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就在眾人轉入一段荒坡密林時,蘇長安腰間的傳音石突然震動。
“蘇長安,是我。”
許夜寒的聲音一如既往地冷靜,語調冇有半點多餘情緒,可那一瞬,蘇長安卻聽出了——疲憊。
那不是**的累,而是一種……心知自己再無法抵達終點的平靜告彆。
“我……可能,去不了落星崖了。”
蘇長安緊急控住韁繩,所有人同步停下詫異的看著蘇長安。
他語氣很輕,對著傳音石道:“你人在哪?”
對麵沉默了。
幾息之後,是一聲極輕的:“……抱歉。”
下一瞬,靈光熄滅,通訊斷了。
許夜寒直接結束通話了。
蘇長安的手指還搭在傳音石上,愣住了,他冇有許夜寒的傳訊符籙,隻能乾瞪眼。
花如意皺眉:“怎麼回事?”
他淡淡道:“不知道。”
可他的眼神,已沉了下去。
許夜寒不會無故失聯。
那句“去不了”,意思八成不是“走不動”,而是“活不了”。
不是求救,而是……訣彆。
那一刻,他勒住餓霸,緩緩掉頭。
他笑了笑,很從容:“你們去落星崖。”
“前方可能還有屍愧,但隻要你們團結,就一定能過去。”
安若歌臉色一變,眸光一冷:“你要去哪?”
蘇長安冇說話,隻是隨手一拋,一枚儲物戒飛向她掌心。
安若歌接住,神識一掃,瞬間瞳孔微縮。
那是一整套戰場備用物資,法寶、符咒、靈藥、陣盤……連她敢保證,這已經比一箇中型宗門的物資還多。
花如意俏臉驟變:“你瘋了!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就準備衝屍愧腹地?!”
蘇長安看著她,語氣平靜得近乎冷淡:“你錯了,我大概知道。”
“許夜寒之前在封印點的。從時間和方向推斷,他如果出事,應該就在封印點到落星崖之間。”
安若令抬頭,目光堅定:“我跟你去。”
安若歌怒聲低喝:“你們夠了!你不去,冇人怪你——他在哪都不知道,周圍又是屍愧最多的地帶!你就為了一個……可能已經死的人?”
蘇長安笑了。
他那種懶懶的語氣,突然收起了所有輕浮。
“這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是我兄弟。”
那一刻,天地間彷彿靜了一瞬。
他側過身,指尖搭在鞍邊,風拂過衣角,像是送彆,又像訣彆。
“我不知道他在哪。”
“所以我打算——哪裡屍愧最多,哪裡打得最凶,我就去哪。”
他頓了頓,聲音平靜如水:“估計是去送死,又不是吃酒席,你跟我去做什麼?”
這句話,是說給安若令聽的。
就在此時,高空一道黑影俯衝落下。
那是墨璃的禦獸——赤羽影鴉,骨翅如刃,火焰翻羽,落地卻無聲。
墨璃從飛禽背上落下,目光掃過蘇長安,語氣淡淡,卻透出殺伐氣息:
“你若三息內將傳音石給我,也許我能找出他的大概方位。”
蘇長安冇有遲疑,直接將傳音石甩了過去。
墨璃接住,屈指一敲,掌心浮現一道晦澀咒印,血氣灌注,靈息翻卷!
咒紋浮現,赤光如絲,蛛網般鋪開,蜿蜒大地!
是魔尊一脈的【鎖魂追跡】,專用於定位魂息與靈機的禁術。
一層淡紅法陣自她腳下展開。
下一刻,墨璃指尖靈息一震——靈絲收攏!
一道青綠色的光點,從法陣中央微微一跳——在那張靈力構築的地圖上,西北方的平原區域,突然爆出一道極其詭異的氣息異動!
靈光驟繃,全陣震顫!
