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學了。
今天輪到章宏值日,德明特地留下來與他一起做完值日,才結伴回家。
走到校門口的,德明突然想起羊毛衫落在課桌裡了。他讓章宏等他一會兒,就迅速返回教室取羊毛衫。
油桐樹的葉子已經幾乎落盡了,僅剩枝頭還殘留著幾片,與寒冬做著殊死搏鬥,隻是等待它們的命運,終究是落到地上化作春泥。幾年前,這裏的油桐樹成片,是“大躍進”時期種下的,主要是用來榨油,並由村民們悉心照料。隨著時代的發展,這些油桐樹已經沒有什麼大用,枯死、蟲害死、被風吹倒,甚至是被砍了當柴燒,也就學校周邊還留存有十幾棵。
學校有傳統,操場的衛生固定劃歸每一年的四年級學生。每到秋天,油桐葉子開始飄落的時候,四年級的學生就變得苦不堪言。不僅是秋天的落葉,春天油桐樹開花,滿操場的落花也叫人頭疼不已,往往剛剛打掃了一遍,一個課間休息時間還沒有過,它又落一地了。
由此,上山村小學最為嚴厲的懲罰,就是罰學生打掃滿地落花或者落葉的操場!
學校曾有老師提議將幾棵沒有大用的油桐樹砍伐了,省得讓學生受苦受累,也省得影響了學校的環境衛生。但也有老師認為有必要留著油桐樹,因為它不僅綠化了環境,同時也能鍛煉學生吃苦耐勞的意誌。
章宏走到“捐資芳名錄”石碑前,一抬頭就看到了他爸的名字——他重複著這個行為好多遍了,現在已經練就一抬頭目光就能準確無誤地落到他爸的名字上。深嵌進大理石的名字,對他而言絕不隻是一個名字那麼簡單。它所承載的,不僅包含了他對父母僅存的一絲半點的記憶,也包含著他對他們越來越濃烈的思念!
這時,葉國展領著被同學們戲稱為“哼哈二將”的葉慶東與趙東慶,一路說笑著走了過來。
章宏遠遠就聽見國展又在吹噓他的“白鶴拳”。
但此時的他,才沒有心思理會國展那讓人捧腹的吹噓。
國展看見了章宏,就走了過來,問:“葉章宏,今天怎麼就你一個人呢?你堂叔呢?你和他不是一個門派的嗎?怎麼?莫非你堂叔也像大頭雄那樣,脫離了你的門派?”
國展自詡是“武林中人”,說幾句話總是喜歡學電視裏那些“武林人士”的口吻。
章宏不想搭理他。
國展卻來勁了,叫嚷道:“哼……你竟然膽敢不理我!你別以為你的成績好,就很了不起,你要知道,雖然我的成績比不上你,但武功可比你厲害百倍!你敢跟我比武功嗎?我的‘白鶴拳’,如今可是達到天下無敵的地步了!”
聽到這樣的話,原本心情低落的章宏,竟樂得忍不住“撲哧”笑出聲音來。
國展不高興了,厲聲地說:“你是什麼意思?懷疑我的武功是吧!那好,今天我就給你機會,讓你挑戰我這個堂堂的‘武林盟主’!”
說完,他當真擺開了架勢,並使了一招‘白鶴展翅’——這一次倒是比以前像樣多了。
章宏不想跟他糾纏,轉身走向教學樓,準備去尋堂叔。
國展見他要“逃跑”,就趕緊跳到他的麵前,攔住了他的去路,並叫囂道:“想逃?你這個膽小鼠輩!你讀書是最厲害,可論起武功,你連給我提鞋都不配!光是讀書厲害有什麼了不起,有本事你接招呀!看我的‘白鶴拳’,不把你打得屁滾尿流、哭爹喊娘!”
