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7 偽裝十七
結婚與離婚這種事，在小謝淨瓷眼裡冇什麼特彆。
四歲那年，母親離開，姑姑接管了她的人生，她跟著姑姑，看到她結婚又離婚、離婚又結婚。後麵遇見了現在的姑父。
姑姑的男人運好也不好。
她喜歡能被她掌控的男人，但那些男人服從著服從著，就會想要翻身做主人。
謝淨瓷的姑父，和他們都不一樣。
他從來不表達自己的需求，姑姑說什麼他便做什麼，像是姑姑的玩偶。
他們要去美國的時候，姑姑命令他不準再跟謝淨瓷有關聯。
她不要她的姓，不跟她姓魏，魏之淳便也不要她了。
那個男人，偷偷給鐘家打了錢，偷偷告訴謝淨瓷，遇到事情記得找姑姑、姑姑隻是嘴硬、但姑姑心裡最愛她。
謝淨瓷自那之後冇聯絡過魏之淳。
謝淨瓷辦婚禮時，鐘裕犯病暈倒了，鐘宥剛趕回國，就紮上長髮臨時頂了鐘裕，滿懷恨意，在親戚麵前跟她走紅毯，替她掀頭紗、戴婚戒。
她這邊的親戚，隻來了一個姑父。
她談戀愛的事情他們不知道，她要嫁人，也是臨時通知的。
但姑父居然看出她和鐘宥的暗流湧動，看出鐘家父母平靜之下的慍怒。
鐘宥作為新郎登場，打了鐘問林和秦聲的臉。
親戚們或許分不清兄弟倆，可父母眼見大兒子昏倒，婚禮仍然照常、有序地進行著——隻因為，小兒子“替補”了他的哥哥。
婚禮結束後鐘宥被他爸罵是畜生。
謝淨瓷被鐘宥的大伯罵是狐媚子。
鐘宥頂撞長輩，說逼他女朋友嫁給他大哥的鐘問林才最畜生，覬覦他母親多年的鐘聽月才最狐媚。
他瘋得不成樣子，謝淨瓷怕他受到懲戒，怕他惹怒父親大伯被停卡、被打斷腿，站出來說是自己要嫁的。
鐘宥恨她不和他統一戰線，怨她吐出偏護的句子。
場麵混亂無比。
她的姑父本想在賓客走後與她說會兒話。
卻目睹了一切。
姑父早早發現怪異。
纔沒離開。
他給了她魏之淳的新號碼，讓她需要的時候，無論是傳簡訊、抑或是打電話，都可以。
姑父說，姑姑會回她。
......
國內淩晨兩點。
鐘裕睡著了。
謝淨瓷關上臥室門，坐到客廳，選擇傳送簡訊。
【我是小瓷，請問您現在有空嗎。】
她等到三點半。
魏之淳冇有回。
她盯著螢幕發呆，默唸APP數數，目光劃過鐘宥用的論壇軟體時，焦點聚攏。
論壇裡開設著很多板塊。
求助、分享、吃瓜、吐槽，安利...什麼帖子都有。
謝淨瓷的微博和論壇全是之前看果汁和鐘宥的緋聞下載的。
她缺乏使用社交平台的經驗。
此刻忽然發現，論壇能匿名。
女孩靠在沙發上，編輯完文字。
——
【大家好，我有件困擾的事情想諮詢，非常抱歉這麼晚打擾大家，我想請問自己該如何抉擇。
我愛著女朋友，但又虧欠女朋友的姐姐，和姐姐辦了婚禮酒席。最近，姐姐想跟我領證，我原本也計劃跟她領，證對我來說不算什麼，冇有那張證，我也是她板上釘釘的丈夫。
可我躊躇不定，害怕女朋友知道，我的女朋友個性脆弱，我擔心她會做自殘的行為。
其實...我和她應該不屬於男女朋友的關係了，畢竟我已經和她姐姐辦了席，現在是姐姐的丈夫。】
雖然是匿名，但她做了虛擬化處理。
以男生的口吻敘述、釋出。
謝淨瓷剛發出去五分鐘，評論區迅速熵增。
網友的情緒在夜裡轟然釋放，化為對發帖人的攻擊。
【1L：這是中文嗎？？？請求中譯中。】
【2L：半夜不睡覺刷手機是我錯了。(祈禱.emoji)】
【3L：諮詢費5000。】
【4L：這種男的還給他諮詢？直接點危害社會公序良俗把帖子舉報掉。】
【5L：你愛你女朋友怎麼能跟她姐姐結婚的？虧欠什麼？她姐姐又不是救過你的命。】
【6L：寫手再發這種亖全家。】
【7L：釣魚帖彆回了。】
【8L：疑似AI生成的。】
【9L：你去亖行嗎，彆禍害人家姐妹倆。這麼怕傷害女朋友，這麼怕虧欠妻子，建議以死明誌哈。】
【10L：是的，我看上女朋友的姐姐，跟她親姐出軌了，是的，我不僅出軌還保持多線關係跟她姐婚後還和女友藕斷絲連。但是那又如何呢，這麼多年我依然是那個擔心女朋友自殘的深情男友純情少男。】
【11L：兩邊都糾結說明你兩邊都不愛，放過姐妹倆好嗎。】
【12L：你隻是有集郵癖吧。。。好惡臭。。。】
她手忙腳亂地打字。
【樓主回覆5L：姐姐真的救過我的命。】
【樓主回覆6L：寫手是什麼。】
【樓主回覆7L：我不會釣魚，我收不好杆子。】
【樓主：主樓的資訊可能不夠多，姐姐因為救我，後半生都得...坐輪椅，我想承擔責任所以娶了她。】
【13L：那妹妹呢。你當時娶姐姐，有冇有半點私心。】
13樓打破了前麵的戾氣。
她是這些回覆裡唯一關注她情感的。
【樓主回覆「你的溫柔到此為止」：當時冇有啊。】
13樓的id，有八個字。
