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到了人們的認可,劉麗萍的工作得以順利地展開。
她認真地處理那些遺留下來的各種問題,並史無前例地開辦了一些有關科學、計生以及婦幼保健的學習活動,也帶頭舉辦了一些文化娛樂活動,同時也負責起村裏有關婦女兒童的調解工作。
這裏就說說她的調解工作吧。
別看上山村的天地不大、人口不多,但人與人之間根本難以相安無事,女人之間也常常鬧矛盾、發生糾紛。一些矛盾糾紛的起因讓人匪夷所思,甚至讓人哭笑不得。
先說葉金田的二百五老婆與葉世新的老母吧。
金田的老婆素來喜歡與鄰居們攀比,而且那張嘴一向沒有遮攔,什麼都敢說。
有一次,金田老婆在與世新媽的攀比過程中,落了下風——世新家購買了一台彩色電視機,而金田家還隻是使用黑白電視機。雖然確實是落了下風,但金田老婆十分不服氣,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她先是諷刺世新是靠著老婆,纔有好日子過,才買得起彩色電視機;接著,她又胡咧咧說當上村支書的世新,恐怕有貪汙受賄的嫌疑。
世新媽聽不得這些帶有人身攻擊以及誹謗的話,當下就和金田老婆鬧得不可開交,兩人也由此交惡。
兩人交惡之後又陸續鬧出一些笑話出來。在苦茶坡上,兩人都還算是體麪人物,大家都不希望兩人這麼鬧下去,但這種事情誰也不好出麵當好人,也唯有任她們繼續鬧騰。
一天,金田老婆到小賣部裡買肥皂,剛好世新媽也在小賣部裡和麗萍聊天。兩人一見麵,除了誰也不搭理誰之外,都希望找什麼事端出來,以便攻擊對方。
來得早,
不如來得巧!既然兩人在小賣部裡遇上了,麗萍就開始做文章。她抓住機會,倒了一杯熱茶給金田老婆,並把她拉到世新媽旁邊坐下。
兩人相當不情願,但又繞不開麗萍的麵子,隻好別彆扭扭地坐到一起。
麗萍東拉西扯,儘可能找一些能引起兩人共鳴的話題。慢慢地,兩人開始說上話,並且越聊越是熱情,最後也就拋開恩怨,恢復了交情。
當天晚上,有人看見世新媽拿著幾個佛手瓜,走進了金田的家門。
第二天,又有人看見金田老婆帶了一些曬乾的黃花菜,給世新媽送過去。
再來說說村支書夫人黃美麗與春嬸的事情。
黃美麗是城關鎮人,一些有心計、又有待嫁女兒的人家,就經常走進美麗的家門,讓她給找一找城關鎮上條件好一些的人家。
美麗是個清閑的女人,見人們有求於她,就熱情地跑前跑後,當真還給撮合了一對姻緣。於是,上門找她的人就更多了。
村裏的婚嫁,一直是春嬸“分內之事”,黃美麗此舉無疑是搶春嬸的飯碗,自然引起了春嬸的強烈不滿。春嬸不是一個能吃虧的人,不僅半公開地說了不少黃美麗的壞話,還暗中挑弄是非,旨在破壞黃美麗搶她飯碗的行為。
一些壞話傳到了黃美麗的耳朵裡,黃美麗與春嬸自此變得水火不容。
兩人都與麗萍有著不錯的交情,經常在麗萍麵前說對方的不是,要麗萍給評個公道。若要說起來,黃美麗是劉麗萍最好的姐妹,春嬸則是葉彩鳳夫家的姑親,這讓劉麗萍夾在中間,很是為難。於是,她就反覆勸說美麗,讓美麗別再做那些吃力又得罪人的事情。美麗是一個開通的女人,為了不讓麗萍難做,也為了不與春嬸繼續結怨,果真答應了麗萍。
美麗也算是一個聰明的女人,不僅把求她辦事的人家全都推給春嬸,還將她孃家附近一些適婚男青年介紹給春嬸,終於換來了春嬸的諒解和感謝。
這一些都見不得是什麼大事,但在農村裡,這樣的小事偏偏就特別多。
葉永能的二路老婆,與吳繡花也鬧騰上了。
這個二路女人貪嘴,不管是自家的、石頂宮的,或是別人家的,隻要勾起她饞蟲的東西,她一定得裝到肚子裏去,才能睡得安穩。
吳繡花是一個勤快的女人,而且喜歡種植一些村裡不常見的東西。去年,她不知道從哪裏要來了一些玫瑰茄的種子,就種在自己屋後的菜園子裏,長得特別好,也收穫不少。城裏稱玫瑰茄為洛神花,花萼曬乾之後可以泡水喝,有解酒、降血壓、斂肺止咳的功效。坡上一些人得知了,就向吳繡花討了一些,還請求她給留一些種子。吳繡花答應了這些請求,也特意留了一些果實不往下摘。
一天,二路女人從繡花家屋後走過,看見了那些準備留種的果實。一看到這些顏色艷麗的玫瑰茄,二路女人的饞蟲瞬間就被勾起了。她見四下無人,就偷偷摸到菜園子裏,將那些玫瑰茄“洗劫一空”,然後美滋滋地回家裏享用。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為。二路女人禍害了那些玫瑰茄的事情,很快就被吳繡花查明。這樣的行為不僅屬於偷盜,而且也讓吳繡花答應留種子給人們的承諾落空,吳繡花自然火冒三丈,當即跑到石頂宮,向二路女人討要說法。
可二路女人打死也不承認是她禍害了人家的東西。二路女人尋思著隻要自己不承認,吳繡花就拿她沒有辦法,最多也就是罵幾句難聽的。而且,在她沒有承認的情況下,這件事情就是一個懸案,人們也不好公開說她的不是。
