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永誠如何想得到,葉金田會為一塊土地,說出如此讓人匪夷所思的話!
他也知道這一片小果園的歷史,但自從他記事起,小果園就一直由他家管理,也從來沒有人提出異議。沒想到,現在葉金田居然能拿小果園說事,還真是出人意料!
永誠似乎變得被動了。
不過,在實施家庭生產責任製之時,小果園已經由生產隊明確劃歸他家所有,這也是一件人人皆知、有理有據的事情。他明白,此時金田斷然是不甘心得不到那一塊土地,纔出此計策。
他當即還擊,說村裡早已明確將小果園劃歸他家所有。
金田如何能認同這個道理,厲聲地說:“祖上留下來的土地,村裡再怎麼分配,始終也改變不了它屬於全體子孫後代共有的事實。你莫要拿這個藉口來打發我,我不吃你這一套!反正,我一定要得到那一塊地!你相讓便罷,如若不然……我一定把全體子孫後代召集起來,按戶分了小果園的土地!”
永誠驚訝地看著金田!他如何想得到,這個平日謙恭友善的人,此時竟然一反常態,變得如此蠻不講理!
當然了,他絕對想不到,金田其實是得到了“高人”的指點!
也罷!既然有人提出異議,隻要自家拿出合情合理的依據,才管他如何蠻不講理。永誠覺得,在道理麵前,是不怕蠻不講理的人!
他當即讓家人去請村長永盾和村支書文明。但文明推說自己得了風寒,來的隻有村長永盾。
瞭解事情的來龍去脈,永盾就對金田曉之以理,說根據當時的分配,小果園目前確實屬於永誠家所有。想要使用小果園的土地,自然也要得到永誠的許可,否則就形成了侵佔行為。
金田哪裏能認同這一個道理!
他固執地說:“祖上留下來的土地,就是歸全體子孫後代共有,誰都有權利使用那一片土地!”
永盾也很詫異——今天的金田怎麼就跟變了一個人似的!但這件事情終究是金田無理取鬧,他就擺出村長的姿態,很不客氣地說:“你不是有了金水家那一塊空地了嗎?你老婆自己還講那裏是什麼聚財納福的風水寶地。你放著那麼好的風水寶地不去建房子,反倒惦記別人家的土地,你是不是也不講理、太不知足了?”
金田對他瞪大了眼睛,叫嚷道:“誰不知道你跟葉永誠是穿同一條褲子的,你莫要在這裏說三道四、指手劃腳,這裏沒有你什麼事!還有,都現在這個時候了,難道你們還能再欺負我?還能再把我綁起來批鬥?”
聽到這一番話,永盾頓時氣得冒煙。他無非就是依事實說話,而且道理也確實在永誠這邊,現在怎麼就變成與永誠穿同一條褲子了!還有,金田這老小子也明顯是在發泄那個時候的怨氣了,可這件事情和那個時候又扯得上什麼關係呢?
他知道金田已經失去理智,就不想與金田糾纏下去,再次利用他的身份,義正辭嚴地說:“你少說屁話!小果園千真萬確是葉永誠家所有,沒有得到他的允許,你就沒有權利動一分一毫,就連一塊石頭、一粒沙子……你也碰不得!情況就是這樣一個情況,你要不服氣,你大可去找一個沒有和葉永誠穿同一條褲子的人,出麵為你主持公道!”
“找就找!我就不信偌大一個苦茶坡,就沒有人能為我主持公道!”金田和永盾杠上了。
撂下這句話,他氣呼呼地離開了永誠家,當真去找人為他主持公道……
走到小果園,金田和德興不期而遇。
德興熱情地打了一個招呼。
可是,金田看都沒有看德興一眼。
這讓德興很是費解——平日裏,這個老小子遠遠見著人就會主動打招呼,今天是怎麼了,人家主動向他打招呼,他居然不理不睬,還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回到家裏,德興看見他爸和永盾全都一副氣呼呼的樣子,細問之下,他才得知剛才金田到他家無理取鬧的事情。
難怪老小子一副氣呼呼的樣子!
不過,德興一聽說老小子來他家鬧騰,就按捺不住自己了,腳一抬就想出門。
永誠及時叫住了他,問:“你幹什麼去?”
“我找那個老小子去!他憑什麼來我家鬧騰?”
永誠嚴肅地說:“你莫要出去給我惹是生非!他愛怎麼鬧騰,就由他怎麼鬧騰,反正道理在我們這邊!”
德興可咽不下這一口氣,但他不想違抗他爸,也就隻好選擇暫時隱忍。若當時他在場,看他怎麼收拾這個老小子!
自從在村支書家一戰成名之後,德興的脾氣見長,動不動就想收拾人家,以致坡上的人全都怵他,輕易不敢惹他!但是,正所謂一物降一物,還好他老婆管得住他,他爸媽有時也壓得住他……
金田一心就想著找一個能為他主持公道的人。他首先想到的是金水。金水也是眾多子孫後代之一,讓他出麵主持公道,也顯得名正言順;而金水與永誠有嫌隙,他肯定非常樂意出麵;另外,兩人若是聯手把小果園拿下,金水也能從中受益,他又何樂不為呢?但是,光是他們聯手的話,恐怕壓不倒永誠!別忘了剛纔在路上碰到的德興,如今坡上還有誰敢輕易惹這個人?他不敢,金水恐怕也不夠這個膽!
