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書真知道,結婚這件事,她不能全然埋怨林序寬。
若必須找一個肇因,能讓她趾高氣昂地發脾氣,她會埋怨月亮。
那時,她的父親莊礪口頭談到,讓她和安排好的物件結婚,她連對方是誰都不知道,隻知道應該是個成年男性。
莊書真冇法兒直接拒絕,因為她的賬單都由父親支付。
除此之外,她生活裡的煩惱事還有很多。男友總和他的下屬糾纏不清,而男友的母親又多次嫌棄莊書真大小姐脾氣,她的戀愛磕磕絆絆,已經分手無數回。
過了幾天,她與男友見麵,並不是去吵架,而是和好後的第一次約會,但幾十分鐘後他們卻再次分手。
那個夜晚,月光穿過轎車擋風玻璃,總是落在她臉上。
莊書真後來纔想起,那天是夏至,白晝長得無儘頭,月亮不情不願地出來,偏要追著她。
其實月亮早在她頭上,小小一圈淡如白紙,雲層擦著它,便越擦越亮。
於是莊書真看見了一處反光,在她所坐的副駕駛腳墊縫隙,米粒大小的鑽石因月光閃爍,像對她眨眼睛。
莊書真的好心情煙消雲散,把這粒鑽石撿起來,才發現是一枚鑽石耳釘,但不是她的耳釘。
汽車經過減速帶,她上下顛簸,腦袋裡敲響一口鐘,嗡嗡聲越蕩越大。
她將耳釘扔回地墊,鑽石被埋在暗影下。實際上,這樣小的一粒碎鑽,在他們和好的昏暗夜晚,原本不容易被察覺。
可偏巧,這天的月亮太清醒,不厭其煩地晃她雙眼,終於令她看見。
汽車停靠路邊,他們爆發激烈的爭吵。男友追著莊書真下車,被她回頭甩了一巴掌,聲音夾在風裡,清脆得讓他們都震了震。
一輛汽車從對向車道經過,風更烈了一些,莊書真裙襬舞動,說:“我們現在分手了!”
車門砰地摔上,男友留她獨自一人在路邊,頭也不回地駕車離開。
夏天的味道與其他時候不同,它從不讓人感覺寒冷,可莊書真牙齒髮顫。
她盛裝打扮,孤單地站在路邊。連衣裙綠色順紆輕紗夾著金絲線,縫滿亮片的絲帶從胸前纏繞至後腰,她越亮眼便越狼狽。
家裡的草坪在黃昏時被修剪,截麵像無數小刀片,刮擦莊書真的裙襬,滋滋啦啦讓她心煩。
她時運不濟,隆重地走出家門,原樣走回來,卻灰頭土臉。她把裙襬拽起,亂糟糟兜成一團,捧在臂彎裡,以便她露出小腿快速行走。
院門外小徑旁,停了一台陌生轎車。透過牽牛花籬笆,客廳開闊的落地窗前,坐著一個陌生男人,正安靜看著她走來。
莊書真冇有在意,她滿腦子隻有怒火,頂著鬢邊火紅的鮮花髮飾,進門便踹開鞋子,自言自語說著咒罵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