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念唸的聲音落下,轉瞬便聽到了君扶光的迴答。
他道:“葉念念,你可知你為什麽殺不掉我?”
“看來,你是知道是何緣故了?”少女的眉眼微微舒展開,唇角揚起少許弧度。
她好整以暇的望著,似乎是在等待君扶光的迴答。
隻見君扶光微微抬起眼睫,這是今日他第一次露出這般沉靜的模樣。
“我是上天派來幫你的人。”他緩緩說。
“上天派來幫我的?”
就像是聽到了什麽有趣而荒誕的故事一般,葉念念低低笑了起來。
“倘若真有神明,為何前世我武安侯滿門皆是不得好死?”
她不信神佛,武安侯府最惡的便是她,可偏生活到最後的,也是她!
為善的不得善終,為惡的長命百歲。
這世道,荒唐至此,哪裏還有什麽上蒼可言?
“可如果真的沒有上蒼,你又為何能重來一世?”
君扶光的眸光直直與她對上:“難道不是上蒼見武安侯府全族慘死,才讓你與我這等變數出現?”
他頓了頓,周身涼意入骨,麵上卻無比‘從容’。
“倘若我不是上天派來幫你的人,你又怎麽解釋的了,為何你殺不了我?”
這種玄妙的事情,他解釋不了,葉念念也解釋不了。
與其陷入自證陷進,不如直接把問題拋給對方。
隻不過,葉念念並沒有同他想的那般給出解釋。
她甚至沒有迴答,隻轉瞬便又丟擲了另一個問題。
“我要如何相信你說的話?”她緩緩笑著:“你又能幫我什麽?”
君扶光明白,這是要他呈遞投名狀了。
恰好,他方纔說出那句話的時候,便已然想好了投名狀。
“今日武安侯夫人沒有來吧?”
君扶光問。
但無疑,他對這個答案是篤信的。
既然是重生,葉念念定是想護著她的母親武安侯夫人。
他沒有等待葉念念迴答,隻自顧自繼續道:“景和一十五年,淮陽侯府春日宴,你的母親武安侯夫人謝氏,不慎落水,至此染病。”
“但事後,府中有流言傳開,說是謝氏私會外男被府中數個婢女與小廝瞧見,這才惶恐落水。”
說到這裏,君扶光才歎了口氣。
“我知道,你是懷疑這件事與永興王府有關。”
“但就我所知,此事絕非意外,即便你這次將你母親支開,抓住了永興王府那位。”
“下一次,你母親還是會被困囹圄。”
直至此刻,葉念念眼底的笑意,此刻終於凝固。
她收斂起那玩味的思緒與逗弄野狗的心思,一雙杏眼眯了起來。
連永興王府的那位與此事的牽扯他都知道,看來,她不得不信他一次了。
“好。”葉念念當即便道:“那就讓我看看,你的投名狀。倘若你敢騙我……”
她尾音稍稍拉長,嘴角的笑再度揚起,眼底的殺意卻叫人膽戰。
“我便將你剝皮抽筋,讓你求生不能,求死不得。”
笑盈盈,輕飄飄的說完,她便轉身,翻窗離去。
一如來時那般,無聲無息。
隻餘下支起的後窗有冷風襲來,似有一股初春杏李的香味無聲彌散。
這時,屋外傳來熙熙攘攘的聲音,異常熱鬧。
君扶光隱約聽到了些許。
他敏銳的捕捉到‘趙小姐’‘失蹤’這幾個字眼。
他不會猜錯,這是葉念唸的手筆。
不過如此恰好。
他也可以乘著這‘東風’,將許諾葉念唸的事情辦妥。
隻有辦妥了。
他才能驗證他所想的……是否為真。
君扶光整理好衣裳,拉開屋門。
初春的驕陽極為明媚,照在他的臉上,晃了他的眼。
可等到真正適應了那刺眼的光,才覺這片刻的暖意多麽珍貴。
“念念,你跑哪兒去了?”
迴廊蜿蜒,明媚的春光落在葉念唸的眉眼上。
瞬間的華光,讓葉蘅焦急欲要責備的語氣也轉瞬柔和了下來。
“四哥,我聽說趙意濃失蹤了。”
葉念念禍水東引,將話題無聲轉移。
“是。”葉蘅表情凝重:“方纔趙小姐和柳五小姐遊園,有歹人忽而闖入,打暈了柳五小姐和一眾婢女,擄走了趙家小姐。”
言落,他又對葉念念叮囑道:“淮陽侯府今日屢屢出事,怕是不太安穩,你要緊跟著我,莫要再走丟了。”
葉念念乖巧的應下,兩兄妹隨之朝著人群走去。
淮陽侯夫人張氏臉色青白。
淮陽侯府的春日宴,是自五年前起便每年都辦的。
往年是為了給府中老太君增添幾分趣味,今年卻大不相同。
當今的皇後出自淮陽侯府,是老太君的親閨女.
今年的春日宴,是為皇後籠絡臣婦,瞭解各家未婚閨閣少女所設。
同時,皇後所出的中宮嫡子也到了挑選伴讀的年歲了。
故而今日邀請的,也都是京中各家貴女與未入仕的公子。
可淮陽侯夫人卻怎麽也沒想到,今年的宴席竟是頻出禍事。
眼瞧著宴席是辦不下去了。
但被擄走的是左相的孫女趙意濃。
麵對一眾惶恐的女眷與責備其護衛不周的聲音,淮陽侯夫人隻好一一致歉。
京兆尹的人已然前來調查。
人是在淮陽侯府被擄走的,這一時半刻的,府中來賓也不能貿然離去。
葉念念掃視一圈。
事發時與趙意濃在一起的柳瑩瑩此刻不見人影,而本該聞訊而來的君扶光也不在。
而更有趣的是,朝陽公主此時也不在場。
人群議論紛紛。
恰是時,一道略顯蒼老的身影走來。
葉念念抬眼,來者是左相趙邯步履匆匆而來。
他鬢角發白,雙目微紅。
朝著眾人先是一揖,道:“今日勞煩諸位,倘若有線索,煩請與老夫或京兆尹鄒大人言明。老夫在此謝過諸位。”
左相趙邯與發妻鶼鰈情深,早年喪妻便再無續弦。
夫妻倆隻得一子。
奈何其子體弱,膝下僅有一女趙意濃。
趙意濃不足三歲,其父便也故去了。
而後趙意濃便一直由趙邯這個祖父撫養至如今。
眼下趙意濃出事,趙邯自是心肝俱碎,恨不能立即找出歹人,將其挫骨揚灰!
見趙邯如此,眾人皆是唏噓,那股想要離去的躁動也漸漸平息。
於是,有人開口安慰趙邯,亦有人對行此事的歹人咒罵不停。
趙邯一一詢問,想要聽到少許有關線索,可惜皆無所獲。
時間一點一滴過去。
就在趙邯心漸冷卻之時,一道聲音驀然自身後而來。
“是永興王世子!”那聲音夾雜著些許顫意,卻又格外堅決:“我能作證,就是他!”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