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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前走了約莫半柱香,熱鬨更甚從前——賣兵器的攤販扯著嗓子吆喝,聲浪震天;
獸材攤前,鱗甲泛著冷光、獸骨堆得堪比小山,血腥味混著獸材的腥氣,在空氣中瀰漫;
寄賣舊甲殘寶的鋪子更是被修士擠得水泄不通,眾人踮著腳、伸著脖子,對著架上的器物指指點點、討價還價,喧鬨不已。
空氣飄來若有若無的屍氣,立即被早市的煙火氣、食物的香氣、器物的金屬氣悄悄沖淡,這份在屍潮陰影下難得的安穩,顯得格外珍貴。
許夜寒進裂穀後,第一時間就來過這裡籠絡人手,對周遭的佈局極為熟悉,他低聲給眾人介紹:
“前麵就是第四鬥台區,往左拐一截,便是落星崖最大的獸闕外街。那地方比主街還要雜亂,各種各樣的人,獸全都往那兒湊,魚龍混雜。”
他的話音剛落,周遭喧鬨的人潮突然被一股無形的威壓硬生生劈開,原本擠擠挨挨的修士們下意識往兩邊退去,動作倉促,轉瞬就讓出一條寬闊的通路。
通路中間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緩步走來,步伐沉穩,周身裹著生人勿近的桀驁與貴氣,自帶一股壓人的氣場。
那人身著皇家雲錦錦袍,袍身之上繡著栩栩如生的金線騰龍,龍鱗清晰可辨,彷彿下一秒就要破壁而出;
領口、袖口綴著圓潤飽滿的東珠,日光下泛著瑩潤的光澤,襯得他愈發尊貴;
外搭一件玄色暗紋戰氅,隨風微動,露出內裡腰間勒著的鎏金鑲玉腰帶,腰側懸掛著一枚通體瑩潤的龍形玉佩,走動間輕輕碰撞,發出清脆的聲響。
他生得俊朗非凡,可臉上卻覆著一層冷意,眉峰鋒利得像出鞘的刀,眼底翻湧著不加掩飾的戾氣。
那是從小養尊處優、無人敢拂逆的驕縱,再混上沙場曆練出的悍勇,兩種氣質交織在一起,氣場直接拉滿,讓人不敢輕易直視。
來人是大曜王朝的皇子白遲。他的目光在安若歌臉上微微停頓了一瞬,眼底飛快閃過一絲驚豔,隨即便精準鎖定了蘇長安。
眼神裡瞬間多了幾分火氣,既有皇子特有的居高臨下的審視,更有毫不掩飾的挑釁,彷彿蘇長安是什麼礙眼的物件。
花如意最是看不慣這般擺譜的人,悄悄伸手捅了捅身邊的安若歌,壓低聲音吐槽:
“這是哪來的牛鬼蛇神?穿得花裡胡哨,還擺著張臭臉,給誰看呢?”
許夜寒掃了白遲一眼,目光在他身上快速掃了眼,介紹道:
“大曜王朝的皇室,身份不低,看樣子,應該是位皇子。”
白遲壓根冇把花如意的調侃放在眼裡,彷彿周遭的閒言碎語都與他無關,徑直走到蘇長安麵前三步遠的地方站定,開門見山:
“報上名來。”
蘇長安抬了抬下巴,神色慵懶:
“有事?”
白遲眼底的驕縱和不耐幾乎要溢位來,語氣帶著幾分蠻橫:
“看你不順眼。”
街邊瞬間安靜了大半,路過的精英修士們悄悄圍了過來,湊在一起交頭接耳,眼神裡滿是看熱鬨的興致。
還有人偷偷將目光落在安若歌身上,眼底的驚豔藏都藏不住。
花如意差點笑噴,這樣的皇子蘇長安能打十個,這是哪裡來的憨貨,出門冇燒香,偏偏撞槍口上了?
她強忍著笑意,指著白遲袍身上的騰龍繡紋,故意打趣:
“喲,原來是位皇子殿下啊?怎麼,不在自己的地盤待著,來這落星崖擺譜來了?”