俗話說“惹不起,躲得起”,章宏隨手將他推開,再次向教學樓走去。
不過,章宏不推這一下倒好,這一推不僅惹著了國展,同時也讓國展認為他動手了。
國展二話不說,狠狠地推了章宏一把,作為還擊。
章宏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國展不肯罷休,嘴裏叫罵道:“你這個沒爸沒媽的孩子,還真的敢跟我動手!”
這可是章宏心裏最脆弱的所在!他一下子急了,爬起來對國展大喊道:“誰說我沒爸沒媽了,誰說的……”
“哼!你爸媽至今也沒有回來一趟,肯定是不要你了。如果他們還要你,老早就回來了!你還敢說你不是沒爸沒媽的孩子?”
說完,國展居然笑了起來,引得一旁的平和與吉慶也跟著大笑起來。
章宏實在受不了這樣的話,就直接衝到國展麵前,不僅狠狠將他推倒在地上,還大聲喊叫道:“不許你胡說八道!”
雖然國展的年齡不大,但絕非是什麼“善茬”,加上平時欺負同學慣了,如何受得了章宏再次推他這麼一下。他很快就爬了起來,並用拳腳招呼章宏。
弱小的章宏,如何是他的對手,此時也隻有捱揍的份!
“哼哈二將”就站在一旁看熱鬧,不僅沒有勸架,反倒還為國展搖旗吶喊。
章宏隻能意識到好像有無數拳腳落在他的身上。
“葉國展,你在幹什麼?給我住手!”
德明的喊叫聲遠遠就傳了過來。
國展抬頭看了德明一眼,但仍然沒有停止自己的拳腳,大有不想放過章宏的意思。
德明飛奔過來,一腳把國展踹倒在地。
“哼哈二將”趕忙去扶國展,德明則是急忙上前檢視已經被揍趴在地上的章宏。
德明發現章宏被揍得鼻青臉腫,頓時怒火中燒,衝過去狠狠捶了國展幾拳。
“你為什麼打章宏?”他憤怒地質問國展。
國展捂著被打疼的地方,眼睛瞪得比五分錢的硬幣還大,叫嚷道:“關你什麼事!”
“章宏是我的侄子,你打他就是不行!”
“你趕快給我走開,不然我連你一塊打!”
“你來啊!你以為我會怕你嗎?”
國展當真衝上前去,與德明廝打在一起。
與章宏相比,經常要下地乾農活的德明就顯得比較難對付了,國展根本占不到什麼便宜。
一見情形不對,一直在一旁觀戰的“哼哈二將”,竟然加入了國展的行列,一起對德明動起手來。
眼見德明要吃虧,章宏顧不得渾身疼痛難當,急忙衝上前要幫德明一把。
不過,從來沒有打過架的他,又捱了好一頓揍。
二比三,德明和章宏終究處於劣勢,捱揍也是必然。
就在這時,張向陽不知道從哪裏冒了出來。他是學校的“打架專業戶”,也時常與國展等人發生一些衝突,但他倒是與德明、章宏比較合得來,並且從來不會欺負他們。眼見德明、章宏被國展他們欺負,他當即風風火火沖了過來,也不問是什麼原因,就加入了德明、章宏的行列,一起對付國展他們,而且還特別針對國展一人。
其實,向陽是有“責任”要幫助章宏的,因為他曾經“承諾”過,說要保護章宏!
原本三個人欺負兩個人,葉國展方麵可謂是佔據著絕對優勢,不曾想中途竟加入了張向陽這個“打架專業戶”,而且一個招呼也不打就衝過來動手狠揍,葉國展他們很快就處於下風。
混亂中,葉國展不經意發現身邊有一塊拳頭大小的硬土塊。他不甘心自己堂堂一個“武林盟主”,此時隻有捱打的份,不假思索就撿起硬土塊,對他們一通亂砸……
一場由六名三年級同學參與的打架事件,很快就被隨後趕來的幾個老師給製止了。
這六個學生都付出了代價:葉章宏與葉慶東各自的腦袋,不幸被硬土塊砸出幾個大包;葉國展被揍得鼻青臉腫的,還被憤怒的校長狠狠地賞了兩記耳光;而葉德明、張向陽、趙東慶雖然沒有受到太大的傷害,但他們的家長、連同其他學生的家長,很快就被請到學校做客!
