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前任婦女主任缺少作為,上山村的婦女工作基本上處於停滯狀態——村婦代會人員編製不齊、分工混亂,各項婦女工作基本上都隻是形式主義,純粹是為了應付上級的檢查……
劉麗萍這個新任婦女主任,隻好投入大量的時間與精力,以求能夠儘快解決遺留下來的諸多問題。
在她的反覆要求之下,忙著修路大計的葉世新,這纔不得不抽出一些時間,準備召開一場全村性質的婦女大會。
通知下達了,人們的反應卻很平淡。
這也難怪。呂素芬在任期間,村裡從未召開過什麼婦女大會,甚至有些人還是第一次聽說過“婦女大會”這個名詞。在一些婦女的眼裏,開大會向來是那些大老爺們的事情,婦女就是負責生養孩子、操持家務、到田間地頭忙活,如何跟開大會扯得上關係?
在會議即將召開之前,多數人還是和平常一樣,門裏門外忙活著;一些較為慵懶的年輕媳婦,甚至哄著孩子準備上床睡覺了。
劉麗萍早早就和幾個姐妹來到村部廣場,還帶了不少的瓜子和花生。
村部廣場上,隻有寥寥三五個愛湊熱鬧的小媳婦,正在大肆地談論著家長裡短和桃色新聞。
劉麗萍知道這個點多數女人還在家裏忙活,也就沒有怎麼在意,叫上幾個姐妹開始佈置會場。
陸續有幾個中年婦女趕了過來,也一起搭手幫忙。三個女人都能搭一台戲了,更何況是這麼多的女人聚在一起,大家就天南地北地聊了起來。
二路女人問冬雪媽:“你家婆為什麼還沒有來?”
冬雪媽回答說:“她要照看小賣部,今晚怕是不會來了。”
她又反過來問二路女人:“你家婆為什麼也沒來?”
“她說她一個老女人,安生在家裏待著就可以了,不來湊這個熱鬧。”
話一說完,旁邊的女人紛紛附和,有的說自己的家婆也不願意來,有的說自己的兒媳此時怕已經呼呼大睡了……
麗萍聽到這個情況,心情不禁沉重起來。她看了一下時間,離大會召開也就不到一個小時了,可是村裡多數婦女還沒有到場,有些個甚至已經表示不來參加了。除此之外,今晚與會的一些村幹部至今也沒有現身。
這是什麼情況?難不成就這幾個人來參加這一次全村婦女大會?
她把好姐妹黃美麗叫到一旁,問:“你家世新怎麼還沒來呢?”
“他呀?這一段時間跑斷了腿,吃完晚飯就趴床上睡大覺了。剛纔出門,我叫過他了,但他睡得跟死豬一樣,怎麼叫也叫不醒!”
什麼?葉世新作為此次大會的主持人之一,都到了這個點了,居然還在睡覺!
就算不說葉世新,原本答應來參加這次大會的葉永盾和葉康元,也沒有看到影子。
這又是什麼情況?
這可是劉麗萍第一次作為婦女主任召開婦女大會,她自然極其重視。可是,不僅婦女們多數還沒有到來,就連幾名村幹部也沒有到場,無疑當頭澆了她一瓢冷水。
這可不行。她很在意這一次大會。
她把佈置會場的任務交給黃美麗,就急急燎燎地趕往世新家。
敲了半天門,葉世新才揉著朦朧睡眼,把屋門開啟。
“這都幾點了,你還在睡覺?”
世新睜大了糊著眼屎的眼睛,看了一眼新買的手錶,驚訝地說:“哦,已經七點了,我都睡了快兩個小時啦?”
他擦乾淨眼角的眼屎,抬頭看著麗萍,不解地問:“你有事找我?”
麗萍不滿地說:“你忘了?今晚要召開全村婦女大會。”
“你瞧我……還真忘記這一件事情了!”世新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他打了一個哈欠,繼續說:“這一段時間太忙,我實在是太累了,現在隻要捱到床,我就能睡著。要不……我就不參加今晚這場會了,你全權負責就是。”
麗萍的臉色鐵青,一言不發地盯著他。
世新見狀,急忙改口:“我……我先去洗把臉,馬上就好,馬上就好……”
說完,他一頭鑽進屋子裏。
過了幾分鐘,他出來了,不僅特意換了一身行頭,還仔細地梳理了頭髮。
見他還有心思打扮自己,麗萍氣得直搖頭,責怪說:“大會就快開始了,可你們這幾個堂堂的村幹部,卻一點時間觀念都沒有。”
這話很不客氣,世新的臉上頓時一陣紅、一陣白的。他害怕麗萍會再說什麼讓他難堪的話,趕忙抬腳往永盾家走去……
村裏的幾個主要領導幹部到達會場之後,才發現偌大的村部廣場上,隻來了二十幾個婦女。
唉,幾個村幹部都不當一回事了,更何況是這些普通婦女呢?
這也可以間接反映了上山村的婦女工作,必將是任重而道遠。
現在已經七點半,按照原計劃,婦女大會已經開幕,但就這幾號人,談得上什麼全村婦女大會呢?
葉永盾不敢怠慢,一頭鑽進村委辦公室,開啟高音喇叭,扯著他的公鴨嗓子,一遍又一遍地喊叫道:“現在播放通知,現在播放通知!上山村全體婦女同誌們……請注意,請注意啦!婦女大會即將召開,請還沒有到場的婦女同誌,抓緊時間、抓緊時間!這次大會很是重要,村兩委很是重視,我代表上山村村兩委,要求所有婦女同誌,務必到場、務必到場!如有不到場者,屆時將嚴肅處理、嚴肅處理!”
