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斷台之上,陣紋層層疊疊往下壓,靈光交織間滿是緊繃的殺氣。
安若令盤膝坐鎮陣心,元骨血印橫擱膝頭,雙掌裹著淡金靈光飛速遊走,指尖掐訣引動印力,拚儘全力搭建傳送陣基。
這是他頭一回獨自催動此陣,先前接連幾次佈陣崩盤,好在眾人攢下的家底夠厚,除了充足靈石,還有各類奇材兜底,耗材管夠,不至於半路掉鏈子。
花如意橫舉裂魂骨盾守在陣前,盾身泛著冷硬的骨光,死死護住陣心死角。
她一邊緊盯四方異動,一邊埋頭參悟裂岩獸皮卷,眸光亮得嚇人,恨不得把捲上地脈岩紋嚼爛了嚥下去,刻進骨子裡。
蘇長安側目掃了她一眼:“這卷岩紋技對你是大補,趕緊吃透。成了的話,咱們全隊的活命概率,能直接翻番。”
花如意戰袍邊角早就磨得破爛,肩頭露著淺白印痕,她隨手扯了扯衣襬:
“放心,路子已經摸透了。這感覺怪得很,就像這些本事本來就是我的,隻是暫時忘了罷了。”
蘇長安微微頷首,轉頭看向陣心的安若令:
“你也抓緊吃透元骨血印,把新悟的兩門陣法融會貫通,等咱們根基紮牢,往後就不用再縮手縮腳。”
安若令此刻徹底沉在陣法推演裡,褪去平日的憨厚,眉眼間全是專注,指尖勾連骨引的動作穩如泰山:
“懂,我們這邊全速推進。”
這話夠了。蘇長安不再廢話,轉身就走。腳下一道勁風炸開,整個人沿塌街直掠出去,幾步就上了斷牆,借牆再上塔影,身形一閃,直奔曜夜塔。
曜夜塔這一線已經開始岌岌可危,空氣裡裹著血腥與墨焰的焦糊味,連風都帶著刺骨的戾氣。
高空中,血翼王獸雙翼鋪開,像兩麵猩紅天幕掛在夜裡,遮得星月無光。
它每振一次翅,血紋就從翼骨一路亮到翼尖,大片血光壓著塔頂往下落,切過塔簷,切過石柱,切得滿塔都是碎石和火星。
血光裡還藏著血羽鎖身的暗勁,沾身就會被禁錮身形。
下方那頭墨焰滑行王獸更難纏,半飛半滑,貼著塔身和地麵來回穿梭,拖出長長一條黑焰尾跡,所過之處烙下焰紋鎖足印記。
墨璃立在塔頂小殿內,夜蝕天幕壓著半片高空,箭一支接一支飛出去,手還穩,氣息已經明顯沉了,魔魂消耗極大。
她看見蘇長安掠上來,眼裡那點冷意總算鬆了半分:“你再慢一點,我就得把這座塔一起賣給它們了。”
蘇長安落在她左側一截裂梁上,抬眼掃過上下兩頭凶物:“塔賣了我能搶回來,你我可就不管了。”
墨璃哼了一聲,手裡長弓一轉,又是兩箭射向高空。血翼王獸被逼得往上一提,雙翼下墜的血幕也跟著緩了一線,禁錮力道弱了幾分。
蘇長安很快就明白了局麵。血翼王獸壓天控場,墨焰滑行王獸拆塔鎖脈,一上一下咬得很緊,配合得天衣無縫。
墨璃還頂得住,可再拖一陣,她的魔魂和真氣都會見底,徹底淪為待宰羔羊。
先斬地麵那頭,曜夜塔就能活,高空那頭也會失一半配合。
他當即全開感知,疊加先前啟用的算力與速度增幅,周遭一切動靜瞬間被拉到極致清晰。
風聲、翼振聲、焰爆聲入耳即辨,連一絲微不可查的能量波動,都逃不過他的捕捉。
這仗早就不是用眼睛打了,靠著幾十丈高塔打遊擊,就得提前算透所有盲區,預判對手下一步的所有動作!
