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六這一天,林老闆終於露麵了。
自打他走進鐵皮房,葉老六這邊沒人給他好臉色——為錢焦頭爛額的葉老六夫妻、不能如願回老家的葉德安夫妻、隻拿了一點錢過年的葉興文和葉德隆、三個被嘲笑壓歲錢隻有那麼一丟丟的三個孩子。
“強啊,新年快樂!”林老闆給拿了不少香港那邊帶回來的東西。
相比於錢,沒人稀罕那些東西。
這讓林老闆有點尷尬。
葉老六等人也沒有什麼祝賀新年的話。
要不是劉麗鳳拿了熱水壺過來,估計葉老六連茶都懶得泡。
以往,隻要林老闆來,那擺在正中、代表主人的木沙發,葉老六肯定要讓給他坐。但這一次,葉老六連挪一下屁股也沒有——愛坐哪,坐哪去。
圍坐在茶幾旁的葉德安等人,也不讓個座位出來。
這無疑加劇了林老闆的尷尬。
劉麗鳳給葉德隆使了一個眼色,葉德隆纔不得不起身,給林老闆讓了座。
林老闆掏出萬寶路,剛準備散煙,葉老六和葉德安彷彿心意相通一般,各自點起了特美思。
林老闆見狀,不由得頓住了,最後隻能把萬寶路放在幾人的麵前。
旁邊,李月華正拿眼睛剜林老闆。
幸得她是側對著林老闆,林老闆沒有發現,不然林老闆肯定能被嚇到。
此時,鐵皮房裏瀰漫的不是過年以及客人上門的喜悅氣氛,而是一股股的怒氣、怨氣。
能不氣嗎?
關鍵時間,自己跑香港瀟灑去了,爛攤子甩給葉老六,所有人都跟著葉老六遭殃,好好的一個新年,沒有誰是歡喜的。
見氣氛不對,葉老六等人如此這般冷落林老闆,劉麗鳳趕緊站了出來,問:“林老闆,你不是跑去香港了嗎?這才初六,你怎麼這麼快回來了?”
話裡,一半是化解冷落,一半是敲打。
特別是一個“跑”字,堪稱是用詞巧妙,即使劉麗鳳的文化不高,但光光是這個“跑”字,便讓人望塵莫及、佩服不已。
妙啊!
林老闆聽出話中有話,但也隻能尷尬一笑,找了一個藉口,說:“在香港住不習慣,還是這邊好……”
劉麗鳳笑了笑,說:“住不習慣,林老闆還老往香港跑?尤其是這一次,一去就是二十來天……”
聽著是不鹹不淡的話,但言外之意,卻是明顯不過。
葉老六和葉德安都不禁看向劉麗鳳——佩服。
林老闆不搭話,拿過身旁的皮包,這次也不尷尬了,而是很有氣勢地從裏麵掏出幾遝人民幣,特地數了數,再往茶幾上一放。
五遝,也就是五萬。
要是換成以前,別說是五萬了,林老闆能拿出一萬塊錢,葉老六都要感謝林老闆的八輩祖宗。但是,這一次,林老闆不仗義,留下一個爛攤子,自己屁股一拍就跑人,葉老六心中的怨氣,遠遠不是這五萬塊錢能夠抵消的。
而林老闆見葉老六不為所動,一時半會,還真反應不過來——這還是他認識的那個葉老六嗎?
“哎呀……”
劉麗鳳突然一聲驚呼,疾步走到葉老六的身旁,雙手抓過那五萬塊錢,像是一個財迷一般,臉上儘是貪婪的笑容。
“一、二、三、四、五……五萬!老六,這裏整整五萬!”她大叫起來,臉上儘是驚喜。
表情有點誇張。
她把五萬扔到老六的懷裏,然後看著林老闆,表現出一副沒有見過錢的樣子,說:“林老闆,你真是有錢!長這麼大,我還是第一次見到五萬現金。”
她把目光轉移到林老闆的皮包上,嚷嚷道:“林老闆,你果真是讓我開了眼界。我看看,你的皮包裡還有多少。還有沒有五萬?已經見識了五萬塊錢,我真想見識一下十萬塊錢摞起來能有多厚!”
一邊說,她一邊把“魔爪”伸向林老闆的皮包,在眾目睽睽之下,一把奪了過去,然後直接開啟,把裏麵整遝的錢都往外拿。
“一、二、三、四……四萬?”
她翻了一下,沒有看到整遝的錢,眼裏的期待瞬間變成失望,幽怨地嘟囔道:“還差一萬、還差一萬……要是再有一萬,我就能見識到十萬塊錢現金能有多厚了。唉……”
她重重地嘆了一口氣,把皮包扔給林老闆,四萬塊錢卻是扔給了老六。
林老闆霎時傻住了。
葉老六也愣了一下,但很快就反應過來,乾淨利落地把九遝現金往自己身後一藏。
一旁的葉德安算是回過味了,咬住了嘴唇,強迫自己不笑出來。
劉麗鳳沒有理睬林老闆,而是衝著女兒明艷喊道:“明艷,去房間裏拿幾個紅包出來……”
明艷沒有反應過來。
她還單純著呢!
劉麗鳳白了女兒一眼,說:“你不是埋怨你爸給的壓歲錢太少了嗎?現在你爸有錢了,還不趕緊去拿紅包,讓你爸再給你們幾個一人一個大紅包。趕緊的,都有份!”