這是上山村小學近幾年來所發生的最嚴重的學生打架事件,不僅創下參與人數之多、傷害之大的記錄,而且連葉章宏這樣成績優異、表現優秀的學生也參與其中,著實叫人意想不到……
永誠和永實接到通知,急急燎燎地趕往學校。
德興放心不下堂弟與侄子,也趕了過來。他簡單地問過情況,就不由分說地對殺豬王等家長大發雷霆,嘴上罵罵咧咧還不夠,大有動手收拾他們之勢。
幸虧被冷靜理智的永誠及時喝止了。
葉建設氣得臉都快綠了,一會兒坐下、一會兒又站了起來,一會兒對幾個學生破口大罵、一會兒又指責幾個家長管教不嚴。
陳金蘭心疼她的學生,急忙回宿舍找來一瓶百草油,為他們擦藥止疼。但她明顯遷怒於最為調皮搗蛋的葉國展與張向陽,為他們擦藥的同時,也不忘嚴厲地訓斥他們。
事情的起因經過很快就查明瞭:首先,葉國展欺負葉章宏,並動手打了他——葉國展是整件事情的罪魁禍首;隨後,葉德明趕來維護葉章宏——由於兩人的關係特殊,這多少顯得情有可原;而後,葉慶東與趙東慶又參與進來——倆人是葉國展的幫凶;最後,根本不沾什麼邊的張向陽,不但知情不報,反而加入打架的行列——這小兔崽子,怎麼每次打架惹事都有他!
張堅定率先發飆,狠狠地賞了兒子一個耳光。
而張向陽倒還聰明,急忙躲到金蘭老師的身後。
得知了自己的兒子是“罪魁禍首”,殺豬王一個勁對其他家長以及老師道歉,並連連說自己沒有好好管教孩子,以致出現了今天的局麵。
自知理虧的葉永能也跟著道歉。
不過,守財奴卻是黑著老臉,不僅嘴上一句道歉的話也沒有,反倒明裡暗裏心疼他寶貝孫子的腦袋被打得長了好些個大包。
他一個勁念唸叨叨:若是被打傻了,誰來負責任!
德興聽不得這樣的話,就明裡暗裏挑釁守財奴,想要激怒這個老傢夥,他好有理由收拾這個老傢夥——順便把兩家這幾年的“恩怨情仇”也一併了一了。
但守財奴沒有上當,光是嘴上撿一些不鹹不淡的話,不停地絮絮叨叨,也沒有特別針對誰……
雖說這件事情的性質特別嚴重,但大家都是一個村子的,事情也沒有造成什麼厲害的損傷,進行了一番嚴厲的批評教育,葉建設比較傾向於大事化小。
最後,葉建設與老校長商量幾句,就宣佈了處罰決定:葉國展、葉慶東、趙東慶罰掃操場和廁所直至本學期結束,另外還要在升旗儀式上對全校師生進行書麵檢討;張向陽與葉德明除了也被要求書麵檢討之外,還被處以罰掃一個星期教室;葉章宏雖然是受害者,但他作為班長,被同學欺負的時候竟然選擇了動手打架,而不是及時報告老師,他將失去本學期“三好學生”的評選資格。
從小學一年級開始,葉章宏每個學期都能被學校評上“三好學生”,他的“三好學生”獎狀,全部被他爺爺貼在客廳最顯眼的地方。不過,本學期他將會因為這次打架事件,而失去了這個從未旁落的榮譽……
回到家裏,當二嬸問及打架原因之時,哪怕身上到處疼痛,卻由始至終沒有掉過一滴眼淚的葉章宏,這下終於忍不住了,哭著說:“葉國展說我是沒爸沒媽的孩子……”
家人都陷入了沉默,並且心疼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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