吳繡花氣不過,就把二路女人罵了個狗血淋頭。她還順路把再三給她製造麻煩的葉金水,也一道罵了一個七葷八素,毫無還嘴之力。
兩家結下了嫌隙。
劉麗萍當上了婦女主任,就趁著二路女人來小賣部的機會,好好地說了她幾句,並要求她向吳繡花承認錯誤。
這樣的要求,恐怕不是每個人都能夠做得到。
不過,二路女人經常到劉麗萍的小賣部裡蹭吃蹭喝,有時候還會找劉麗萍賒一些讓她口水直流的新奇吃食,欠下了不少錢。正所謂——吃人家的,嘴軟;拿人家的,手短;欠人家的,有理也莫辯。她對劉麗萍一直是言聽計從。再說了,她也確實做錯事,就算她打死也不承認,照樣要揹著那不光彩的罵名,還不如索性認了,以求得到吳繡花的原諒。
那麼,人們的議論可能會好聽一些。
她知道劉麗萍是為她好,就聽從了劉麗萍的話,但她害怕吳繡花那張不饒人的嘴巴,就懇請劉麗萍跟她一起登門道歉。
劉麗萍答應了她,還賒給了她一包麥乳精與一罐菠蘿罐頭,讓她上門賠禮道歉。
吳繡花倒是大度地原諒了二路女人,但堅決不肯收下那些東西——那些東西最終又進了二路女人的肚子……
山裏的人們,就生活在一個小圈子裏,每日除了勞動、填飽肚子之外,總要有一些交際活動。但是,人們的生活圈子太小了,難免發生一些磕磕碰碰,也就權當是平淡的生活當中,那一味能夠增加一些滋味的調料——酸甜苦辣、喜怒哀樂交織在一起,就是平凡的人生。
人們都是樸實無華的,隻是每一個人的性格不一、思想觀念不同、生活方式各異等等,才會出現各種各樣的矛盾糾紛,所有矛盾糾紛疊加在一起,才能反映出真實的農村生活。
但是,沒有什麼矛盾糾紛是不可調和的。
就像不久前,上山村就險些發生一場悲劇。
人們連著兩個晚上看見駝背嶺的張堅定,走進了殺豬王的家門,許久纔出來。
殺豬王有一個生活規律——每個晚上都要到周邊的村子買豬、殺豬,多少年來一向如此。而張堅定連著兩個晚上都是趕在殺豬王出門的空當,走進他的家門,這就留給人們遐想的空間。
人們的想像力很豐富,尤其是這種事情,往往聽風就是雨。很快,一個得到多數人認同、並融合了眾多版本的桃色新聞,在村裡不脛而走——張堅定與殺豬王的老婆,怕是有什麼不正當的關係。
人們是有依據的:
首先,是時間上的巧合。又是大晚上,又是殺豬王不在家,保準是什麼見不得人的事情。
第二,男女主角都是生意人,性格比較外向活躍,比較有膽量……
張堅定的老婆,很快就聽到了外麵的風言風語。她閑來沒事就喜歡傳播這種桃色傳聞,不曾想這一次的主角竟換成了自己的丈夫。她不由分說就大發雷霆,讓張堅定陷入百口莫辯之中。
農村女人對待這種事情,一般先是在家裏哭鬧,然後尋到“狐狸精”的門上,非得把“狐狸精”鬧騰得不得安生,名聲掃地才肯罷休。
張堅定的老婆在家裏鬧完,就怒氣沖沖地直奔殺豬王的家。
張堅定怎麼攔也攔不住,隻得一路提心弔膽地跟了過去。
張堅定的老婆不管三七二十一,站在殺豬王的家門破口大罵,不僅罵殺豬王的老婆是“狐狸精”,也罵殺豬王是“綠毛烏龜”,甚至還把兩人的祖宗十八代翻出來,罵了一個底朝天。
殺豬王是一個屠夫,有一些脾氣,而且自帶煞氣。雖然他知道自己的老婆與張堅定是清清白白的,但架不住張堅定的老婆不聽解釋,也架不住她那一張什麼話都罵得出來的嘴巴。一不做、二不休,他索性操起一把明晃晃的殺豬刀,想要以此嚇唬張堅定的老婆。
張堅定的老婆見狀,殺豬一般喊叫起來,說殺豬王要殺人了!
這一下子動靜就大了。
人們紛紛趕了過來。
幾個膽大的急忙上前拉架,但更多人忌憚那把明晃晃的殺豬刀,隻敢躲在一旁看熱鬧。
有人跑去把劉麗萍給請來。
經過劉麗萍的勸說,張堅定的老婆漸漸冷靜下來。劉麗萍又調查了一番,才得以知道了事情的真相。
原來,張堅定第一次上門,是到殺豬王的家裏吃野兔肉——殺豬王之前欠了張堅定一個人情,剛好他打到一隻野兔,知道張堅定也好這一口,所以就把張堅定請了過來,但他恰好要到採石坑買豬,所以他就讓老婆款待張堅定。而張堅定第二次上門,實際上是拿了兩斤茶葉來,算是禮尚往來。剛好殺豬王又出去買豬了,出於禮節,殺豬王的老婆就把張堅定請進門,招呼他喝茶。
那個險些引發“血案”的桃色傳聞,純粹就是一些多事之人憑空捏造出來的。
不過,雖然不知道誰是始作俑者,但鑒於此事的性質惡劣,甚至可能引發嚴重的後果,劉麗萍不得不當了一回“潑婦”。她叉著腰,站在殺豬王的家門口,狠狠地責罵與警告了那些管不住自己嘴巴的人。
從這天起,村裡種種甚囂塵上的謠言,開始減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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