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葉彩嬌隻身前往隔壁石嶺縣。哭鬧幾下,她爸爸葉永實終究是同意了讓她讀職專。而葉彩嬌害怕她媽媽會反悔,堅決要她爸爸回家一趟,親口告訴她媽媽這個決定。
對於這個結果,康淑平當真氣得不行。她一個勁地埋怨丈夫,一個勁地罵丈夫沒腦子。
她罵道:“你會不會算賬?這女兒早晚是別家的人,供她讀那麼多的書,豈不是便宜了別人。還有,這些年我是怎麼辛辛苦苦拉扯這個家,難道你不知道?好不容易等到女兒初中畢業,本來還指望著家裏能多一個幫手,可你倒好,居然跟我唱反調。你這個沒腦子的!我嫁給你……真是倒了八輩子黴!”
葉永實隻能在一旁陪著笑,沒有任何一句反駁的話。他的性格就像他的名字一樣,顯得老實巴交。
罵夠了之後,康淑平也隻好預設了女兒讀職專的決定。她也不得不這樣子,昨天她當著哥嫂的麵說了那樣的話,如何能有反悔的可能——她可不想讓嫂子瞧不起她。
雖然是預設了,但康淑平的心裏總有一口氣憋著。她惡狠狠地瞪了女兒一眼,說:“要讀可以,學費我會拿給你,但你別指望我給你一分錢的生活費,別指望再讓我拿錢供你在學校逍遙!”
撂下這幾句話,她氣呼呼地走到雞圈裏抓了一隻還沒有下蛋的小母雞——每次丈夫回來,她都會準備一點好吃的,給丈夫補補身體……
彩嬌也算是如願以償了,但媽媽撂下那樣的話,讓原本的歡喜變淡了不少。當然了,她猜得出媽媽說的那些純粹是氣話,不可能真的連一分錢生活費都不給她;就算媽媽當真不給,爸爸肯定不會坐視不理。
不過,葉彩嬌的性格不僅犟,已經十六歲的她,也到了要強的年齡。媽媽不給生活費就算了,反正她現在已然是半個大人了,她尋思著自己出去掙一點生活費,免得要看媽媽的臉色。
她當真收拾了幾件衣服,撂下一句“我自己去掙生活費”,就隻身跑到縣城,找到正在一家針織廠上班的堂姐彩蝶,並在堂姐的幫助下,進了這家針織廠……
一個午後,葉德明正在石頂山上幫媽媽幹活。陽光很猛烈,曬得他的嗓子眼都快冒煙了。他一邊擦著汗,一邊摸了摸口袋裏藏著的兩塊錢。這是他爸臨走前偷偷給他的,讓他自己去買點零食吃,但他一直沒捨得花。此時,頭上頂著一個大火爐,他是多麼渴望能吃一根冰棍解解暑。
他一直看著那條通往石頂山的蜿蜒山路,一直盼望著賣冰棍的人能出現。可是,眼看著氣溫越來越高,賣冰棍的人卻始終沒有出現。
以往,一到暑假,總會有兩三個揹著泡沫箱或者保溫飯盒的學生,從山下走到山上,沿路叫賣冰棍、汽水。雖然到山上幹活的人們都會自帶一些茶水,怎奈天氣實在太熱,禁不住總會買幾根冰棍,或者爽快地來一瓶汽水。冰棍倒也便宜,水果味的一毛錢一根,奶油味的兩毛錢一根;汽水雖說縣飲料廠產的,但賣得貴,要一塊錢一瓶。不過,瓶子可以拿到小賣部,換個兩毛五分錢回來。
由於有著剛性需求,一個暑假下來,這小本生意倒也能掙上幾個錢……
等到太陽都快下山了,德明卻沒能等來任何一個賣冰棍的人。
他一回到家裏就猛喝了兩碗白開水,然後趁媽媽不注意,一路小跑來到小賣部,買了一根奶油味的冰棍。
堂嫂劉麗萍對他不錯,並不想要他的錢。但爸媽對他再三強調,人情歸人情、生意歸生意,哪怕是一分錢,都不能少人家,就堅持把錢付了。
他吃著冰涼的冰棍,接過找贖的一塊八,目光卻被小賣部裡一個泡沫箱吸引了。泡沫箱就隨便扔在角落裏,看來並沒有什麼用處。
德明想起了今天沒能在石頂山上碰見賣冰棍的事情,但他不明白為什麼沒有人到山上賣冰棍了。
他又想起了姐姐到縣城裏上班掙生活費的事情。
突然,一個念頭出現在他的腦海裡——到石頂山上賣冰棍。這一方麵可以好好利用這個漫長的暑假,一方麵又可以給自己掙幾個零花錢,另一方麵說不定還能幫到姐姐。
這是一件一舉多得的事情。
他當即跑回家,找他媽媽商量這件事情。
康淑平低頭考慮了一會兒,卻問他:“你去賣冰棍了,那誰來幫我幹活?石頂山上那麼多地瓜要伺候,我一個人哪裏忙得過來?”