現在開始不再是靠眼睛戰鬥了,因為要圍繞塔進行戰術動作,必須要提前預判眼睛看不見地方的情形!
墨焰滑行王獸每一次借火轉向,血翼王獸每一次振翼拉高,連塔身殘紋被血幕壓得發顫的節奏,他都聽得清清楚楚。
“天上那頭,你再拖我三十息。”蘇長安盯著下方那道黑焰長線,“地上這頭,我來收。”
墨璃冇有多問,隻回了兩個字:“夠用。”
下一刻,她腳下一步橫移,夜蝕天幕猛地往上擴了一層,曜夜塔上空頓時暗下去一截。
血翼王獸正好壓下新一輪血幕,紅與黑撞在一起,半空像被人扯裂,血光亂閃,黑氣翻湧。
墨璃藉著這一下空檔三箭連發,兩箭鎖翼,一箭壓胸,把血翼王獸生生釘在高空裡,不讓它俯衝得太舒服,徹底牽製住這頭控場凶獸。
下方的墨焰滑行王獸早就躁了。
它吐了半天殘火,腹下妖紋亮得發黑,沿著塔基一掠而過,整條身軀像一把燒紅又燒黑的長刀,鋒芒逼人。
它看見蘇長安落到這邊,尾焰一甩,直接貼地捲起一條墨焰長河,從塌街儘頭一路撲向曜夜塔,焰浪所過之處,地麵泛起黑紋,靈氣瞬間凝滯。
火浪未到,熱意先撞上臉。塔磚哢哢作響,塔身外側的灰都被燒得捲了起來,彷彿隨時會融化崩碎。
蘇長安身形一拔,踏神步連走三步,先踩斷牆,再踩塔簷凸起的棱角。
最後一腳點在墨焰滑行王獸掠過時揚起的火浪邊緣,整個人斜著翻到塔側外壁。
他足尖扣著塔身裂紋,藉著幾十丈高塔的落差上下騰挪,像一抹貼牆遊走的黑影。
繞著塔柱來回折返,身形滑溜得抓不住半分痕跡,任憑墨焰王獸的黑焰掃過塔身,連他一片衣角都碰不到。
那頭王獸一頭撞空,黑焰長河擦著塔身衝過去,炸掉了半層石簷,碎石簌簌往下落。
氣得它獸瞳赤紅炸裂,獠牙呲出唇外,脖頸處的墨焰妖紋瘋狂跳動,周身黑焰不受控地亂噴,連自己的鱗甲都被燎得滋滋作響。
蘇長安趁它勢老,影殺之刃一閃,刀光貼著塔身斜斜落下,先切它身外那層滑焰護甲。
隻聽一聲刺耳裂響,黑焰外殼被這一刀硬生生劈開一道小裂子,火星順著裂口朝兩邊亂飛。
墨焰滑行王獸吃痛,怒嘯震得塔身碎石簌簌墜落,獸瞳裡翻著猩紅的瘋意,整個身子猛地一翻,竟沿著塔身倒卷而上。
它腹下妖紋層層暴漲至刺眼黑亮,催動本命大招**墨焰焚天獄**,四周殘火、地火、屍火全被強行抽聚過來。
彙成一條粗逾十丈的墨焰長河,從下往上直衝蘇長安,焰浪裡裹著封脈暗勁,沾身就會滯澀靈氣。
蘇長安掐準焰浪推進的間隙,足尖點塔簷縱身躍上高段斷梁,再順著塔壁斜滑而下。
藉著塔身陰影繞至王獸側後方盲區,影殺之刃順勢劈出,再次撕開它的焰甲。
這記偷襲徹底激怒凶獸,它狂甩焰尾橫掃塔身,黑焰鞭影砸得碎石崩飛、塔磚碎裂,卻連蘇長安的衣角都碰不到。
蘇長安抬手取出斷邪青絲笛,短短吹了一記。
笛聲不長,清冷得像一根針,穿過火浪直刺王獸頭前那片妖紋。火河頓時抖了一下,向上卷的勢頭也跟著亂了半拍,封脈之力瞬間渙散。
“就等你這一下。”蘇長安人已動了。
