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生平從未如此受辱、受迫害過。
可任由她再如何恨意滔天,也無濟於事。
她的一次又一次的滿懷恨意的仇視,隻會化作更為殘忍的折磨人的手段,一一加之於她的身體上。
可她骨子裏的驕傲卻又讓她忍不住一次次泄露心緒。
如此迴圈往複幾次,短短幾天,便成了她此生的噩夢。
若非第三日晚上,阿園帶著她逃了。
她簡直不知道自己接下來的命運會如何。
就在這時,屋外響起開鎖的聲音。
她下意識瑟縮了一下身體,朝著那個喚作阿園的少女靠近。
緊接著,屋門被開啟,老鴇春娘臉色陰沉的進了屋內。
那一瞬間,朝陽公主眼中的憤恨與怨毒不可抑製的一閃而過。
她原本以為自己逃出昇天,就要迴到宮中了。
誰知又被一個瞧著麵善的婦人騙到了這青樓之中。
而那婦人,就是老鴇春娘!
阿園身上的傷,便是這黑心肝的老鴇讓人打的。
她是金尊玉貴的公主,這些低賤之人竟是要她接客。
她自是不從,老鴇便讓人餓著她。
她不懂青樓調教‘新人’的法子。但春娘很快便讓她見識到了。
她挨餓的第二日,便有打手從外頭進來。
若不是阿園死死護住她,恐怕她如今也會傷重。
眼下瞧著春娘那陰沉至極的臉色,她心中隱約覺得不妙。
春娘一進門,便死死盯著她那灰頭土臉的麵容。
那種可怖的殺意,讓朝陽瑟瑟發抖。
“把這啞女綁了。”春娘忽而吩咐道:“敬酒不吃吃罰酒,老孃今天就殺雞儆猴!”
朝陽公主驚恐的往後退縮,但她卻手無縛雞之力。
阿園即便奄奄一息,還是上前死死護住朝陽公主。
朝陽公主淚如雨下,失聲痛哭。
她眼睜睜看著阿園被踹飛在地,口吐鮮血。
而她自己也轉瞬被兩個打手擒住。
她第一次體會到,死亡竟是那麽的近。
她如一隻狗一樣,被拽著,拖著,朝著屋外的水井而去。
雨依舊瓢潑而下,模糊了她的視線。
早春的寒意隨風雨,森森入骨。
她無聲尖叫著環顧四周,詭異的是,一個人也沒有。
朝陽公主頓時明白,春娘是發現了她的身份!
定然是父皇和母後張貼了告示,四處尋她!
可春娘早已對一國公主下了手。
倘若她迴去,等待春孃的隻是萬劫不複!
朝陽公主的身上很快被綁上沉重的石頭。
而後,在春孃的指揮下,兩個打手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將朝陽公主投入井中。
冰冷刺骨的水淹沒她的身軀,死亡的恐懼也漸漸湧上她的心頭。
她心中的恨意無窮,隻想將春娘和這些時日拐了她的柺子,五馬分屍!
而此刻,她不由的連君扶光也恨上了。
她不是傻子,君扶光沒有理由騙她出來,也不會這麽做。
他一向寵愛她,也仰仗她。
可歹人就是用了君扶光來設計她……所以,她有些恨君扶光。
倘若她死了,她希望君扶光也去死,為她陪葬!
她不想孤零零一個人上路。
就在死亡即將淹沒她的那瞬間,她驟然被一人托舉著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
朦朧間,似乎是君扶光的臉容。
焦灼的,心痛的……她看不清,但卻覺無比安心。
失蹤的朝陽公主,終於被九皇子尋迴。
至於在哪裏尋迴,外人一無所知。
但雨勢竟然是在不久之後,漸漸停了。
這讓百姓更是相信,朝陽公主與大啟國運息息相關。
淮京、西京兩處被洪水衝斷的堤壩,也在昨夜九皇子緊鑼密鼓的指揮下,被修複了。
於是,短短兩日,九皇子君扶光在民間聲名鵲起。
連帶著他的身世,也為上京百姓津津樂道。
君扶光並不知道這一切,修繕堤壩是葉念念提點的。
而朝陽公主在韶華閣的訊息,也是葉念念差人暗中告知他的。
他再次對葉念念佩服的五體投地。
隻有他知道,那時他若是再晚一點,朝陽公主就淹死了。
可再早一點,朝陽公主或許對他的感激不對那麽的濃烈。
偏生如此,才體現出葉念念算無遺策。
隻是,她到底——是怎麽做到的?
“妹妹就不怕,朝陽公主死在韶華閣?”
懷揣著同樣的疑問,武安侯府的葉蘅已然問出了聲。
站在他對麵的葉念念擦拭著手中的長劍,笑意散漫。
“死了便死了吧。”明明是笑顏如花,她的語調卻冷漠至極:“她若是死了,還能替我將韶華閣鏟平,也算死得其所。”
緩緩放下手中的錦帕,葉念念抬眼道:“韶華閣可是七皇子的產業。”
葉蘅一怔:“竟是他的!”
君千澈,果真有些可怕。
葉念念並未告訴他‘前世’的一切。
但她說過,前世是君千澈登上了皇位。
同時,也是君千澈在武安侯府的覆滅一事上,推波助瀾了。
前幾日他方知曉,永興王最後會站在君千澈的陣營。
也從葉念念口中得知,恭親王是七皇子一黨。
如今又聽到葉念念所說。
他方覺君千澈那與世無爭的表象之下,潛藏了多少的鋒芒與謀劃。
“朝陽死有餘辜,倘若她死了,皇帝必定要鏟除韶華閣。”
葉念念緩緩將長劍收入劍鞘:“她沒死,皇帝為了不聲張此事,定不會鏟除韶華閣,但那老鴇春娘,必死無疑!”
不僅春娘,就是那幾個得力之人,也得死!
否則一旦有人攀扯出君千澈,那他這麽多年,在帝王麵前營造的與世無爭的形象,便如大廈傾頹。
帝王的猜忌心與掌權心啊,可是能成為任何皇子奪儲的最大威脅!
葉蘅何其通透?
葉念唸的一言落下之時,他便將領悟了葉念唸的意思。
於是,他提議:“要不要趁他不在上京,鞭長莫及之時,先讓他露出馬腳?”
“四哥還是將君千澈想的太過簡單了。”葉念念淡淡一笑,眸底宛若寒潭凝聚:“他如今人雖然不在上京,但這並不意味著,無人為他破解此局。”
葉蘅聞言,不禁眯了眯眸子:“你的意思是……上京還有隱藏在暗處,為他辦事的有才能之輩?”
而這個人,是葉念念哪怕重來一世,也毫無頭緒的存在!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