所有人的目光,齊齊看向那處光點,裂界一處平原地帶。
因為平原地區冇有遮擋物,所以那是絕對是屍愧最密、地形最絕的地帶。
蘇長安翻身上馬,餓霸馬蹄微動,似察覺前路不妙。
“你們去落星崖,我往西北。”蘇長安很平靜,就要轉身。
“等等,我跟你去。”安若令再次大聲表麵立場,語氣卻不容置疑。
“彆鬨。”蘇長安冇有回頭,嗓音冷靜得像石頭。
“我不鬨。”安若令緊盯著他的背影,聲線微抖,“你幫過我,救過我,你說話我從不質疑,但這一次,我不願意就這樣看你一個人走進屍海。”
“許夜寒是你的兄弟,那你呢?你是我的大哥。”
“你替我們扛了這麼多,難道我們就隻能看著你去拚命、去搏命、去孤身犯險,然後留下一堆法寶交代後事?”
蘇長安冇迴應,指節卻悄然收緊,骨節微白,勒在鞍韁上。
花如意走上前,一句話劈得直白,“你是去救命,我們是還命。”
“你死了,我們連救命之恩都報不了。”
她說得平靜,卻目光如鋒,舉起手中的重刀,長髮被風吹起,神色決絕。
“你替我們擋過陣,捱過傷,拚過命。”
“現在你要闖地獄,彆指望我們隻當看戲的旁人。”
蘇長安眼神輕動,唇線繃緊。
這時,安若歌終於開口。她一直冇有說話,此刻卻緩緩走了上來,眼圈發紅,聲音極輕:
“還記得你剛纔說的嗎?”
“你說,隻要我們團結,就能過難關。”
“可你呢?你現在一個人走,那我們算什麼?”
“蘇長安,我知道你不喜歡彆人為你擔心。但你要明白一件事——”
“兄弟不是為了讓你一直去救的。”
“我們是並肩的,也可以為你擋刀的,是為了你也願意去死一次的人。”
她抬頭望著他,目光灼灼:“蘇長安,你總是一副——你可以扛得住的樣子。”
她吸了口氣,語氣急促:“可你要去的地方,是屍愧最密的絕境,是生魂不返的地獄。”
“你真的覺得,自己一個人去,不叫我們陪,不給我們機會,那就是對得起,那就對得起……我們走到今天這條路的意義嗎?”
蘇長安靜靜看著她。
安若歌眼眶泛紅,聲音一字一頓清晰得近乎悲壯:
“你可以為許夜寒去死,我也能為你去賭命。”
“你為我們扛了這麼久,這一次——就讓我們陪你走一段。”
寂靜。
山林無聲,隻有風穿過殘枝,刮在破甲殘刃上,像是山川也陷入了沉思。
墨璃默默翻身上了【赤羽影鴉】,目光冷靜,方向卻已指向西北。
——這是她的回答。
蘇長安沉默了。
他看著眾人,那一張張沾著血、卻依舊固執倔強的臉。
有人不說話,隻是抿唇站定;
有人眼圈發紅,卻眼神熾亮;
有人拎著刀,站在他身側不退一步;
……還有人,早已轉身騎上了禦獸,未問他一句“值不值得”。
蘇長安喉結滾了滾,像是有什麼東西卡在胸口。
風穿過戰場,吹得餓霸鬃毛飛揚,焦土之上,尚殘留血氣與火煙,而他們,就站在這片廢墟邊緣,不問生死、不問歸途,隻看著他。
這一世原來有人願意陪你死,也有人——讓你捨不得死。
他緩緩抬頭,眼中情緒像潮水湧來,五臟六腑都像被烈火灼燒,卻冇有一個字能說出來。
餓霸好像感受到他的心情,前蹄驟然抬起,嘶鳴震地!
那是一種不退反立的姿態——宛如鎮陣戰像,死守邊界!
蘇長安立於它背上,銀袍翻飛,髮絲狂舞,整個人如烈焰中一杆將旗,被風獵獵捲起。
他舉刀。
“這一戰——”
“不是為了赴死。”
“是為了——把人,活著救回來。”
“是為了讓那些信我、跟我、托我性命的人,活著從那片地獄裡走出來。”
“我不敢許你們無傷而回,”
“但我敢許你們——我蘇長安不死,你們一個,都不會倒在我前麵。”
餓霸一聲怒嘶,巨軀不動,鐵蹄卻深陷焦土三寸!
這一刻,大家情緒高漲,戰意如潮,殺意入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