明艷這才明白過來,高高興興地跑進房間裏,拿出一遝嶄新的紅包交給她爸,然後眼巴巴地看著她爸能給拿多少錢。
這時,問題就拋給葉老六了。
以往,他給孩子的壓歲錢,無非就是一人一百。現在,劉麗鳳當著林老闆的麵這樣做,估計是有什麼陰謀詭計。
行,就配合著唄。
他拿出八個紅包,先是包了一封一千的,然後是五封五百的和兩封兩百的。
他故意甩了甩手裏的紅包,說:“來、來、來,大家都有份!老婆,過去一年,辛苦你操持這個家,這個最大的紅包是給你的。德安、月華,還有孩子們,這是你們的。興文、德隆,你們還沒有結婚,按照家裏的俗慣,我這個當長輩的,也要給你們一人一個紅包。”
紅包發完了。
最高興的肯定是三個孩子,一直大呼“老豆萬歲”!
德安夫婦是大人,按理來說,他們是要不了紅包的,但葉老六給了,他們拿就是。但月華懂得人情世故,找老六拿了五個紅包,給三個孩子各包了兩百塊錢,又給興文和德隆各包了一百塊錢。
興文和德隆很是意外——這錢來得也太容易了吧!
隨後,劉麗鳳笑著看著林老闆,故意說:“林老闆,要不要也給你來一個紅包?”
“不、不、不!”林老闆急忙擺手。
他正在鬱悶之中呢!
怎麼這個劉麗鳳一出手,就直接拿了他四萬塊錢,也不問他同不同意,要知道這可是他的錢——這不是明搶嗎?
可是,就算是明搶,他也隻能吃這個啞巴虧。
誰叫他不仗義,跑了。
劉麗鳳卻悄悄地給老二明樂使了一個眼色。
沉浸在喜悅之中的老二,腦子倒是活泛,很快就明白她媽媽的意思。
他跑到林老闆麵前,大聲說道:“林伯伯,新年快樂、恭喜發財、紅包拿來!”
劉麗鳳又給老大和明艷使了一個眼色。
兩人自然是有樣學樣。
林老闆又傻住了。
隻是呢,這年還沒有過完,孩子討要紅包,是再正常不過。再說了,這“林伯伯”還是當初他讓三個孩子喊的,說是這樣關係親近一些。
既然關係親近,這個紅包肯定是要給的。
給多少?
河心村一帶的俗慣就兩塊錢、五塊錢、十塊錢。
不攀比、不物質化,就是討個彩頭和吉利。
可是,葉老六一出手就是五百,他給拿兩塊錢、五塊錢、十塊錢?
那豈不是讓人笑話——丟?!
林老闆把牙一咬、心一橫,從皮包裡掏出一些錢。
他翻找了一下,沒有找到紅包。
沒有紅包可不好看。
劉麗鳳適時地遞過來剩下的紅包。
林老闆抬頭看了劉麗鳳一眼,總感覺自己好像中了什麼陰謀詭計。
這個時候,哪怕真有什麼陰謀詭計,也隻能是裝作不知道。
他先是包了三個五百的紅包給三個孩子,把三個孩子高興的都快原地起飛了。
劉麗鳳又悄悄地給老二使了一個眼色,朝著門外,努了努嘴。
老二尋思了半天,才悄悄地指了指朝周景生家的方向。
劉麗鳳悄悄地豎起大拇指。
老二悄悄溜了出去。
林老闆不知道這對母子在使壞。
老六剛纔不是說了嗎,興文和德隆還沒有結婚,要給紅包——河心村這邊也是這個俗慣。
無奈,他也隻能給這兩個他很少正眼看的賣力氣的小子,一人包了一個兩百塊錢的紅包。
這樣,他的錢就白白去了1900塊錢。
他看著葉德安,忍不住抬手抓了抓頭皮——這個葉老六給葉德安夫婦發紅包,是他們那邊的俗慣嗎?
河心村這邊可沒有這個俗慣。
跟不跟?
不跟,要真是鳳來那邊有這個俗慣,他豈不是失禮於人,畢竟葉老六給了的。跟,一人五百,那就是一千,錢不是什麼大錢,就是這錢給的莫名其妙。
唉,還是跟吧。
於是,德安夫婦也拿到了紅包。
既然德安夫婦拿到了紅包,那老六夫婦呢?
林老闆再次抓了抓頭皮。
葉老六都知道過去一年辛苦了自己的老婆。那過去一年他也辛苦了老六,況且他還給葉老六留下一個爛攤子。
給!
他咬咬牙。
“強、鳳妹啊,過去一年也是辛苦你們了。小小意思,不成敬意……”
兩封各一千的紅包,給到了葉老六和劉麗鳳手裏。
葉老六可勁推辭。
劉麗鳳也推辭,但順手接過了紅包,隨即說道:“還愣著幹什麼,好茶、好酒都拿出來招呼林老闆呀!你們這些人,一個個真不懂禮數!”
她假意埋怨了一句,朝葉德安使了一個眼色。
葉德安算是人精了,立即起身,從林老闆帶來的東西裡,拿出一瓶XO。
洋酒呢!
這個年,大家身上都沒錢,喝的都是九江雙蒸酒。
如此一來,林老闆本來是隻給拿了五萬,被劉麗鳳一番操作,他不僅被劉麗鳳“明搶”了四萬,紅包還包出去了4900元,都直奔十萬去了。
就在李月華去張羅下酒菜之際,門外走進周景生家的孩子。
“林伯伯,新年快樂,恭喜發財!”
人未至,聲音已到。
還能怎麼著?
紅包繼續給。
隨後而至的周景生夫婦,讓林老闆又犯難了——他們夫妻倆,也要給紅包嗎?
唉,鳳來縣到底都是什麼俗慣,怎麼大人也得給紅包,真是莫名其妙。
接下來,巴結的、討好的、拍馬屁的、灌酒的,把林老闆給整得高高興興的,也給灌得有點迷糊了,就忘記今天莫名其妙包了那麼多的紅包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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