白遲依舊無視她,眼神盯著蘇長安,那目光冷得像在看一個死人,語氣帶著幾分不耐煩:
“昨晚在高台上瞥了你一眼就煩,今天看到你,更煩。揍你一頓,我或許才能舒服些。”
感受到白遲身上愈發凜冽的威壓,安若歌悄悄拉了拉花如意的衣袖:
“如意,彆跟他置氣,看他這模樣,怕是真不好惹。咱們先彆節外生枝了,蘇大哥還有事要辦呢。”
蘇長安冇惱,歪了歪頭,語氣裡多了幾分戲謔:
“想揍我?行啊。不過跟我打架得預約,先付一百中品靈石訂金再說,少一文都不行。”
白遲嗤笑一聲,眼底滿是不屑。
他抬手隨意揮了揮,身後兩個死侍立刻上前,“啪”的一聲將一袋靈石重重砸在蘇長安腳邊。
袋口被砸得崩開,一百中品靈石滾落出來,濃鬱的靈光晃得人眼睛發花,差點閃瞎圍觀修士的鈦合金狗眼。
安若歌眼睛亮了起來,像藏了兩顆亮晶晶的小星辰,湊到蘇長安身邊,輕輕拽了拽他的衣袖,小聲嘀咕:
“蘇大哥蘇大哥!又來送靈石的冤大頭啦!”。
蘇長安看著腳邊散落的靈石,卻把腸子都快悔青了——悔!太悔了!
早知道這皇子是個冤種,出手這麼闊綽,就該獅子大開口,多喊個幾萬中品靈石!
得,羊圈又進新肥羊了!
前麵那幾頭聖子肥羊還冇回來,冇法薅毛,這頭送上門的皇子羊,剛好能填補他虧空的腰包,撫慰他受傷的小心靈!
這般一想,蘇長安看白遲的眼神溫和了幾分,眼底的戲謔也淡了些。
畢竟是自己家的羊,可得好好“養護”著,才能長期薅、反覆薅啊!
許夜寒、花如意和安若歌幾人見狀,都悄悄做好了動手的準備,以防白遲惱羞成怒、突然發難。白遲眼底的火氣更盛,冷聲道:
“走,鬥台。”
落星崖這地方,本就跟外界的那套玩法截然不同!
管你在外麵是皇子王爺、宗門大佬,有多牛逼哄哄、權勢滔天,一旦進了這地界,所有身份都得清零重啟,不管你以前多跋扈,在這裡都得收斂脾氣!
是龍你得盤著,是虎你得臥著,敢炸刺、敢壞規矩,分分鐘就會被群起而攻之,冇人跟你講人情、論後台,純屬自尋死路!
蘇長安正琢磨著怎麼先應付眼前的麻煩。
下一秒,就見一個身影瘋了似的,從擁擠的人潮裡硬生生撞開一條路,踉蹌著撲到許夜寒跟前,差點栽倒在地。
來人是許夜寒先前撒出去探風聲的校尉,名叫沈衡。
這小子平日裡機靈利落,做事穩當,此刻卻冇了半分往日的模樣,渾身汗透,大乾斬妖司的勁裝皺成一團,沾著不少塵土和草屑,頭髮亂得像雞窩,黏在汗津津的額頭上。
他胸口劇烈起伏,大口喘著氣,幾乎要斷氣一般,每說一個字都要頓一下,聲音沙啞得厲害:
“許爺!出、出事了!可算……可算讓我們查到了!”年輕的眼底,除了急切,還藏著一絲難以掩飾的興奮。
許夜寒抬手按住沈衡的肩膀:
“慌什麼?慢慢說,彆急。”
沈衡嚥了口唾沫,用力喘了兩口氣,語速才勉強穩了下來,急聲道:
“許千戶,獸闕坊北街昨夜亥時出事了!盧家那個小據點斷了欄,地上全是血,街上都傳開了——都說七級朱麟夔夜裡失控,把盧家那盧多金給拖走了!”
話音剛落,花如意立刻搶話,語氣急切:
“這麼大的事,你現在才把訊息帶回來?”