他借禦神步橫切入內線,整個人貼著塔身急掠,腳下連點幾塊斷開的塔磚,瞬間繞到王獸身側。
影殺之刃看似連出兩刀,一刀壓焰,一刀切鱗,刀鋒一路擦著它背脊滑過去,帶出成片黑紅火花。
實際上冇刀暗藏無眼之刀,一刀暗藏百刀,影殺之刃的影淵蝕骨深入王獸體內,削弱防禦和護甲。
墨焰滑行王獸吃痛暴怒甩尾,尾焰如鞭,橫掃半邊塔身,直接抽碎了一排外簷。
蘇長安早有準備,身形一低,從斷梁下方穿過去,轉腕換刀,大黑刀噬魂黑獄出手,煞氣沖天。
他順勢一刀上撩,刀光自下而上,正正劈在王獸喉下那團最亮的墨焰妖核外層。
這一刀冇有劈穿,卻把它整個頭頸都打得揚了起來,周身控場焰紋瞬間紊亂。
墨璃一直關注下麵,看到這個機會。
手中長弓一震,冥月斷魂線悄無聲息落下,先切過王獸背脊上方那層焰紋,再沿著蘇長安剛剛砍開的口子斜斜壓進去。
那條線細得幾乎看不清,可一落下去,墨焰滑行王獸整條背鱗都被割開,火光從裡頭往外噴。
王獸終於急了。
它不再繞塔身滑行,反而振起雙翼兩側的薄膜,整具龐大身軀半飛而起,拖著漫天墨焰衝向塔頂。
這一下場麵立刻大了。
半空黑焰翻卷,塔影斜壓,斷牆和裂柱都被照成一片暗紅。
墨焰滑行王獸掠過的地方,空氣都像在扭曲。
墨璃抬手再開夜蝕天幕,將塔頂最後那片光也壓暗了。
黑幕一落,王獸視線受阻,前撲的角度立刻偏開一線。
蘇長安抓住機會。
他從塔側一躍而起,先踩外簷,再一腳踏王獸側翼上,整個人像一抹貼著火浪遊走的影子,沿著它的脊背一路向前。
王獸瘋狂翻身,身上每一片鱗甲都在抖火,脖頸擰成詭異弧度,恨不得將身上的人影壓成碎末,獸瞳裡的怒火幾乎要溢位來。
蘇長安腳下步法連變,忽高忽低,忽前忽後,順著塔身凹凸處來回跳躍繞圈,時而貼壁隱匿,時而躍至塔頂借力。
像滑溜的泥鰍般徹底戲耍對手,它翻一次,他就換一次位;
它拉一層火,他就卡一層火躍過去,始終卡在王獸攻擊死角。
這般羞辱讓墨焰王獸徹底失控,妖元紊亂反噬,周身黑焰忽明忽暗,連滑行都變得踉蹌。
氣得它嘶吼連連,嘴角溢位黑血,氣息愈發狂暴卻破綻百出。
待墨焰王獸混亂,喉下空門大露,蘇長安一腳踏在它翼尖,偏折靈力灌注大黑刀。
大黑刀帶著睥睨天下的氣勢,刀芒暴漲一刀斬下。
封神刀法.斬凡
刀鋒一路壓開護甲、火焰、血氣,徑直刺進王獸喉下那團妖核。
刀入的一瞬,墨焰滑行王獸整個身子都僵了一下,緊接著發出一聲刺得人頭皮發麻的尖嘯。
蘇長安腕上發力,刀勢再沉半分,妖核當場炸裂。
黑焰像失了心骨,瞬間往四周暴開。
整頭王獸從半空墜下,帶著長長一道火尾,重重砸進塌街,把半條街都砸塌了一層。
墨焰滑行王獸,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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