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袖箭上淬了毒。”李太醫看了眼楚聞鴻。
繼而道:“不過要命的毒性已然解了,餘毒還需慢慢排出。”
“餘毒盡數排出,楚公子方可蘇醒。”
楚聞鴻立即問:“餘毒需要多久可以排出?”
“少則五日,多則十日。”李太醫道。
“還要這麽久?”葉既白忍不住脫口道。
這意味著,還他清白之日還要十日以上。
“五弟,不得無禮!”葉蘅警告的看了眼葉既白。
後者今日倒是難得的極為乖覺的立刻閉上了嘴。
縱然他的確不是很喜歡這個哥哥,但剛才四哥可是說願意為了他死誒?
說不感動,是假的。
“二位太醫,犬子餘毒排出後,當真無恙了嗎?”
楚聞鴻此刻哪裏還管得上葉既白這豎子說什麽?
他更關心的是自己的兒子能否平安醒來。
“不出意外定是會醒來。”李太醫道:“楚大人放心,公子這年紀,正是筋骨強健的年歲。”
“且公子素來康健,身子骨也厚實。待他體內餘毒排淨,再調養幾個月,定是與從前一般生龍活虎。”
楚聞鴻這才放下心來。
他連連同兩位太醫道了謝,才親自送二人上了迴程的馬車。
待到他再迴來的時候,葉家三兄妹依舊還在屋外候著。
楚聞鴻此時對葉既白的怒氣依舊還在,但比之方纔已然消了許多。
葉既白瞧見他那眼神,倒是不怕。
比起楚聞鴻,他自家那身為武安侯的老爹,兇起來更是可怖。
隻是,他正要開口為自己再辯駁一二之際,就聽葉念唸的聲音率先響起。
“楚將軍。”她語氣嬌軟,卻是沒有絲毫怯意:“你現在應是知道,我五哥並不是加害楚哥哥之人。”
葉既白心中熨帖,他這果然沒有白疼小妹。
瞧,這會兒小妹就壯著膽子來為他情了吧?
然而下一刻,便聽葉念唸的話頭拐了個彎兒:“但那背後的壞人很可能是因他的緣故,才如此重傷楚哥哥。”
葉既白瞪大雙眼:?
小妹,說好的手足情深呢?
葉蘅靜默無聲,隻等著葉念唸的下文。
“你想說什麽?“楚聞鴻虎眼微眯,看向葉念念。
“想必背後之人定是恨極了我五哥。不妨您將五哥一並帶迴將軍府,那背後之人見此絕好的時機,說不定會忍不住再次現身。”
葉念念話音微微拉長:“屆時,您便可來個——甕中捉鱉!”
何為甕中捉鱉,葉既白是無心思考。
他此刻隻想著,倘若自己真進了將軍府,那便無異於進了狼窩。
但楚聞鴻卻瞬間明白了過來。
“如此倒是不失為一個好主意。”葉蘅也道:“賊人竟敢肆無忌憚的重傷楚公子,難道楚將軍不想將真正的兇手揪出,報仇雪恨嗎?”
“哼!好個激將法!”
楚聞鴻語氣雖依舊不善,但那鬆了幾分的眉眼,卻將他的想法透露了出來。
他的眸光落在葉念唸的身上,不禁微微審視起來。
他可還記得,葉嘯霆這個小女兒從前癡傻。
如今才恢複尋常幾日啊,便如此精明聰慧?
想到這裏,楚聞鴻依舊擰眉道:“難道你們便不怕這小子進了我將軍府,如幼羊入狼群,被拆骨入腹?”
“不怕。”說話的是葉念念,她朝著楚聞鴻彎了彎眼,笑道:“楚將軍不是那等小心眼,心腸狠毒的宵小之輩。”
“我曾聽父親說過,楚將軍十六歲便中了武狀元,十八歲帶兵打西域,為我大啟開疆拓土。”
說到這裏,她眸光直直與楚聞鴻對上,眼中隻有坦率與敬佩。
“楚將軍同我父親一樣,守候過同一片領土,熬過同樣的漫長日夜。”
“若非當年為楚家老太君守孝,楚將軍此時定是與我父親一樣,在外守衛一國安寧。”
“如此心性堅韌,為國為民的大將軍,怎會是那等不分青紅皂白,欺淩無辜之人的惡人可比擬的?”
葉念念一席話,說的楚聞鴻很是受用。
他當年也是一心報效大啟,是以軍功立足。
如今被葉念念這個小女娃提及,他心中難免動容
此亦為陽謀,但卻正中下懷。
“也罷,老夫便隻好代武安侯好好管教一番兒子了。”
他冷冷看向葉既白。
葉既白欲哭無淚:“四哥,小妹,你們這是不管我死活了啊?”
他簡直不能夠想象自己到了楚家會遭受怎樣的非人虐待!
可無論他說什麽,葉蘅與葉念念皆是無動於衷。
葉既白見此,心思活絡,轉頭就要跑。
然而,他的舉動,葉蘅早已預見。
他在葉既白轉身的一瞬間,立即上前,一把劈暈了他。
於是,他再如何不願,也不得不被迫入了將軍府。
……
……
迴程之際,天幕低垂。
上京城的春雨,多是細如牛毛。
雨夜微涼。
馬車內,葉念念與葉蘅兩兄妹相對而坐。
良久的寂靜無聲過後,是葉念念率先開口。
“四哥想問什麽,便問吧。”
馬車內,朦朧的明珠光暈,襯得她宛若玉像。
那雙瑩澈的秋水剪瞳,此刻褪去了少女獨有的嬌憨。
倒是顯出幾分神秘。
“今日一切,是你所為?”葉蘅問。
他的語氣,讓人聽不出情緒。
他知道他自己的想法很荒唐,但直覺告訴他,這件事和葉念念有關。
“是我。”她微微一笑,這一次,她沒有半點掩飾。
“不過順水推舟,順便給五哥一個教訓。”
她話語之中的冷漠,讓葉蘅心尖一顫。
便是向來對葉既白管束頗多的他,也從未對葉既白存過這樣冷的心腸。
“四哥覺得我冷漠?”
葉念念就像是能窺見人心一般,說出來的話直指靶心。
“是。”葉蘅毫不迴避。
而後,他幾乎是脫口便問:“你當真是念念?”
是問,亦是懷疑。
任誰也無法相信,一個癡傻了多年的妹妹,短短數日的清醒,便有了這樣判若兩人的變化。
雨夜涼風,吹起馬車車窗簾子的一隅。
葉念念伸手將竹篾編織成的車簾輕挑起,她的視線落在一望無際的黑暗之中。
“四哥眼中的葉念念,是怎樣的?”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