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靈光落幕,光台之上,餘韻未散,猶如千絲萬縷的音浪在虛空中盤旋,久久不絕。
碑體緩緩裂出一道細密的光痕,從底部直貫碑頂,像被無形之刃劃開,發出一聲低沉嗡鳴。蘇長安靜立中央,青絲微亂,衣角在餘風中微微掀起,輪廓清瘦卻筆直。
忽地——
“哢!”
一聲脆響炸裂,彷彿有星河在空中崩塌。漫天碎光如破碎的銀河傾瀉而下,簌簌灑落。
半空中,三道光團緩緩凝聚而出,懸浮在破碎碑心之上,各自散發出截然不同、卻同樣熾烈的靈韻。
第一道光團,如金色瞳孔旋轉,透出引導破界、窺破生死的氣息;
第二道光團,是一串青玉玲瓏小鈴,鈴身銘刻著古老陣紋,微微晃動間,聲聲入魂;
第三道光團,則是一卷銀絲纏繞的琴絃,月光般的輝芒在絲上流轉,彷彿封絕萬物心音。
碑靈古老的聲音,在所有人腦海中緩緩響起:
“破界之瞳·引,音禦玲瓏,纏夢琴絲。”
“選其一,得其契。”
台階下,修士們目光熾熱。
蘇長安神識一探,每一件的氣息、特性、隱藏力量儘數入懷。
破界之瞳·引:主破障、攝心、控勢,可觀微入究,窺見大道痕跡;
音禦玲瓏:主禦音、控陣、擾敵,玲瓏聲裡生萬象,可調萬靈共鳴;
纏夢琴絲:主斷情、絕念、封魂,可斬絕心音,封鎖生死一線。
“我的天啊……”蘇長安唇角勾起,笑意更濃,“這纔是真正的寶物。”
他指尖抬起,毫不猶豫地落向破界之瞳·引。
嗡——!
金色瞳光驟然冇入他的眉心。刹那間,天地震鳴,彷彿萬界的裂隙被輕輕撕開。蘇長安心神一震,識海深處湧入一道奇異力量,與識海共鳴,泛起一圈圈細密漣漪。
下一息——
“轟!”
靈光席捲長空,盤旋而上,如巨龍出淵。潭水應聲而動,沸騰翻湧,碎浪濺起銀光,岸邊龜裂,碎石滾落,像是整個天地都屏息以待。
一對巨大的青銅角破開水麵,墨色蛟鱗折射出森冷寒芒。整片潭水彷彿被巨手攥緊,猛烈翻騰。伴隨一聲撕裂靈海的嘶吼,一頭龐大的蛟龍緩緩探出水麵,那雙豎瞳死死鎖住蘇長安。
玄音墨蛟——音律聖域的守護靈,真正的六階大妖。
蘇長安神識悄然鋪開,觸到那龐然妖軀。妖息洶湧撲來,像萬馬奔騰中躍出的孤狼,淩厲得逼人窒息。
“嘖……”蘇長安挑了挑唇角,想起魔猿給他的觸動,喃喃道:“這麼大一條……餓霸能吃不少天吧?”
腦海裡,已開始浮現餓霸咬住蛟尾、甩飛水花、啃著鱗片嫌“腥”的嫌棄神情。
就在這念頭閃過的瞬間,他察覺到蛟影猛然一僵——微不可察,卻清清楚楚。
那妖的氣息驟然一滯,彷彿有人用錘子敲了下它的天靈蓋。它心底的危險訊號轟然炸開:
“……這人類,有問題。”
危險,極度的、毫無征兆的危險。
它心底彷彿有一道古老的生存直覺瘋了一般拉響:
這笑著的盲眼人,和當年險些要了它命的那位聖子——
一樣低階的匪夷所思,一樣吊兒郎當的神情,一樣背後深不見底的危險氣息。
想起那人如何笑著喂靈果,轉眼就佈陣封魂,煉它妖魄入陣眼。
那是它妖生裡唯一一次死裡逃生。
——再碰一次?不,絕不!
玄音墨蛟的背鰭驟然收斂,鱗片刷刷疊平,整條蛟從咆哮狀硬生生轉為盤伏狀。
它那雙冷厲的豎瞳閃爍著瘋狂的思索,幾乎能聽見自己腦海裡“小命要緊”的呐喊。
下一刻,巨妖緩緩低下頭,龐大的身軀盤旋成橋,鱗片之間恰好留出立足的空隙,甚至尾巴還小心地收緊,以防刮到人類的鞋。
蘇長安腳步慢悠悠靠近,嘴角一挑:“開智了啊,大傢夥。”
斷邪青絲笛在指間輕敲兩下,“乖,帶路吧。”
墨蛟低低嗚鳴一聲,像是憋屈又小心的迴應。它一邊趴低,一邊在心底暗罵自己:
……什麼六階大妖,什麼音律守護靈,老子活這麼久,就冇栽過同一種人手上兩次!
蘇長安腳尖一點,輕巧躍上妖背,低低打了個嗬欠:“嘖,這年頭,大妖都比人有眼力見。”
岸邊那些遠遠圍觀的修士們,一個個瞪圓了眼,滿臉不敢相信:
石階上靈壓消散,秘境試煉結束,所有修士一片嘩然
霽流光略微呆滯,阮輕漪則微微一笑,二人相續過關,各領寶物悄然離去!
潭水驟然平息,隻餘岸上,一道映在月光中的倩影,悄然注視蘇長安消失在遠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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