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一走,立即在苦茶坡上引起軒然大波。
一些唯恐天下不亂的人,居然公開說是吳繡花招上門男人的行為,把老人活活氣死了。而葉金水更是鬼話連篇,說魏長豐是一個喪門星,剛剛入門就剋死了老人。
這些荒謬的言論有不少附庸者,特別是老人的親友們。他們紛紛趕到吳繡花家裏,所做的第一件事情不是幫忙料理後事,而是向吳繡花興師問罪。他們的嘴裏說著不乾不淨的話,先是辱罵吳繡花耐不住寂寞,都四十往上的人了,還做這種敗壞門風的事情;接著,他們又怪罪吳繡花什麼男人不好找,偏偏找了一個喪門星,剛剛入門就剋死了老人……
對於這些無端的指責辱罵,吳繡花的心裏著實委屈。在某些人的眼裏,她的行為確實不怎麼光彩,可她按照自己想要的方式過日子,又礙著旁人什麼事情呢?之前,她的丈夫出意外死了,人們閑話不斷,盡拿她的斷掌出來說事;現在,老人走了,這些人又跳出來,聽信了葉金水的鬼話,故伎重演。
這還讓不讓人活了?
她越想越是氣憤,索性一改以往柔弱隱忍的性格,狠狠地還擊那些無端的指責與辱罵。
一時間,老人的遺體還直挺挺地擺在床上,活著人卻鬧騰得雞犬不寧……
葉永盾以及新晉為老年協會理事的葉永誠,很快就清楚了兩邊鬧騰不止的原因——他們將老人的過世,歸咎於吳繡花招上門男人的行為。
可笑的人們,什麼時候纔能夠理性地麵對一切呢?
找到了問題的所在,永盾和永誠不慌不忙地把葉康元請來,要他查一查老人的死亡原因。
康元利用自己所掌握的醫學知識,詳細地檢查了一番,結果也沒有查出什麼異常的地方。老人這幾年蒼老得很快,但基本上沒有什麼病痛,再加上他的遺容顯得很安詳,似乎可以定論為自然死亡,而非某些不懷好意之人所傳言的,是被吳繡花活活給氣死的。
現在的科學這麼發達,如何還會有什麼相生相剋的說法——這明擺著就是葉金水這個老神棍在妖言惑眾。
人們不能再將老人死亡的過錯,歸咎於吳繡花與魏長豐的身上。
一場風波看似就這樣結束了,人們也開始忙活著老人的後事。
不過,就在老人即將入殮之時,一場新的風波又開始了。
這些狹隘的人們,仍對吳繡花招上門男人的行為耿耿於懷,便又使了一個壞招,要求才剛剛上門的魏長豐披麻戴孝,給老人當孝子。
他們認為吳繡花的行為不屬於改嫁,她現在仍是葉家門裏的人。而她既然招了魏長豐上門,從某種意義上講,魏長豐也是葉家門裏的人。既然是一家人,家裏的老人走了,魏長豐自然應當披麻戴孝當孝子。
聽到這樣的話,吳繡花去喝農藥的心都有了。
這些可恨的人,為何非得跟她過不去呢?
她是斷然不會答應這些無理的要求。
但人們以不幫忙料理老人後事相要挾,堅決要魏長豐當孝子。
此事驚動了春嬸。
魏長豐是她的親戚,又是她撮合兩人的,她當然不能坐視不理。她充分發揮了嘴上的功力,將那些無理取鬧的人罵得狗血淋頭,完全沒有了脾氣。
這一場風波,在春嬸漫天飛噴的嘴唾沫之中,終於解決了。
可是,就在老人入殮之時,才剛剛上門的魏長豐,卻出人意料地穿戴上孝服,跪在靈堂裡當起了孝子。
春嬸大為吃驚,急忙製止他的行為。
吳繡花也大為吃驚,也想製止他的行為。
但魏長豐執意為之,任他們怎麼勸也無濟於事。
人們眼見著陰謀詭計得逞,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甚至還有一種慚愧感……
老人入葬之後,魏長豐算是正式成為了吳繡花的男人,也成為了葉國忠與葉國雄的後爸。
國雄還在孃胎裡,他爸就出車禍死了。自打出生,他就生活在一個不完整的家庭裡,不僅要麵對著家裏的艱難困苦,也要麵對旁人的冷嘲熱諷。而老人輕信了老神棍的鬼話,對他一直存有偏見,因此老人的去世,對他的影響倒不是很大。不過,家裏突然之間多了一個男人,按道理他還得稱呼這個男人為“後爸”,這對他的影響可就大了。
首先,是同學們的嘲笑。諸如葉國展、張向陽之流,平時就老愛嘲笑他是一個沒爸的孩子,更何況他現在突然之間多了一個“後爸”。
另外,他根本不知道自己該不該接近這個陌生的男人,也不知道應該怎麼稱呼這個男人。他總覺得自己一回到家裏,就有一種很是彆扭的感覺,一看到這個男人,那種彆扭的感覺就更加強烈。
他根本就不能適應突然多了一個“後爸”。
