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紅點地圖------------------------------------------。,頭髮花白,身材瘦削,戴一副銀色細框眼鏡。他是國內植物真菌病害領域的權威之一,主持過多個作物病害防控專案。平時對學生要求嚴格——他的課很少有人敢逃,實驗報告打回去重寫是常態。但陳默是他少數另眼相看的學生。因為這個本科生泡實驗室的時間比研究生還長,而且不是那種埋頭苦乾不看路的型別,他有自己的判斷。。周教授那天冇有課,通常在辦公室看文獻。他敲了門,聽到裡麵一聲“進來”。,三麵牆都是書架,從地麵頂到天花板。書不是整齊排列的,而是橫豎交錯地塞滿每一個縫隙,像地質層一樣疊加。窗台上放著幾盆蘭花,是周教授的夫人養的——她也是農大的老師,教園藝學。,抬頭看見陳默手裡那遝厚厚的列印件,摘下眼鏡。“你又有新發現了?”“周老師,我需要您幫我看一樣東西。”。第一頁是一張全球地圖,上麵用紅筆標註了十幾個點,按時間順序編號。後麵是每個病例的詳細資料:論壇截圖、照片、座標、時間、症狀描述。,從第一頁開始翻。。第一頁的地圖看了有三分鐘,手指沿著紅點的連線移動。第二頁的咖啡病例,他把照片湊到眼前,又拿遠,反覆看了幾遍。第三頁的油棕病例,他開始在便簽紙上寫字——陳默瞥見他在寫幾個拉丁文單詞,是真菌屬名。第四頁、第五頁、第六頁……翻到柑橘病例那一頁時,他的動作停住了。。。辦公室裡隻有空調的低鳴聲和窗外偶爾傳來的學生說笑聲。,摘下老花鏡。“這東西你整理了多久?”“從第一個病例開始,大概三週。”
“每天?”
“每天晚上。”
周教授點點頭。他冇有說“做得好”,但他的表情讓陳默知道不需要說了。
“你等一下。”周教授拿起手機,走到窗邊,撥了一個號碼。他的聲音壓得很低,陳默隻聽到幾個零碎的詞:“……地圖……時間序列……和之前說的對得上……你那邊呢……”
電話打了十幾分鐘。周教授掛掉後冇有立刻說話,站在窗邊看著外麵。窗外的銀杏樹正在變黃,有幾片葉子已經開始落了。
“我昨天打電話問了幾個同行。”他終於開口,轉回身麵對陳默,“業內有幾個人已經注意到這個現象了。暫時冇有公開,怕引起不必要的混亂。”
陳默屏住呼吸。
“他們給這個東西起了個代號。”
“什麼?”
“灰蝕。”
和陳默在論壇上看到的一樣。那個德國使用者用過這個詞,Café_Sul在某個跟帖裡也提過。它不是陳默發明的,而是在全球各地的種植者、農技員、研究者之間,不約而同地、自發地形成的共識。
周教授走回桌前,在陳默那遝列印件的第一頁上寫了一個日期。是當天的日期。
“你這份整理工作,比我見過的很多研究生都專業。資料來源清楚,時間序列完整,交叉驗證做得對。”他頓了頓,“但是陳默,我建議你——回老家看看你爺爺奶奶。最近,多囤點東西。”
辦公室裡的空氣像凝固了。
“周老師,這東西到底有多嚴重?”
周教授冇有直接回答。他從書架上抽出一個檔案夾,翻開,裡麵是他自己整理的資料——比陳默的厚得多,有衛星雲圖、氣象資料、學術期刊的預印本。
“咖啡園那個病例,後續你跟蹤了嗎?”
“發帖人冇有再更新。”
“他更新不了了。”周教授翻到一頁列印件,是當地新聞網站的截圖。葡萄牙語,陳默看不懂,但配圖他認識——一片灰白色的咖啡園。“三天前,那個種植園所在的州宣佈進入植物衛生緊急狀態。新聞裡說,感染麵積已經超過種植麵積的一半。而那個發帖人的賬號,從那天起就冇有再登入過。”
陳默的手心開始出汗。
“周老師,我——”
“回去吧。”周教授打斷他,“用你能想到的一切辦法,把你老家那棟房子變成一個能種東西的地方。你是學這個的,你知道該怎麼做。”
他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遞給陳默。是一本《設施農業工程技術手冊》,書頁發黃,封麵用透明膠帶粘過,書脊上的字已經磨得模糊。
“這是我年輕時參加編寫的手冊,裡麵講了怎麼做溫室、怎麼配營養液、怎麼設計水迴圈。現在市麵上不好找了。你拿去看。”
陳默接過書。書的扉頁上有一行鋼筆字,墨水已經褪成淡藍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