德明知道,他媽媽說的沒有錯,地裡的活計是不能耽誤的,而且他媽媽一個人也確實忙活不過來。雖然他算不上是真正的勞動力,但多少也能幫點忙,若要是他扔下活計去賣冰棍,什麼事情都壓在他媽媽一個人身上,那還不把她累死。
可千萬不能因小失大。
此事也隻能作罷……
德明失望地提起竹籃子,準備到菜園子剪地瓜藤,剛出門卻碰到了章宏。
章宏一副悠閑的樣子。
他也確實悠閑,又不需要幫家裏幹活,每天就被關在家裏讀書寫字。雖然暑假剛開始,但大部分學生已經被太陽曬得黑不溜秋的,就隻有章宏一個人還是跟讀書時一樣,甚至捂白了不少。
章宏問他:“今天你到石頂山上幹活了嗎?”
德明點點頭。
“山上好玩吧?”
德明又點點頭。
雖然他是在山上幹活,雖然那猛烈的陽光讓人受不了,但山上確實要比待在家裏好玩,野草、野花、野果、沫蟬、金龜子、叩頭蟲等等而且,時不時還能看見狡黠的野兔子,以及長著漂亮尾毛的野錦雞。野豬是不會有的,野豬已經在山上消失好多年了。
章宏看上去顯得有一些失落——整天待在家裏讀書寫字,讓他覺得很是煩悶。雖然他即將成為一名四年級的學生,但他還是渴望山野溪穀裡廣闊的天地。
德明看出了章宏心思。
他腦筋一轉,突然覺得可以叫上章宏一塊去賣冰棍。當他幫忙幹活的時候,章宏可以先行去賣冰棍;等他得閑的時候,再和章宏一起去賣冰棍,兩邊都不耽誤。反正章宏在家裏閑著,就算是要讀書寫字,總不能一個暑假都在讀書寫字吧!
他當即把這個想法說給章宏聽。
章宏一聽,果然表現出濃厚的興趣。
兩人高高興興地合計起來,卻合計出一個現實的問題——章宏的爺爺怕是不能答應!想到這一點,兩人立馬高興不起來了。就憑章宏爺爺對章宏的期望,肯定不會答應章宏放著書不讀,跑出去做這樣的事情。
但是,章宏是真心想和德明一起到石頂山上賣冰棍。
他說:“我還是去問問我爺爺,看他到底能不能同意。”
德明也顧不上摘地瓜藤了,說:“我跟你一起去說。”
家裏。
葉永誠堅決地否決了他們到石頂山上賣冰棍的想法。
他不滿地說:“我沒有零花錢給你嗎?你給我乖乖待在家裏讀書寫字就是,不要去想那些亂七八糟的事情。還有,德明,聽說你期末考試又退步了幾名,你再不抓點緊讀書,將來一定有得你後悔!”