這些是葉文明一貫的腔調,此時倒被他拿過來用了。
高音喇叭撕開了夜的寧靜,不僅驚動了全村村民,也驚擾了村裡所有的土狗。
婦女們害怕被“嚴肅處理”,都急匆匆往這邊趕。
很快,廣場上一下子湧進上百號老少婦女。
人一多,動靜也就大了。
還沒有忙完手頭活計的,嘴裏一個勁地發著牢騷;不情願拋頭露麵參加這場該死大會的,嘴上紛紛地咒罵;被攪了好夢的,一邊打著哈欠,一邊嘀嘀咕咕;見過這種場麵的,不停地發表著高見;沒有見過場麵的,站都不知道站哪裏好……
一些孩子也隨著媽媽一起到場了。小一些的,被這場麵嚇到了,在媽媽的懷裏“哇哇”哭了起來;大一些的,人堆裡鑽進鑽出,不小心踩到潑辣女人的腳,立即引來一陣咒罵。
一些愛湊熱鬧的大老爺們也趕來了,卻讓婦女同誌們好生一番嘲笑。臉皮薄的架不住,趕緊走人;臉皮厚的無所謂,索性鑽進女人堆裡,和一些風騷女人打情罵俏起來。
這次大會鬧了很大動靜,人們的褒貶也不一,但還是取得了一定的成效。
首先,這是上山村多年以來第一次全村性質的婦女大會,也算是正式拉開了上山村婦女工作的大幕;第二,通過這次大會,上山村婦代會的人員編製得到了完善,也初步明確了大致的分工;第三,一直默默無聞的婦女們,一夜之間突然站到了台前,地位與權益也開始得到重視;第四,作為新任婦女主任,劉麗萍正式進入人們的視野,也正式扛起了上山村婦女工作的大旗……
婦女主任劉麗萍麵臨的第一件事情,是有關公婆與兒媳婦矛盾糾紛的,而且還是她的死對頭守財奴葉有財門上的事情。
冬雪媽因為生理缺陷,一直沒能懷上孩子。入門之後的前幾年,婆家見她一直沒能懷上孩子,就求了許多偏方讓她服用,但一直沒有效果,這也就有了抱養冬雪當“引子”的事情。“引子”是抱回來了,但冬雪媽依然沒能懷上孩子,無奈之下隻好到醫院進行檢查,結果查出了她患有生理缺陷,終身都不能懷上孩子。
守財奴和馬雙喜無法接受這個現實,更無法接受兒子一脈的香火,會斷送在這個不能下蛋的女人身上,於是就唆使兒子與她離婚。不過,冬雪媽的男人還算有情有義,不僅接受了這個現實,也斷然拒絕了離婚的要求。
守財奴與馬雙喜見說不動兒子,也隻好央求春嬸,想辦法抱來一名男孩,以續上這一脈的香火。
這種情況在農村並不罕見,除了非離婚不可的,多數也是這麼處理。
然而,心胸狹隘的守財奴與馬雙喜,如何能夠真正接受這個結果,以及不能下蛋的冬雪媽呢?
於是,夫妻倆百般刁難冬雪媽,不僅對她異常冷漠,而且凡是看不順眼的地方,就對冬雪媽責難辱罵,根本就沒有把她當成兒媳婦。這種種,在葉冬雪的遭遇上,就可窺得一二。
葉冬雪考了好成績,冬雪媽就趁星期六,帶著女兒去縣城玩。
冬雪媽心疼在家裏備受冷落的女兒,給她買了一身新衣服、幾樣文具以及一些吃的東西。誰想,回家之後,公婆與兒媳婦因為這些爆發了一場前所未有的矛盾——守財奴見不得冬雪媽胡亂花錢,不僅對母女倆吹鬍子瞪眼,嘴上還說了一大堆難聽的話;而馬雙喜的做法更甚,先是將葉冬雪的新衣服藏了起來,接著又沒收了那些文具,準備拿到小賣部裡出售,最後又強行將那些吃的東西拿去給兩個孫子。
冬雪委屈得直抹眼淚,但爺爺和奶奶對她一向如此,她從來隻能逆來順受。
冬雪媽看著女兒可憐的樣子,就再也忍受不了,多年積累起來的怨氣,也終於如火山一般爆發。
她一邊還擊著家公的指責和謾罵,一邊又把家婆拿走的東西奪了回來。
馬雙喜容不得她的行為,又準備把東西奪回去。
爭奪之中,兩人發生了一些推搡。結果,年老體衰的馬雙喜不小心摔倒在地,腦袋磕到牆角,腫了一個大包。馬雙喜索性倒在地上翻滾、哀嚎,還捏造是非,說兒媳婦忤逆,動手打她,並揚言不活了,要上吊、要喝農藥。
而守財奴不但沒有勸阻,反倒是拿起掃把追打冬雪母女。
雖然聞訊趕來的鄰居護住了冬雪母女,但守財奴並沒有放過她們的意思。他衝進冬雪母女的屋子裏,將她們的衣物全部扔到門外,揚言要將她們掃地出門。
冬雪媽氣憤難平,突然萌生了輕生的念頭,一頭撞向門柱,想要就此終結自己的生命……
看女頻小說每天能領現金紅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