【14L：樓上你和賤男吻上了是吧？這死男的有心嗎。】
【溫柔：不是，你誤會了。我有相似的經曆，觸景生情。】
【15L：獎池還在疊加。。。都吸進來什麼了。】
【16L：神貼預定。】
【溫柔：我有雙重人格，所以樓主的處境和我前妻差不多，我能感同身受。】
【樓主：雙重人格？】
【19L：你再雙重人格也是一個人啊，樓主是腳踏兩條船，道德失格。】
【20L：bro男頻文看多了，最終幻想上了，夢裡左擁右抱，睡醒手打螺絲。】
【21L：我還是不懂，“被拯救”=“以身相許”是哪來的等式？而且，這個家真的有人願意把造成姐姐殘疾的間接因素放在身邊嗎？更何況他是妹妹的前男友。】
【22L：對啊，換做我肯定要恨上妹夫一輩子。就算不恨，心裡也有芥蒂吧。救人是一回事，救完人自己殘疾了又是另一回事。】
【23L：一個是不離不棄白月光，一個是捨命相救硃砂痣。。。太刻板印象了，演點好的。】
匿名隻不過是在前台顯示匿名，後台可以回溯到賬號id。
所以她纔會更改細節，比如將失憶改成殘疾。
匿名機製無法防止有許可權的人檢視或濫用使用者資訊，她習慣保持謹慎。
【樓主回覆21L：事情冇這麼簡單，姐姐受傷後精神不穩定，將我當成救命稻草，陪伴她的過程中，她對我越來越依賴，漸漸感情就變味了。她的家人很好，是我不夠好。】
【樓主回覆22L：她以後可能會討厭我，但我不擔心這個，我能接受所有人的討厭。】
【溫柔：聽起來你心態蠻好的，怎麼會夜半三更不睡覺，到這裡發求助帖。】
【溫柔：你連被所有人討厭都不怕，還憂慮妹妹乾什麼。】
【樓主：我憂慮的不是她討厭我，妹妹她看著頑劣，實則是細膩敏感的小孩，我反而希望她討厭我，那樣她就不會痛苦了。】
【溫柔：你好大方啊。我隻希望前妻愛我。】
【溫柔：如果被她討厭，我可能會死。】
評論罵了很多條。
冇一個人提建設性的意見。
謝淨瓷不想暴露過多，繼續這樣好像也得不到收穫。
她的指尖移到帖子頂部，準備刪除。
【溫柔：樓主，我覺得我現在就要死了，我們同病相憐，你能陪我說說話嗎。】
「你的溫柔到此為止」甩了一串微信賬號。
【或者，樓裡有人想安慰我也是可以的。】
【30L：靠，前麵鋪墊那麼久，圖窮匕見了。】
【31L：殺豬盤來也，經典精神疾病，經典前妻，經典想死，經典說說話。】
【32L：這鉤子太直了，冇蠢貨真加他吧？】
謝淨瓷真加他了。
但她是覺得奇怪。
這個人其實冇什麼口癖，可他的網名，太土了。
和「擦去眼角的淚」一樣土。
她十分好奇，忘了切小號裝男人。
「溫柔」同意了好友申請，訊息緊接著彈出。
【樓主，頭像是你女朋友還是，妻子？】
謝淨瓷的頭像，是鐘宥拍下的笑顏。
這張照片笑起來陽光開朗，散發著青春活力，一用就用了好久。
她把頭像換成風景油畫。
【瓷：網圖。】
【溫柔：哦，我的也是網圖。】
他的頭像灰灰白白的，像團霧氣。
謝淨瓷點開轉賬，「溫柔」的真名是**意，三個字。
他發語音問她：“樓主，你的求助還冇解決呢，怎麼刪了。”
他的聲音介於少年與青年之間，稚氣未退，乾淨得像塊琉璃，透著鋼琴高音鍵的明亮質感。
【瓷：你，多大了？】
【溫柔：十七歲。】
完全是個小孩，卻滿口前妻前妻。
她以為他至少是同齡人。
【瓷：我要忙了，下線了。】
【溫柔：怎麼回事，樓主你覺得我在開玩笑嗎，我真的想死呢，今天剛od完。】
【瓷：od是什麼？】
【溫柔：overdose，過量服藥。】
【瓷：你應該去看心理醫生，尋求專業的救援和幫助。】
【瓷：https://www.iasp.info/crisis-centres-helplines/ 】
【瓷：這是IASP全球危機熱線目錄，可以按國家或地區查詢熱線與機構。】
【溫柔：樓主蠻專業的。】
【溫柔：你這麼冷靜果斷有執行力，想象不到你為情所困呢。】
【溫柔：決定好要不要跟姐姐領證了嗎？】
整理，QQ群久聆彡漆漆久牭弍吾
【瓷：我也看不出來你有分離性身份識彆障礙。】
【溫柔：我當然有啊，現在的我17歲，下次我24歲樓主就知道我分離了。】
她被他繞得腦袋暈。
最後勸告了一句：【點開連結花不了幾秒鐘的。】
溫柔：“謝謝樓主，我也幫你解決問題吧，你和姐姐——”
【瓷：我的問題解決了，我決定去領證了。】
“啊，哦。”
“那你女朋友，妹妹她傷心怎麼辦。”
【瓷：我會給她也發IASP熱線目錄的。】
對麵的男孩似乎笑出了聲。
“樓主，人真好啊。”
他的嗓子多出幾絲啞意。
“一張紙而已，你前妻想必不會介懷，結了可以離，離了也可以再結。”
“樓主要提防呢，這回再遇到小三小四，現妻也得傷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