果然如兩人所意料的那樣。
章宏又失望、又傷心,卻不敢反駁爺爺,隻能無奈地接受這個現實。
不過,郭惠珍卻有不同的意見。
她對老伴說:“你也別整天把章宏關在家裏,他想去就讓他去。一整天都在讀書,這萬一他變成書獃子,我看怎麼辦?再說了,他的成績一向很好,還有什麼好擔心。一個暑假那麼長,你總不能不給他一點自由的時間吧……”
葉永誠衡量再三,最終還是答應了,但也不忘強調他們晚上必須好好讀書、寫字……
德明和章宏立即興奮地跑到小賣部裡。
得知他們的想法之後,劉麗萍爽快地將泡沫箱送給了他們。她找來膠紙,將整個泡沫箱纏上兩層,讓泡沫箱牢固一些;她又找來一條布帶子安在上麵,讓他們可以揹著泡沫箱,去做他們的小生意。
兩個孩子有心,麗萍這個既當嫂子、又當嬸子的人,不僅滿心歡喜,同時也想著提供一些優惠給他們。她決定以最低價把冰棍批給他們——水果味的冰棍批發價是三分錢一根,給他們是最低價五分錢!若是批給別人,一根水果味的冰棍就需要八分錢了。
德明和章宏一聽,高興得差點蹦起來。
第二天中午,德明將午飯裝在保溫罐裡,迅速跑到章宏家,叫上章宏一起走向小賣部。
這是兩人第一次做生意,不僅缺乏經驗,也不知道冰棍到底能不能銷出去。於是,麗萍建議他們先拿二十根水果味的冰棍、十根奶油味的冰棍去賣。賣完了,再來小賣部進貨,賣不出去再退回來。
兩人聽取了建議,很快就將冰棍裝進泡沫箱裏,滿心期待地往石頂山上走去。
這三十根冰棍一共花去了他們兩塊四毛錢,本錢由兩人平攤。若是能全部賣出去,他們就能掙上一塊六毛錢——對於兩個孩子而言,這倒也是一筆不錯的買賣!
兩人艱難地爬上石頂山。
德明把午飯拿給媽媽,也顧不得歇一口氣,就和章宏一起去做生意。
這個時候是飯點。
大人們顧著吃飯,是不會惦記冰棍的,但小孩子就不一樣了,貪嘴是他們的天性。他們一看到有冰棍賣,不是吵著要父母給買,就是偷偷拿出自己並不多的零花錢,買上一根解饞。雖然大人自己不吃,但孩子辛辛苦苦來山上幫忙,不就是一兩角錢的事情嘛,當然得給買!沒有多長時間,兩人也隻是在山上轉了半圈,冰棍就賣得差不多了。
兩人高高興興地數著錢,樂得嘴都合不攏了。但兩人並沒有被初戰勝利給沖昏頭腦,兩人理性地決定,得趕緊到山下去進一些冰棍上來。
章宏當即揹著泡沫箱往山下而去。
德明沒有隨行,因為他馬上就要開始幫忙幹活了……
天色變暗的時候,德明和章宏拖著疲倦的身體,準備下山回家。
隻剩下四根冰棍沒有賣出去。
兩人不想把冰棍退回小賣部,就愉快地分吃了快要融化的冰棍……
一個暑假,兩人不僅在石頂山上賣冰棍,還跑到了駝背嶺、採石坑,甚至是隔壁鎮的金龍村。暑假快過完的時候,德明和章宏每人掙了五十多塊錢。
一個暑假,章宏被太陽曬得黑乎乎的,但他很高興,他覺得自己做了一件意義非凡的事情。他不知道如何處理這筆數目不小的錢,隻能把它換成一張五十元的整錢,小心地藏在自己的小抽屜裡——抽屜裡還有一張他爸媽的合影。
一個暑假,德明一邊賣冰棍,一邊幫媽媽幹活。他把掙來的五十多塊錢全部給了姐姐,換來的是姐姐感動的淚水。他突然覺得,自己長大之後的願望,就是做生意掙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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