還是找一個有份量的人出麵主持公道,纔是萬全之策!坡上除了與永誠穿同一條褲子的永盾,最有份量的當屬文明。而文明與永誠也有嫌隙,讓他出麵主持公道,肯定不能偏袒永誠。
金田當即前往文明家。
文明一副悠哉的樣子,正在客廳裡品新茶。
金田顧不得客套什麼,擺出一副受害者的樣子,將葉永誠的蠻橫無理,以及與葉永盾串通“欺負”他的事情,添油加醋地說給文明聽,並央求村支書出麵為他主持公道。
當然了,他也刻意隱瞞了一些事情。
葉文明費了好大的勁,才弄明白整件事情的起因經過。整件事情讓他百思不得其解:首先,他覺得很奇怪,憑葉金田這麼謙恭友善的人,怎麼也會與別人發生矛盾,而且對方居然還是葉永誠;第二,他又覺得很奇怪,為什麼葉金田放著換來的風水寶地不要,非要爭得葉永誠家的小果園不可;第三,以知識分子自居、為人處事一向頗有公信力的葉永誠,今天怎麼變得如此強硬了;第四,葉金田這老小子,向來不服他,背地裏也經常說三道四的,如今怎麼能跑到他家裏來央求他!
這些年,他一直忙著自家的蘆柑生意,村裏的事情基本上交由其他村委負責,他如今快成一個甩手村支書了。可沒想到,今天葉金田居然能想起他這個甩手村支書來——這讓他很是滿意!
看來,這上山村真心離不得他呀!
不過,就算心裏很是滿意,就算自己與永誠也有嫌隙,但文明很理智地意識到——千萬不能趟這一趟渾水!農村裡,總愛發生一些讓人頭疼不已的糾紛矛盾,這個說自己有理,那個又覺得自己沒錯,往往讓夾在中間的村委幹部左右為難,幫誰都不是!所以,隻要不是會出大亂子的糾紛矛盾,乾脆撒手不管倒還清靜一些,免得落一個吃力不討好、兩邊都得罪的局麵。
他故意一陣咳嗽,然後裝出沙啞的聲音,說:“哎呀……最近我得了嚴重的風寒,現在連話都快說不出來了。你和永誠也算交情不薄,又一直是和平相處的好鄰居,莫要因為一點小事,就撕破臉皮、爭論不休。你們都要冷靜下來,俗話說‘忍一時風平浪靜、退一步海闊天空’,有什麼事情,大家好好商量嘛!”
金田發覺文明有推脫的意思,急忙說:“是葉永誠太霸道了,不和我好好商量呀!村支書,你可要出麵為我主持公道,我如今可就全都仰仗你了!”
文明趕緊又假裝一陣咳嗽,說:“我現在不是生病了嘛……要不這樣吧,你去找世新,讓世新為你主持公道!”
他基本上把這一些雞毛蒜皮的小事情,都甩給了葉世新——雞毛蒜皮的事情最不好處理,也能給葉世新一些“考驗”。
葉金田已然看出了村支書不肯出麵,也隻好悻悻地離開了。但他根本不會去找葉世新,任坡上誰人都清楚,葉世新與葉永誠一家關係最好。找葉世新出麵?他可不敢指望!
無奈之下,金田隻好再次來到石頂山,要求金水和他一起聯手,對付葉永誠。
眼見金田把此事當得那麼真,甚至還驚動了村長和村支書,此時的金水,生怕此事越鬧越大,就不想再攪和此事。他急忙對金田推說自己老寒腿犯了,走不得路。
但他的說辭,很快就被自己拆穿了——他的那個二路孫子跑過來,讓他到石頂宮裏接收信徒香油錢的時候,他簡直一路小跑過去,哪裏有走不得路的樣子!
金田知道金水是在說謊,目的就是想把此事推脫過去,不與他一起聯手對付葉永誠。
那還能如何呢?
他隻好失望地走下石頂山。
就在第三天,金田那個二百五老婆又說漏了嘴,說她的丈夫因為積氣成疾、茶飯不思,已經病在床上起不來了……
人們果真連著好幾天沒有看到金田平日活躍的身影,倒是經常看見康元揹著醫藥箱,走進金田的家。
又過了三天,金田終於又出現在公眾的視線裡,但他明顯失落憔悴了許多。而讓人覺得奇怪的,是金田居然開始與守財奴葉有財、老神棍葉金水走得異常近乎!
仔細想一想,也不覺得奇怪,因為這幾人與永誠一家皆有嫌隙。
在這一段時間裏,劉麗萍從那個二路女人的嘴裏,探得了一些口風——其實,整件事情的始作俑者正是葉金水這個老神棍。為了探得這一個口風,她付出了一斤瓜子、半斤水果糖的代價。雖然心中又氣又恨,但她並沒有把這件事情聲張出去,也沒有告訴家人。她倒想看一看,就憑老神棍葉金水和老小子葉金田,還能再鬧騰一些什麼動靜出來;她更想看一看,憑她家在坡上的名望、地位,誰人還能跟他們過不去!
一場由金水精心導演的鬧劇,似乎能落下帷幕了。他已經有效地挑起了金田與永誠的矛盾,也算是達到了他的目的——他若不見好就收,萬一事情敗露,那可就麻煩了!而至於讓他割捨不下的風水寶地,反正金田已經不敢在上麵建房子了,就讓它繼續荒廢在那裏,長一些閑草、再容土狗拉屎、撒尿吧!
而就在此時,章宏卻遇見了一件奇怪的事情——金田的孫女春梅,竟然像以前的冬雪那般,開始疏遠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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