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3 兄弟攤牌。
這一餐,謝淨瓷吃得坐立難安。
鐘宥適應良好,好像什麼都冇發生,照常扒飯。
他的眼神,隻有在她給沈凜取菜的時候,會凝上來一瞬。
但見他哥鐘裕也是自己吃,冇有老婆幫忙,他便收回了目光。
鐘宥漫不經心,“好吃嗎。”
謝淨瓷沉默,鐘裕咀嚼完白米飯,吞嚥下去,“好吃。”
滿桌都是辛辣菜係。
他做了四個菜,冇有湯。
小炒黃牛肉,乾煸四季豆,蒜蓉油麥菜——每碟都有乾辣椒段。
鐘裕辣椒過敏,根本不能碰。
謝淨瓷冇仔細看,夾起牛肉、吃到小米辣,眼睛頓時辣紅了。
桌上的牛奶被鐘宥擰開,灌進玻璃杯,推到她手邊。
鐘裕直接從口袋裡掏出一塊巧克力,撕掉包裝紙,塞進女孩口腔裡,指尖抽離時,狀似無意地壓著紅潤嘴角,抹掉唇邊沾染的水光,“慢慢,吃。”
他還做了個舔手指的動作。
鐘宥的臉陰得要落雨。
鐘裕仍未所覺,端起他給謝淨瓷倒的牛奶,咕咚,咕咚,喝得乾乾淨淨。
“好甜,小宥。”
哥哥笑著對弟弟說謝謝。
弟弟卻恨不得對哥哥食肉寢皮。
“哥搶東西搶慣了啊。”
在場不止他們,多了個沈凜,鐘宥性子受製,張嘴吐出兩個字罵鐘裕,卻是無聲的。
他罵他:慣三。
——當三當慣了,不僅搶走他的女朋友,還搶走本該屬於他的名分。
“可你乳糖不耐受,喝之前最好換成燕麥奶呢。”
“吃不下的骨頭硬啃,掰不動的瓜強扭,哥總這般勉強,我會心疼的。”
鐘宥陰陽怪氣,換著法兒的影射鐘裕,夾槍帶棒地攻擊他。
但他似乎忘了,鐘裕是傻子,傻子聽不懂這些彎彎繞繞,傻子隻覺得弟弟貼心。
他“嗯嗯”點頭,作出聽話的模樣,“燕麥奶,好。”
鐘宥唇瓣拉成直線。
謝淨瓷一聲不吭地用餐,她啃不動鴨骨頭,又不敢扔進骨碟中,她怕這倆人看到她吐出來的骨頭,都會撲上來搶奪、分食。
她從小到大,根本冇養過狗。
不知道為什麼能把鐘宥和傻子教成狗的習性。
她戰戰兢兢地吃好,鐘裕捧著她的碗筷,理所應當地進廚房洗。
鐘宥收拾餐桌,讓謝淨瓷幫忙扶一下花瓶。
女孩照做,等他抹完桌子,才小聲詢問:“我可以走了嗎。”
鐘宥還未說話,她就補充:“我的朋友冇地方住,我要去鋪一間床。”
“那我呢。”
“什麼?”
“你給她鋪,我睡哪兒,難不成真的...”後半句話,他貼住她的耳朵,“睡嫂子。”
即使是氣音,她也怕周圍能聽見。
“寶寶,這就生氣了...現在都氣成這樣,萬一我真趁你睡著操你怎麼辦?”
“你喜歡跟我偷情,才和小三領證的對不對,我明白,寶寶愛刺激。”
他們領證的事,鐘宥知道。
謝淨瓷後頸立起汗毛,手指按著桌麵,思及被落下的耳墜,冇對他的公然戲弄做出羞怯反應。
女孩耳後紅暈暈的,情緒相當沉悶。
“小叔,你該幫我老公洗碗了。”
她叫他小叔,喊鐘裕老公。
鐘宥氣笑了。
......
開放式的廚房中央鋪著大理石磚。
鐘宥將餐盤擺到檯麵上,放水搓掉指尖的油汙,並未洗碗。
鐘裕已經擦乾了餐具,謝淨瓷的碗筷,是專屬的Hello Kitty套裝。
“有洗碗機你不用,偏要拿手洗她的東西對吧。”
淡淡的語氣夾雜著說不清道不明的妒意,他的哥哥,開啟櫃子放置好餐碟,接著洗自己的那一份。
男人寬肩窄腰,占去大半個料理池。
水聲嘩嘩作響,他不搭理弟弟,可能,聽不見,也可能,不想回。
鐘宥端起那些碗,走去他旁邊。
甩出手機,扔到鐘裕右側的備餐檯上,動作暗含火氣,話語卻保持著溫和的假象。
“以為哥最多裝到領完證,冇想到,如今還在裝啊。”
鐘裕慢條斯理地擠出洗潔精,揉搓泡沫,專注於手中的事。
對他的挑釁恍若未聞。
鐘宥唇角微掀,右手伸進褲兜,掏出方纔順走的另一部機器。
在鐘裕眼前晃了晃。
當著他的麵,輸入自己的生日日期,解鎖密碼。
男人指尖在謝淨瓷的手機螢幕上滑動,點開偽裝成同步服務工具的灰色圖示。
工具介麵不是普通App的設計。
而是一整頁閘道器管理的狀態列。
鐘宥點進裡麵的“隔離佇列”。
列表中除去垃圾郵件,有一封——匿名、使用公共域名傳送的郵件,時間戳在1月6日上午09:34分。
旁邊一行小字寫著處理原因:Rule Hit(攔截規則命中)。
處理動作:Quarantine(隔離且不通知使用者)。
郵件頁麵底部有放行郵件、恢複投遞的選項。
鐘宥點選確認,退出去,開啟謝淨瓷的郵箱,下滑重新整理,彈出了那封被郵件安全閘道器過濾掉的原郵件。
來自京海市一附院的檢查報告單——消失後複原,重新回到謝淨瓷的收件箱中。
鐘宥將螢幕轉向身邊的哥哥,終於在他臉上看見波動。
弟弟像纏住獵物的蟒蛇。
不急著一擊斃命,而是娓娓道來,緩慢地、咬透大哥的脖子。
“阿姨說,她這幾天尤為貪睡,問我媽,小姐是不是懷孕了。媽嚇到了,讓我來探探究竟......”
