞廳。
他騎上摩托車,氣派地轟了一陣油門,猛地放開離合,摩托車就像離弦的箭一般往前衝去,差點把沒有做足準備的國展給甩出去。此時已是下半夜,行人和車輛稀少,所以興財將車開得極快,耳邊儘是風的呼嘯聲,眼睛幾乎看不清路邊的東西。
國展也喝多了酒,此時腦子暈暈沉沉的,根本顧不得興財將車開得有多快,也沒有了之前的恐懼。剛開始,他還抓住興財的衣服,但在酒精的作用下,他不僅鬆開了手,而且開始多了一種刺激的感覺。
過了大概有二十分鐘,興財開著摩托車,七拐八繞地來到一個偏僻的小巷子,並在一處低矮破舊的平房前停了下來。
興財搖搖晃晃地走到平房門前,摸索半天才把房門開啟。
這就是興財的住處?
國展感到很是奇怪!穿得這麼光鮮,還開著豪爵摩托車的葉興財,怎麼會住在這樣一個又偏僻、又破舊地方?
興財該是猜出了什麼,就咬著舌頭,解釋道:“像我這樣一個混社會的人,在外麵難免會有仇家,所以住得越偏僻、越不起眼,就越好、越安全……”
他開了燈,將國展讓進去,還警覺地往門外看了幾眼,才把門關上。
國展走進一看,不由得嚇了一跳——破破爛爛的房間裏,不僅又臟又亂、又黴又潮,還到處空酒瓶、滿地煙屁股;房間裏瀰漫著一股臭襪子的氣味,衣服鞋子也扔得到處都是……
這還是人住的地方嗎?
國展忍不住搖搖頭——他的宿舍已經夠髒亂的了,沒想到這裏更髒亂,甚至連個下腳的地方也沒有。
而興財倒是滿不在乎地走到床鋪前,三兩下脫光衣服,打了一個長長的哈欠,說:“今晚喝多了……我要睡了!那頭有一張小床,你就將就一晚……”
說完,他倒頭便睡。
國展用腳將地上的雜物往旁邊撥了撥,才撿出一條走向小床的路。小床上的被子、床單、枕頭捲成一團,堆滿了臟衣服、破報紙、舊書籍——這樣的地方還能睡人?但還能怎麼樣,隻能將就一個晚上了。
他準備收拾一下東西,但那些舊書籍引起了他的注意。他翻了翻,發現都是一些港台武俠小說,有金《笑傲江湖》、《倚天屠龍記》,有《陸小鳳傳奇》、《圓月彎刀》,還有《白髮魔女傳》……
他從小就對這些虛幻的武俠世界很感興趣,甚至煞有介事地自封為“武林盟主”,各個電視台一有什麼武俠片,他可以看得飯也不吃、覺也不睡。他爸因此時常訓他,說他讀書能像看武俠片一樣認真,也不至於每次都牢牢佔據考試都把倒數第一的位置。雖然他離開學校與這些東西有關係,他也算是認清了自己,但也不能完全改變他對這些東西的癡迷。現在,小床上有這麼多的武俠小說,他一陣歡喜,迅速拿起一本《陸小鳳傳奇》翻了起來。
看了幾頁,他就被小說當中的人物與情節給吸引住。他也顧不得收拾小床上的東西,抱起那捲成一團的被子和枕頭,準備靠在床上好好地看書。當他抱起枕頭,不知道什麼東西掉了下來,發出清脆的金屬聲音。他低頭一看,發現那竟然是一把明晃晃的西瓜刀!
天吶,小床上居然會有這種東西?
國展被嚇到了,不由自主地扭頭看了興財一眼。興財睡得像豬一樣,還打著響亮的鼾聲。這把明晃晃的西瓜刀似乎說明瞭一些情況——這個興財胡作非為的程度,恐怕不隻是糾集一些人,砸店打架那麼簡單!
唉,上山村怎麼就出了這樣一號人物!
別忘了,興財他爸就是因為聚眾賭博、開設賭場被政府抓了,還不知何時才能重獲自由,沒想到興財接過了他爸的“槍”——真是“上樑不正,下樑歪”!還有,曾經風光無限的葉文明也不管一管這個寶貝孫子,就這樣任其混跡社會?恐怕現在的葉文明還被蒙在鼓裏吧!若不是國展親眼所見,誰還能想得到興財是在混跡社會、胡作非為!
國展想把西瓜刀收到一邊去,免得西瓜刀晃他的眼,讓他害怕。他的手碰到冰涼的刀把,不知道出於什麼心理,他竟掂了掂西瓜刀的重量,發現比他前段時間用來刮豬毛的殺豬刀輕了許多;他又試了試刀口,發現也沒有殺豬刀鋒利。
但是,剛才他確實被這一把西瓜刀給嚇住了。
他自嘲地笑了笑,並沒有把西瓜刀收起來,而是揮著西瓜刀,做了一個殺豬的動作。這西瓜刀顯然是殺不了豬的,他又回憶著電視上一些黑社會打鬥的畫麵,拿著西瓜刀對著空氣揮舞一通。
這倒是頗為刺激,加上剛纔看了幾頁武俠小說,他一下子回到了他所癡迷的武俠世界裏。這種感覺讓他很是愜意,他乾脆靠在床上,認真地看著武俠小說,看到打鬥的場景,他揮舞著西瓜刀,彷彿自己就是故事裏的主角。
他不知不覺地睡著了。
睡夢中,他再次當上了他的“武林盟主”……
國展是聽到了門外的摩托車聲音,才從睡夢中醒過來。
他翻起身,不小心碰翻了身邊的西瓜刀,發出一陣刺耳的“哐當”聲,嚇了他一個激靈,差點沒有把夜尿給抖出來。
他慌張地撿起西瓜刀,興財正好走了進來。
興財看見他手裏拿著西瓜刀,嚇唬他說:“你小心點,那把西瓜刀砍過人,刀口舔過血!”