然而,這個陌生男人卻開始悄悄地改變國雄的生活。以前,國雄常常要幫家裏幹活,但這個男人一來,就把所有活計都攬到自己的身上,隻是象徵性地留了一點輕省的家務活,國雄也由此不再需要一放學就扔下書包,幫家裏做這做那。還有,這個男人很是討好國雄,總是想辦法討他的歡心。下地回來,但凡地裡能吃的,這個男人都會給他摘回來;平常時,這個男人總是想拿零花錢給他,就算他都不肯要,這個男人也會跑到小賣部裡買一些零食,然後騙他是吳繡花買的。
最為難得的,這個男人居然還會關心他的學習!吳繡花沒日沒夜地操勞,又沒有半點文化,根本沒有心思和能力去管他的學習。這個男人雖然也沒有什麼文化,但總會一再鼓勵他,要他好好學習,將來考上大學。
這個男人表態,一定會供他讀大學。
不知不覺的,那種彆扭的感覺開始變淡,葉國雄也開始願意和這個男人相處,並嘗試喊他一聲“阿叔”。
與年紀尚輕的葉國雄不同,行將二十歲的大兒子葉國忠,卻始終對魏長豐保持一種疏遠的態度。老人下葬之後,葉國忠不能接受魏長豐,居然吵吵嚷嚷提出分家單過。當然了,上山村並沒有未成婚就分家單過的先例,吳繡花斷然是不能同意兒子的要求——若真如此,這個家就被拆散,旁人又該有什麼閑話了。
雖然繡花不同意分家,葉國忠卻不能因此消停。他先是不與魏長豐在同一張桌子上吃飯。吃飯的時候,隻要魏長豐和他坐在一起,他就當著魏長豐的麵,又是扔筷、又是摔碗,根本沒有半點好臉色。
魏長豐不能與葉國忠計較,每次吃飯,隻他好端著碗,獨自走到門外,或者等葉國忠吃完飯,他才走進廚房。
除了這些,但凡魏長豐好心好意給他買的東西,他總是隨手就給扔到門外。
好在魏長豐深明大義,沒有計較這些。
無意中,他得知了葉國忠一直惦記著買一輛摩托車載客。
在這個偏遠落後的小山村,就算吳繡花再怎麼勤快,能填飽一家人的肚子就不錯了,根本不能存下什麼閑錢。家裏剛剛辦了一場喪事,已經花去了她所有的積蓄,想都別想那一輛要好幾千塊的摩托車。
魏長豐知道這個新家的情況,就不動聲色地去了一趟縣城,從自己微薄的積蓄裡,取出五千塊錢交到葉國忠的手上。
這一次,葉國忠終於沒有拒絕這一番好意……
插完秧。
在這個欣欣向榮的季節裡,張敏莉的爺爺也嚥下最後一口氣,去了另一個世界。
半年的時間,上山村一下子走了三個老人,真讓人感嘆生命無常!
但是,眼見著一下子走了三個老人,老神棍葉金水又開始鬼話連篇,說什麼今年又是犯太歲、又是流年不利,對於村裏的老人而言,將是一道難以過去的災劫。
此話使得一些上了年紀的老人惶恐難安,都害怕下一個過世的人會是自己。
由於內心難安,當真有幾個老人茶飯不思,結果病倒了,害得葉康元跑完東家,又得趕往西家……
張敏莉一家忙著料理老人的後事。
雖然姓氏不同,但駝背嶺與苦茶坡的喪葬習俗基本一致,而且還相互借鑒,有時候甚至會相互攀比。
料理後事的人陸續趕來了,村裡主事的永盾以及老年協會理事永誠也被請來了。
永盾一到,張清源就急忙將兩人請到廳堂裡,煙茶招呼之後,向他們打問眼下辦一場喪事需要多少花費。
永盾耐心地告訴他,若以苦茶坡為標準,這一場喪事想要辦下來,頭頭尾尾加一起,沒有兩萬塊錢,怕是不能將老人風光大葬。
永盾怕他不相信,還給他舉了最近的兩個例子:先說去年永誠老母的喪事,永誠家是按照村裡最高規格來辦,前前後後花了兩萬五千塊錢;而繡花家裏的情況差一點,老人的喪事操辦得簡單了一些,但總共也花了接近兩萬塊錢……
張清源一聽,不由得愣住了。
隨著生活水平的提高,一些紅白喜事的花費也跟著水漲船高。當然,這不能排除物價上漲的因素。但是,愛慕虛榮的人們,仗著腰包裡的鈔票多了,凡事都想著大操大辦,好讓自己的臉上有光彩。因此,紅白喜事的名目越來越多,規格也越來越高。既然有人起了頭,勢必會引起人們跟風,後來竟成了一種標準,也漸漸變成了一種陋習……
張清源家裏情況比較艱苦,但他不想不讓旁人看笑話,就咬牙決定也要按照高規格將老人風光大葬。
他先是託人將家裏雞鴨挑到集市上販賣,又找親朋好友借了不少錢,這才勉強將老人風光大葬。
為此,他辛辛苦苦餵養的一群雞鴨已經所剩無幾,他也由此欠下了一萬多塊錢的外債。這個清貧的家,更加舉步維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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