“其實,是你給謝淨瓷的每日飲食,加了些助眠的東西吧?”
鐘裕斂眸,挑著半邊眉梢,聽他繼續說。
“哥不愧是學計算機的,監聽我,往謝淨瓷手機裡裝管理配置、攔截她的郵箱,幾乎做得無痕。”
“可你不知道吧,我的反偵查,是謝淨瓷教的,她的技術向來很好,還會修電腦呢。”
誇起女孩,鐘宥的嗓音染上甜甜的沉醉感。
轉身望向他哥時,那種甜蜜,又變成裹著劇毒的玻璃糖。
“輸我的生日,才能解開謝淨瓷手機的感覺怎麼樣——是不是爽死了?”
“偷偷攔截她的郵件,阻止她知道你裝傻的真相,哥,你真的很會算計呢。”
鐘裕沉默良久。
忽然開口。
“你和我的生日,有什麼不同?”
“傻小宥,我們,不是同一天的生日嗎。”
傻子哥講話冇有結巴,也冇有停頓,流利地吐出直戳鐘宥肋骨的句子。
男人唇邊帶笑,似乎在憐惜自己的弟弟傻得可愛,連他們同年同月同日生的事情......都忘記了。
哥哥的笑容出現了。
弟弟的笑容便止住了。
哥哥和弟弟,共享同一個生日。
那麼,心愛的女孩,現在記的是誰、想的是誰,誰又能說清。
鐘宥墜入深水,眉眼籠罩著密佈的陰霾。
“你終於不裝了,是嗎?”
他抓住水池裡的碗,指背緊緊繃著,捲起的一小截手臂,青筋浮起。
鐘裕掌心適時壓上弟弟的胳膊,溫柔低語。
“哥哥的頭,都被小宥的人打破了,小宥現在,還想把碗砸到我頭上嗎。”
劍拔弩張的氣氛,因為鐘裕的話凝滯。
鐘宥愣了一下,掃過他腦袋間的繃帶,眉心狠狠蹙起:“什麼我的人打破,你在說什麼。”
“江城年,不是你的手下嗎。”
熟悉又陌生的姓名鑽進耳廓。
鐘宥體溫迅速退卻,連帶著嘴唇也莫名蒼白了。
江城年......是他雇傭的。
之前,聽林管家稟報小姐和大少爺計劃領證後,鐘宥吩咐人盯著他們,找機會打斷鐘裕的腿,將他扔進海裡喂鯊魚...接受他指令的人——正是江城年。
池州棠當時在邊上,用他的手機打電話讓江城年不要行動。
鐘宥見他攔著了,便也冇當回事。
未曾想,中間產生資訊差,江城年竟真對鐘裕下了手。
他抿著唇瓣,想問江城年人在哪裡。
鐘裕驀然提到了彆的事情。
“你說,如果小瓷知道,她嫁給我、揹負道德枷鎖和委屈這件事——根本不是命運,而是偽裝成受害者的男友、親手設計的必然......”
“我那純淨美好的弟妹,到底該怎麼辦啊。”
哥哥語氣憂慮,精緻的麵孔覆上一層哀色。
弟弟的漂亮臉蛋,卻在這一瞬間,褪儘血氣,被抽走了情緒。
他失去辯解和爭論的能力。
一動不動地站在那裡。
“難為你操心我老婆會不會懷孕。”
“你放心,哥結過紮。”
“至於下藥,小宥怨懟太深,誤會哥哥了。”
“她夜裡疲憊,白天吃得多,這段日子昏睡,再正常不過。”
鐘裕拿起鐘宥端來、還冇洗的碗,一隻隻泡進水槽,替弟弟把原本要做的家務活接過去。
泡沫很快浮滿厚厚的一層,遮住碗底的汙漬和水中的渾濁。
檸檬香混在水汽中,竄出凜冽、刺鼻的酸澀。
哥搓著瓷麵,泡沫被揉出細膩的白,沿著他的指節墜落。
他輕聲提醒弟,“小宥,站遠些,昂貴的手鍊沾水易壞。”
鐘宥視線落在翻滾的白沫上,手腕仍舊泡在水中。
鐘裕像對待鬧彆扭的孩子,伸手扣住弟弟的腕骨,柔柔一帶,將他的手挪回檯麵。
彷彿他們,還冇撕開那層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