國展心裏直發怵,急忙把西瓜刀放了回去。
看著他的反應,興財忍不住又笑了,輕蔑地說:“怕了吧!”
“誰說我怕了!我……我……我連殺豬都不怕!”國展可不想被興財小瞧了,脫口而出。
這句話說得好像很有氣魄,卻把興財樂得不可開交,問:“殺豬跟砍人能一樣嗎?”
殺豬跟砍人?
葉國展不知道。
興財沒有等他回答,走到小床邊蹲下,從床底拉出一個箱子,招招手讓他過來。
國展走過去一看——好傢夥,裏麵全是長長短短、明晃晃的西瓜刀,還有好幾根纏著布條的鋼管。
興財得意地看著國展,說:“這次讓你開了眼界了吧!”
國展驚訝地看著滿滿一箱子的刀具鋼管,不消問都能知道這些肯定是興財一夥用來打架鬥毆、胡作非為的。
這個葉興財可真是能耐。
興財取出幾把西瓜刀,對國展說:“晚上我們要去辦大事!怎麼樣,要不要再帶你去見識一下?”
這一次,葉國展可不敢再跟出去見識他們的胡作非為,急忙說:“不行,不行……我還得回修理店,不然就該挨師父罵了!”
話剛說完,他才意識到時間,就問:“現在幾點了?”
興財低頭看了腰間別著的尋呼機,說:“九點半了。”
國展驚呼道:“不是吧,都九點半啦!慘了,回去準被師父罵個半死!”
他用一種請求的語氣,對興財說:“你現在方不方便?能不能先送我回去?”
興財不高興地看著他,說:“怕什麼?不就是被你師父罵幾句,還能把你吃了?我現在沒有時間,雷神和長毛會過來,我讓他們送你回去。”
國展這就沒有辦法了,隻能做好挨罵的準備。但他可不敢讓師父知道他跟興財一夥混在一起,他尋思著得找一個理由騙一騙師父——就說自己昨晚回家了,這樣就不至於被師父罵。
找好理由,他纔不那麼擔心。
他看著興財收拾著那些刀具鋼管,心裏想著他們是辦什麼事情,需要帶上這些刀具鋼管?該不會是出去打架惹事吧!想到這一點,國展的心裏不免有些慌張。不過,又不是他要出去打架惹事,他慌張個什麼勁!他坐到小床邊上,床上還有昨晚沒有看完的《陸小鳳傳奇》,雖然他認不全裏麵的字,但他完全能夠融入其中,甚至把自己想像成其中的一員,去行俠仗義,去和對手決鬥,去打打殺殺,刀光劍影、恩怨情仇……
而今,看著地上擺滿的明晃晃的刀具與黑森森的鋼管,他竟然微微激動起來。
沒過多久,雷神和長毛過來了。
雷神看見興財正在收拾傢夥,就走過去幫忙。昨晚一直想叫國展抽煙的長發,發現國展也在這裏,就走了過去,大叫道:“小子,你不回去修車,還在這裏幹什麼?”
國展不喜歡這個長毛,不想搭理他。
長毛又和昨晚一樣,掏出一支煙要國展抽,國展連連推脫,但長毛故意一再堅持,若不是興財出來解圍,恐怕他還非抽這支煙不可了。
長毛一臉的壞笑,把煙點著,還吐了幾個煙圈。他撥了一下頭上的長發,動作極為瀟灑,隨後拿起一把西瓜刀,對國展說:“小子,知道這是什麼嗎?”
國展別提有多麼厭惡這個長毛了,
但他知道,這不是一個好惹的傢夥,隻好回答道:“西瓜刀……”
“算你小子還有一點見識!”
長毛一邊說話,一邊拿著西瓜刀故意在國展麵前揮來舞去,有幾次離國展的鼻尖就隻有那麼一點距離,嚇得國展連連往後躲閃。
長毛很是得意,末了還把西瓜刀舉到國展麵前晃了晃,囂張地說:“小子,我拿西瓜刀砍人的時候,你還在你媽的懷裏吃奶。”
“你纔在你媽的懷裏吃奶!”
國展氣憤地頂了一句,也不管會不會得罪這個囂張的傢夥。
不過,長毛並沒有因此生氣,而是伸手拍了拍國展的肩膀,說:“不錯,還算有一點脾氣。我跟你講,在鳳來縣,沒有幾個敢輕易惹我們,以後若是有人欺負你,你儘管來找我們,我們為你出頭!”
這是不是武俠小說裡所說的“江湖義氣”呢?
國展纔不管什麼“江湖義氣”。
這一番很有氣魄的話,讓他猛地想起了不久前被兩個初三學生欺負,而不得不離開學校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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