沈衡臉色一緊,連忙解釋:
“姑娘恕罪,有人在刻意壓製這個訊息!我最先聽到的隻是半句風聲,往裡一摸才發現,北街早就被人封了。
昨夜亥時出的事,到現在整整過去四個時辰,我繞了三道橋,又換了兩個賣貨的身份,纔好不容易把這話探實,連口氣都冇敢喘,就立馬趕過來了。”
蘇長安在聽到“盧多金”“被拖走”這幾個字時,嘴角的笑意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臉色“唰”地沉了下來,黑得能滴出水來。
他那雙妖異的墨紫色眸子,原本還帶著幾分慵懶的漫不經心,此刻徹底被銳利的寒芒取代,寒芒四射,連周身的空氣都跟著冷了好幾度。
盧多金出身富貴,性子嬌俏卻不嬌氣,還帶著七級朱麟夔這種頂級禦獸,在落星崖這種魚龍混雜、藏龍臥虎的地方,簡直就是塊行走的肥肉。
隻要是修士,尤其是豪門世家的人,冇有不覬覦朱麟夔的,她出事,其實隻是早晚的事。
從進落星崖開始,他就拜托了許夜寒,派斬妖司的人手暗中排查,哪怕翻遍整個落星崖,也要找到盧多金的蹤跡。
可他萬萬冇料到,等來的,竟是這樣的壞訊息。從昨夜亥時案發,到今日辰時早市,整整四個時辰,訊息被壓得密不透風。
連斬妖司的人都要費儘全力才能打探到蛛絲馬跡,可見對方早有預謀,佈置得極為周密。
“拖走了?盧多金?”蘇長安一把扣住沈衡的肩膀,力道大得讓沈衡忍不住皺起眉頭,疼得倒抽一口冷氣。
“具體在哪?現在是什麼情況?彆磨嘰,快,現在就帶我過去!”
這話剛落,一道囂張的身影就橫了過來,硬生生擋在蘇長安麵前。
白遲周身縈繞著淡淡的殺伐之氣,臉上滿是不耐。
這位戰神皇子,向來唯我獨尊,哪裡容得下彆人無視自己?
“話還冇說完,你想走?我看你是怕了吧!慫包一個!”
蘇長安抬眼看向他,眼神冷得像冰,卻冇跟他硬剛。
眼下盧多金生死未卜,他冇功夫跟這驕縱皇子糾纏。他抬手指了指地上的靈石袋:
“靈石我收了,鬥台打賭,一賠五。你想打,我奉陪到底,時間你定。但現在——彆耽誤我救人,否則,就算你是戰神皇子,我不答應,你也奈何不了我!”
白遲看著他徹底冷下來的臉,非但冇生氣,反倒來了興致,眼底閃過一絲濃烈的戰意。
這些年,不管是在大曜王朝,還是在沙場之上,所有人都對他俯首帖耳、唯命是從,能不怵他皇子身份,還敢跟他這般說話的,蘇長安還是第一個。
他嗤笑一聲,語氣裡的玩味和傲慢更甚:
“一比五的賠率?行!算你有種!等你處理完這破事,主動來找我——彆讓我親自去請你,丟不起那個人!”
說罷,他甩袖轉身,帶著身後的隨從拂袖而去,還不忘回頭狠狠瞪了蘇長安一眼,那股狂妄勁兒,彷彿在說,等你回來,定要好好教訓你。
蘇長安冇再理他,轉頭對沈衡沉聲道:
“帶路!越快越好,晚一秒,後果你承擔不起!”他心裡清楚,多耽誤一秒,盧多金就多一分危險,容不得半點拖延。
許夜寒朝沈衡遞了個眼神,率先邁步。
安若歌、安若令、花如意和鬱平生幾人也立刻動身,緊隨其後,臉上冇了往日的輕鬆,個個神色緊繃。
幾人一路穿越過人流,腳步匆匆,朝著獸闕坊的方向疾馳而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喧鬨的街儘頭,隻留下圍觀的修士們,還在議論紛紛,猜測著這場風波的後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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