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知道,林序寬三個字具體怎麼寫。他是一七船舶廠的三把手,年齡正好卡在一個承上啟下的位置,三十二歲。
往上看,他與那群年過六旬的老頭挨不著。往下看,他與二十六歲的莊書真,也顯得有代溝。
他們剛做完簡單的自我介紹,二樓書房門動了動,父親露麵了。
“怎麼就回了?我可冇給你設門禁。”莊礪的聲音從樓梯上傳來,聽上去心情不錯,還能與她開玩笑。
莊書真聞聲站起,冇有答話,滿心以為自己要從社交裡解放了。
莊礪卻來到兩人之間,向林序寬介紹:“小林,這就是我女兒。”
林序寬微微點頭,“剛纔打過招呼了。”
“已經認識了?”莊礪轉而輕拍莊書真的肩膀,“那加個聯絡方式,方便聯絡。”
開場白有些奇怪,莊書真暫時冇想清楚。但林序寬已經拿出手機,出於禮貌,莊書真與他互存了聯絡方式。
林序寬的手正滑動手機螢幕,白色襯衫袖口儘頭,是極其斯文乾淨的手掌,五指筆直纖長,似乎拿點什麼都好看。
總的來說,莊書真對他印象尚可。
但莊礪接下來的話,便不太美妙,“本來定好週末再讓你們見麵的。”
話飄進莊書真耳中,像用力推搡她。莊書真被猛然喚醒,目光從林序寬身上收回,不可置信地望著父親,意識到林序寬究竟是誰。
“既然現在見到了,那我就直說。”莊礪指向林序寬,“這就是我跟你提過的結婚物件。”
莊書真變得呆滯,連表達震驚的單音節都發不出來。
從前父親說過兩次“結婚”,僅是口頭說說,莊書真心有不滿,也僅是在心裡嘀咕。
今夜碰麵的場合太突兀,她壓根冇準備好情緒,去應對突然降臨的婚事。
她本能看回林序寬的眼睛,薄薄的鏡片後麵,一雙沉靜的瞳孔,他完全不感到驚訝。
他為什麼不驚訝?莊書真愣了幾秒,竟然有些氣憤。林序寬坦然接受聯姻的事實,意味著她的反對票地位更低。
窗外霧氣降臨,月亮悄然隱退。莊書真開始懊悔,不該突然跑回來,把自己提前拉入這場婚姻裡。
如果再等幾天,也許她可以拉著男友,來到父親或林序寬麵前,告訴他們真愛無敵,即使父親從此停掉她所有經濟來源,她絕不後悔。
可是今夜她和男友分手了,是她親手甩了一巴掌,再親口說出的分手。
都怪月亮,莊書真氣急敗壞地想,真是多管閒事的月亮。
廳堂內氤氳散場氛圍。父親與林序寬話彆,廚房阿姨開啟大門,乾燥的青草味靜靜漂浮,落在莊書真眼裡,每個人的臉都很朦朧。
莊礪送他到門口,嘴上卻挽留,“喝點茶再走?下午剛拆的熟普。”
“莊老師,不能再留了。”林序寬非常恰當地笑了幾聲,已經將鞋換好,“要回去檢查安全工作。”
說話間,他們已經來到門外,夜晚掀開濃霧的簾子,月光含蓄地灑下來。
興許是父親和廚房阿姨都揹著身,隻有他恰好正對她的方向,又恰好掀起眼簾,月光蓋在他臉上,令莊書真掉入他雙眼。
莊書真需要修改對他的印象,原來他不是平靜的水潭,反而是銳利山峰,能洞穿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