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笑什麽!”
戴著青麵獠牙惡鬼麵具的男子眸光倏然一緊。
那股淩虐的快意被驟然打斷的煩躁之色湧上他的眸底。
他那刻意被壓低的嗓音,聽起來是那般熟悉。
“我知道你不敢殺我”葉念念唇角溢著點點猩紅,她的雙手被捆縛在背,脖頸被死死掐住。
可她還是眼含譏誚,一字一頓道:“君、扶、光。”
“你這傻子……怎會……”可她這般清明的眸光,卻讓君扶光麵具之下的那張臉怔愣了一瞬間。
手上的力道也不由自主鬆了些許。
分明——是個傻子,為何會露出這樣的神色,說出這樣篤定的話?
她又怎會知道他的身份?
葉念念得以喘息一瞬,空氣彌漫著一股濃鬱的血腥味。
隨之,某種陌生的斷裂聲響起。
少女忽而抬眼與他的雙眸對上。
那詭異的興奮之色,讓君扶光瞳孔微微一縮,眸底無聲劃過狠厲。
然而,他正想要一不做二不休,掐死少女之際。
便見一隻白璧無瑕的手如靈蛇一樣纏住他的手臂。
緊接著便是一個後折,疼痛令他瞬間撥出聲來。
她何時竟是掙脫了繩索?
他還未迴神,自己就成了那個被掐住脖頸的那一方。
少女五指異常的修長,氣力也大的可怕。
屋外的侍衛覺察出了不對勁,很快便破門而入。
“大膽,快放了殿下!”
幾個侍衛皆是拔刀上前,可誰也沒有料到,葉念唸的身手竟是無比靈活。
“小心別砍傷了你們殿下。”她一手掐著君扶光的脖頸,拽著他,以他的身軀為防,阻擋侍衛的攻擊。
侍衛們束手束腳,生怕誤傷了君扶光,故而,很快,葉念念便奪過其中一個侍衛的佩刀。
她手中的刀刃翻飛,一刀一個侍衛,鮮血四濺,不多時,滿地便都是侍衛的屍首。
“九皇子不是向來喜歡以淩虐他人為樂嗎?”
葉念念語調輕揚,就像是在說著春日折枝一般。
她另一隻手揚起,漫不經心的便摘掉了男子臉上的麵具:“怎麽如今輪到你,就不喜歡了?”
麵具落下,露出少年陰鬱的臉容,他眼下有些許青黑,五官卻生的極為秀麗。
九皇子,君扶光。
十一歲那年,她被歹人所擄。
在被運往涼州娼館的路上,一個戴著青麵獠牙惡鬼麵具的男子出現。
那惡鬼一樣的男子,泄憤一般將她淩虐的幾乎死去。
重來一世,她為刀俎,人為魚肉——也不辜負她一早偽裝怯懦愚鈍,‘乖巧’的落入君扶光精心編織的網。
濃重的血腥味,充斥著她的大腦,激的她不禁興奮的想要顫栗。
葉念念又一次在君扶光的眼底看到了驚懼與不可置信。
“你不是葉念念!你到底是誰?”
上京城誰人不知,武安侯府的葉念念六歲落水後,自此癡傻。
成了人人笑話的傻子千金。
她被世家千金公子戲耍,愚鈍好欺,毫無還手之力。
若非深知此事,他不會如此安心的隻身與她共處一室,隻為更極致的享受淩虐她的快意。
“九皇子怎還認不得我了?”
那稚嫩的臉容上,出現一抹違和的戾氣,轉瞬即逝:“我不是葉念念,又是何人?你莫不是忘記了,去歲你在我的麵前將我的皎皎掐死,可害得我大病一場呢。”
去年春日,恰似今時。
華文閣放的早,她的愛貓皎皎丟失。
她到處找尋,誰知竟是在宮牆拐角之中,見著九皇子君扶光變態似的將她的愛貓掐死。
她那時傷心欲絕,發了一場瘋症。
再醒來便忘卻了此事,但人也愈發癡了起來。
思及那些往事,葉念念眼底的興奮漸漸濃鬱。
她再次抬眼,眸底淬了毒似的,望著君扶光。
“這麽久了,你也該下去給我的皎皎道歉了!”
“不,我是皇子,葉念念你……放過我,擄你出來,不是我授意的,你放過我,我就告訴你,是誰……”
然而,他的話音還未落下,便覺胸口一疼。
閃著寒光的刀刃自背後貫穿他的胸口,他不可置信的瞪大雙眼。
劇烈的疼痛傳來,那刀刃轉瞬被拔了出來,他隨之轟然倒地。
“我當你是如何忠心耿耿呢?原來也是個貪生怕死的啊。”
一道閃電劃過,映照著她天真爛漫的臉容:“可這難道很難猜嗎?我不過是個傻子,這上京之中,想要我死的,無非就隻有那位了。”
她微微抬手,刀尖的血珠子滴到君扶光的臉上。
他麵容蒼白,布滿了扭曲、怨恨以及深深的恐懼。
“你放心,”葉念唸的嗓音,青澀稚嫩,可無端的卻讓人深覺寒意入骨:“很快,他也會下去陪你的。”
刀刃提起,而後利落的往下墜去。
“啊!”
君扶光的慘叫聲劃破天際,湮滅在雷聲之中。
葉念念輕笑一聲,她望著君扶光的屍首,眉眼染上愉悅之色。
離去之前,雨勢漸息。
她放了一把大火,將一切都燒毀殆盡,連帶著她出現的痕跡,也一並銷毀。
駐足於火光衝天的別院前,她低低喃道:“四哥,你說,我這算不算是為你報仇了呢?”
……
三日後,上京淮陽侯府舉辦春日宴。
就在這熱鬧異常之際,一道呼喊聲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朝陽公主落水了”
“快來人啊!”
下人們手忙腳亂,許多權貴小姐公子,亦是將水榭處圍得水泄不通。
貼身伺候葉念唸的兩個婢女好不容易撥開人群,葉念念才得以看清發生的一切。
岸上幾道身影晃動,幾個宮女以大氅裹住朝陽公主的身軀,而她們對麵,是一個同樣渾身濕漉漉,瑟瑟發抖的少年。
“太冷了。”
少年背對著她們,發顫的嗓音,嘶啞如死過一遍那般。
他緩緩轉身,接過宮人遞來的狐裘,急切的披在自己身上。
陽光之下,少年眉眼清秀,容貌稍顯陰柔,配上他此時誇張的表情,竟是透著一股違和。
葉念念死死盯著少年,就在這一霎,少年的眸光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四目相對,空氣彷彿凝滯了一般。
“念念,”身旁葉蘅的聲音響起:“你認得九皇子?”
他關切的眸光落在自家小妹身上,語氣輕柔至極,生怕驚嚇到了她一般。
葉念念搖了搖頭。
那張稚氣未脫的臉上,一雙杏眼澄澈如水,怯生生的,盡顯茫然。
可葉蘅不知道的是,她藏在袖中的指尖微微顫栗著,彷彿下一刻就會擰斷他人的脖頸。
真實有趣啊!
三日前,她可是親手宰了他呢。
這個本已死去的人,竟然又一次活生生、好端端的出現在她的麵前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