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影視城片場回來，裴野整個人都像是踩在綿軟的雲端，魂不守舍，連走路都有些發飄。
腦海裏反反複複，全是田薇薇在鏡頭前眉眼彎成月牙的樣子，是四目相對時，她眼底漾開的淺淺笑意，連她說話時輕柔的語氣，都在耳邊揮之不去。他一路攥緊拳頭，耳尖從片場紅到家裏，滾燙得厲害，管家跟他搭話，他都恍恍惚惚答非所問，匆匆躲進房間，卻在床邊坐立難安，手心全是薄汗。
他盯著手機螢幕看了足足十幾分鍾，手指在表姐的聊天框上來回摩挲，好幾次點開視訊通話又退出，心跳快得像是要衝破胸膛。糾結到最後，他還是咬咬牙，閉著眼按下了撥通鍵，連自己都沒察覺，這份衝動裏，全是藏不住的少年心事。
電話響了兩聲就被接通，鏡頭裏立刻出現蘇恬恬的臉。她身後是蘇黎世大學公寓的書桌，台燈暖光落在她肩頭，桌上攤著厚厚的外文文獻和筆記本，顯然是剛停下學術研究，眉眼帶著一絲淺淡疲憊，可看向鏡頭的目光，依舊溫柔得讓人安心：“阿野？怎麽突然打視訊過來了？”
看到表姐的那一刻，裴野緊繃的身子鬆了半分，可下一秒，想到要問出口的話，臉頰瞬間燒得通紅，連脖子都泛起粉色。他慌忙把鏡頭往下挪了挪，不敢直視蘇恬恬的眼睛，刻意弓著背靠在床頭，雙手抱胸擺出一副平日裏吊兒郎當的桀驁模樣，想掩飾心底的慌亂，可泛紅的耳尖、不停抖動的腿，早就暴露了他的緊張。
“沒、沒什麽事。”他開口，聲音都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發顫，還故意清了清嗓子，假裝雲淡風輕，“就隨便問問，你在那邊…還行嗎？”
蘇恬恬一眼就看穿了他的小把戲。從前他打電話向來不耐煩，三言兩語就想結束通話，如今主動打視訊，還這般眼神閃躲、手足無措，心思簡直寫在臉上。她忍著笑，順著他的話開口：“我這邊很好，學業順利，國內的事也都安排好了，你不用惦記債務，專心過好自己的日子就夠了。”
“誰惦記了。”裴野立刻撇撇嘴，嘴硬地反駁，語氣卻軟乎乎的，沒半點底氣，手指不停摳著床單，糾結了半天，才支支吾吾地轉移話題，“那個…我就是、就是想問，你跟田薇薇…是不是關係特別好啊？”
聽到田薇薇的名字，蘇恬恬眼底的瞭然更濃，嘴角噙著溫柔的笑意，輕輕點頭：“嗯，我們是一起長大的發小，十五歲又一起遠赴麻省理工讀書，同吃同住，是最親的摯友，怎麽突然問起她？”
這話一出，裴野的心跳直接漏了一拍，呼吸都變得小心翼翼。他猛地低下頭，盯著自己的鞋尖，臉頰紅得快要滴血，嘴唇抿了又抿，半天憋不出一句完整的話，聲音小得像蚊子哼，還帶著扭捏的遲疑：“就…今天下午，我、我偶然碰到她了…在片場。”
他越說聲音越小，頭埋得更低，恨不得把臉藏起來，糾結了好一會兒，才終於鼓起勇氣，快速開口問道：“我就是想問問…田薇薇她、她到底喜歡什麽樣的男生啊？”
問完的瞬間，他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渾身緊繃得像塊石頭，大氣都不敢喘，指尖死死攥著床單，手心的汗把布料都打濕了，滿心都是緊張、期待又忐忑的情緒，既想聽到答案，又怕表姐看穿自己的心思調侃他。
他太自卑了，也太在意了。
他是滿身戾氣、背負巨債的問題少年，而田薇薇是光芒萬丈、溫柔美好的女孩，他怕自己配不上，怕她喜歡的是陽光耀眼、溫潤優秀的人，更怕自己連靠近的資格都沒有。
蘇恬恬看著鏡頭裏，少年侷促到手足無措，滿臉通紅卻還強裝鎮定的模樣，心底又軟又暖，沒有半點調侃，隻是放緩語氣，認真又溫柔地說：“薇薇從不在意家世、外表這些外在東西，她討厭虛情假意、刻意討好的人，就喜歡真誠善良、做事踏實、有擔當、願意為了自己變好、眼裏有光的男生，不用多麽出眾，隻要真心、上進、夠專一就好。”
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砸進裴野的心裏。
他猛地抬起頭，眼底瞬間亮起細碎的光，原本緊繃的嘴角，克製不住地往上揚，連眼神都變得亮晶晶的，滿心都是藏不住的歡喜，可嘴上還是硬撐著，故作淡定地嘟囔：“知、知道了，我就隨便問問。”
那副明明開心到不行，卻非要嘴硬裝冷淡的樣子，青澀又靦腆，可愛極了。
“不管想做什麽，先把自己變好，比什麽都重要。”蘇恬恬溫柔叮囑，看破不說破，給足了他體麵。
“嗯！”裴野重重地點頭，聲音都輕快了不少，之前的緊張忐忑全都變成了滿心的篤定，又胡亂聊了幾句，就慌慌張張地說了句“我先掛了，你忙吧”，匆匆結束通話電話。
手機一放下，裴野立刻捂住發燙的臉，在床上翻來覆去打滾，嘴角的笑意怎麽都壓不下去。他緊緊攥緊拳頭，把表姐的話一字一句刻在心裏，暗暗下定決心：
他要丟掉所有的叛逆頹廢，要扛起屬於自己的責任，要努力變得真誠、有擔當、足夠優秀，要一點點活成田薇薇會喜歡的樣子。
少年藏了許久的心動，在這場別扭又害羞的視訊通話裏，徹底生根發芽，滿是青澀又滾燙的期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