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念念布的這局絕招,竟是如此!
流言、帝王重病,以及即將發生的,原本的該循此而來的曆史軌跡。
一切的‘巧合’,都不得不讓人對此心生畏懼。
更何況,永樂帝並不是個真的不信鬼神之人。
思及永樂帝,君扶光的瞳眸不禁微微震顫。
他下意識朝著自己腰間的香囊看去。
那股若有似無的藥香——好像徹底沒了!
是那樣嗎?
會是那樣嗎!?
葉念念,竟然連他也算計在其中了!
君扶光掀開車簾,馬車外漆黑一片,冷風夾雜著雨絲迎麵而來。
他不禁打了個寒顫。
……
……
“二十四個時辰了。”葉念念望著窗外的雨幕,淡淡出聲。
她給君扶光的香囊,隻有二十四個時辰的藥效。
二十四個時辰後,藥效散去,便隻是個普通的香囊了。
香囊中的藥草皆是安神之效。
但藥草中滴入的少許與風寒相剋的藥香,能夠讓風寒之人加重病勢。
不致命,也無法長久致使其損耗。
她要的隻是二十四個時辰的時間差而已。
“主子,”暗衛閃身立在窗外,道:“洪記送來一份桂花羹。”
“是九皇子。”元寶看了眼葉念念。
葉念唸的指尖扣了扣桌麵。
半晌,才笑著道:“也罷,兔子急了還咬人呢。”
她看了眼自己的裙擺,隨即朝著暗衛吩咐道:“今日下雨,不便出行,帶他去隔壁的聽雨軒吧。”
暗衛應了一聲,隨即身披蓑衣,很快便消失在雨幕之中。
半個時辰後,聽雨軒窗前,一張小案幾上,濃茶嫋娜生霧。
君扶光進門之際,身上已然滿是雨水。
“葉念念!”但他顧不得其他,隻咬牙切齒的朝著葉念念道:“我如此信你,你竟是連我都算計!”
然而,他質問的話音才落下,卻聽葉念念嗓音仿若自遙遠而來,清淡而溫和。
“怎麽淋了一身雨?”
君扶光瞪著她,並不吃她這一套。
哼,裝模作樣的關切!
“去更衣吧,今夜還漫長著,有什麽事,晚些時候再說也不遲。”
她為自己沏了杯茶,緩聲道:“莫要著涼,染了風寒,受罪的還是你自己。”
元寶道:“九皇子,請吧。”
君扶光覺得,葉念念這話的確沒毛病。
於是又氣哼哼的看了眼葉念念,才隨著元寶去更衣了。
窗外雨打芭蕉,淅淅瀝瀝。
也不知過了多久,君扶光身著一襲月白華服,自角門處而來。
那衣服極為合身,穿在他身上,就如量身定做的一般。
襯得他整個人麵若玉冠,秀麗雅緻。
而換完衣服的君扶光,卻徹底沒了脾氣。
他的眸光依舊明亮,但卻多了一絲氣餒:“你果然算無遺策。”
這句話,是在對葉念念說的,也是在對他自己說的。
可不就是算無遺策嗎?
她拿捏住了人心,看穿了他的為人。
所以她知道,今夜他一定會來。
衣服是合身的。
可恰是這份合身,才讓他心中漫過一絲被看透的狼狽。
葉念念在反向的告訴他,她什麽都知道。
而他最好安心做一顆任他擺布的棋子。
對上她那雙古井無波似得眸子,也不知是想到了什麽,君扶光突然又覺得鬆快了許多。
“好在你我非敵。”
他有些慶幸的開口,語氣竟是豁達:“利用也罷,不信也好,你有你的思量與難處,我理解。總歸,你沒有讓我受罪,這就夠了。”
倘若他沒有夜夜夢到前世的葉念念,前世的武安侯府,他或許要對葉念念此人生出厭惡與恨意。
可偏生,他‘親眼’見證了她那些可怕的,猶如煉獄的人生。
他自認如若是他遇到那些,或許早就瘋了。
然而,君扶光的話音剛落下,便見葉念念微微蹙眉。
她眼中劃過一抹意外之色。
似乎隻有那一刻,她那青稚的麵容纔有些少女的顏色。
如此——豁達嗎?
君扶光。
和她想象中的,有些不一樣。
思及至此,葉念念不禁莞爾。
看來,她也並非那麽料事如神。
而她對麵,君扶光一撩衣袍,自顧自坐了下來。
他絲毫不客氣,為自己倒了杯茶,一口飲盡。
而後,他才毫不客氣的道:“讓人給我準備點吃的吧,我一出宮門就來尋你興師問罪了,連晚膳都沒有吃。”
被這家夥蒙在鼓裏利用了一遭,自是要在她這兒大吃大喝一頓。
如此方能一解鬱氣!
葉念念挑眉:“你不怕我給你下毒?”
眼前這人,可比起數日前,要大膽許多。
但這一點,她很喜歡。
如若是個泥涅的怯懦脾性,許多事情,她反而不敢交給他來做。
君扶光聞言,卻隻是哼了一聲,迴答道:“我是你的人,你為何要給我下毒?更何況,我對你有用!”
一句‘我是你的人’,聽得葉念念不禁笑了起來。
君扶光瞟了眼她的神色,心中這才真正安穩了幾分。
此刻葉念念眼中的笑,是真的。
雖說沒有多少分溫和,但那冰冷刺骨的殺意沒了。
葉念念轉頭吩咐元寶去準備些許膳食。
才迴頭,便見君扶光正偷摸的看著自己。
兩人目光交匯,他趕緊側頭,一副若無其事的模樣,朝著窗外的雨幕看去。
“你這裏真是幽靜,比我那皇子府好啊。”
雨水折射的光,將屋外的竹林與芭蕉葉映照的格外清冷,無花無色,卻自帶餘韻。
“不過我是不受寵的皇子,有皇子府住算是不錯了。”
他語氣沒有半分顧影自憐亦或不甘。
相反,葉念念從中聽出了一絲慶幸。
君扶光的樂觀,似乎也出乎她的想象。
他忽而轉頭,再次看向葉念念:“你要將永興王府斬草除根嗎?”
葉念念抿起的朱唇微微彎起,那張尚且還有些嬰兒肥的小臉上,滿是天真。
“是。”
隻短短一個字,卻近乎殘忍。
君扶光深吸一口氣,躊躇著說道:“永興王府的小郡主……還小,並不知道長者所犯之事,若是可以放過她……”
“放過她?你站在什麽角度說這句話的?”葉念念驟然打斷他未說完的話,語氣依舊半分沒變。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