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雲錦城春陽正好,天光映得街市通透如洗。
這一連三日,宋倦樓冇有再帶蘇長安走藏玉坊與東街那種雜品夾寶的地方,而是動用了他身為“寶令會第四代執牌使”的真正人脈。
在宋倦樓親自出麵、佩印通引的情況下,雲錦城幾大藏貨重地:“南倉坊、百寶齋、雲集閣”皆大開中廳,親自接待。每處皆設供奉寶地,平常連皇室貴胄都難輕易踏足。而蘇長安,一個戴著眼罩的陌生男子,卻在這三日之間連入三地,如入無人之境。
南倉坊。
此地最擅收集靈草靈根,藏品多為上古地脈采集之物。
蘇長安站在那偌大的草木廳內,神識一寸寸仔細掃過那些珍奇草藥,隻聽他語氣不緊不慢:
“天寒芷,根段完好,可溫經通脈。”
“火蠶枝,有雜毒,燒過可用。”
“青輪草?不行,年份不夠,香太輕了。”
說著,他一指挑出一根紋路捲曲的藍葉藤,“這株,能用。”
堂主原本隻是禮節性接待,結果聽得汗毛直豎。半個時辰後,蘇長安從草藥架上挑出三樣靈草,皆為世間罕見,適用於淬鍊“禦神步”第一重的靈識通感與體魄調和。
百寶齋。
此地為靈材重地,晶石、玉料、金砂應有儘有,甚至藏有幾塊舊紀元靈核。
蘇長安甫一踏入,便見到,一塊精品陳列櫃上的赤曜晶悄然泛光。
“這一塊——拿來。”
百寶齋的大執事正好路過,看了蘇長安一眼後竟親自開櫃將那晶石取出。
一陣辨認、交涉之後,蘇長安共得三種所需晶石:赤曜晶、三斑雲靈、夜冥息石——。
雲集閣。
此地是唯一由修士家族私營、卻得花神會庇護的藏寶閣,館內設有“私約室”,隻接“約定入者”。
宋倦樓亮出花神會薇主手書,閣主親自出麵接待,蘇長安方得入內。
而這一日,他隻選了一種靈草,卻是他最難覓的一味:引魂蘭。
此物專用於開拓輕功步法之“遊神感知”,世間罕有,唯雲集閣暗中存有一支。
這株引魂蘭,已經是這三天之內,他找到的第七種靈草,加上三枚晶石,足夠支撐禦神步的第一重修煉。
可他卻冇什麼成就感。
“怎麼,集齊了還不高興?”宋倦樓一手抱著袖子站在一旁,語氣輕緩,似在隨口問。
蘇長安撣了撣袖子,冇接話。
他現在一心惦記著再弄來一顆鷹妖魂晶,最好能把兩隻眼都補上。
一邊能看,一邊糊著,他總不能裝一輩子海盜。
“神識看得再準,也不如長倆眼珠子來得實在。真要眼瞎著施展禦神步?那叫一個飆,速度是有了,方向全靠緣分,跑得越快,撞得越狠。
他默默歎了口氣,覺得這事不能拖,得想辦法找到第二顆魂晶的線索。哪怕是挖地三尺,也要把那玩意從誰家祖墳底下刨出來。
蘇長安拈起引魂蘭,指腹輕觸葉脈,草莖傳來淡淡溫意,草香幽遠,確是上品。
他將靈草收入納袋,麵上無波,唇角卻勾出一點諷意。
他冇有表現出失望,但宋倦樓是聰明人,讀得出氣場深淺。
“看起來,仍差東西?”
“隻是不太順,走了這麼多地兒,倒冇撿著一件能讓我眼睛亮一亮的。”
“你眼睛又看不見。”宋倦樓淡笑了一句,見蘇長安麵無表情,又補上一句,“開玩笑。”
蘇長安冇理會,隻將茶水一飲而儘。
“你若真還想找。”宋倦樓抬眸,神情認真了一分,“那些能擺上市麵的貨色,咱們都看遍了。再往上,便是幾家世家的私人藏庫。若你願意,我來牽線。”
蘇長安抬起頭,臉上冇有慣常的調笑神色,隻有一點極輕的頷首。
“有勞。”
“你不說我也看得出,你還在找什麼。”宋倦樓語氣依舊溫文,卻藏著些銳意,“但彆急,這城裡藏貨的貨更多。”
接下來幾日,宋倦樓開始替他四處遞帖。
雲錦城一等世家姿態高冷,輕飄飄一句“家藏不售”便擋了大門。倒是幾家在花神會有生意往來的二等家族,給足了麵子——雖然也隻是允他觀而不得取。
蘇長安跟著進出這些私庫,倒也不顯得拘謹,隻是每看完一處,眼神似乎淡上一分。
三日後,站在回程的馬車上,宋倦樓問他:
“可還要繼續?”
蘇長安靠在馬車內,指尖轉著摺扇,神情鬆散,心底卻已生出幾分不耐。
這幾日宋倦樓帶他走遍雲錦城大大小小的靈寶鋪、草藥坊、古藏閣,幾乎把能翻的庫存都翻了個底朝天,雖然湊出了初階煉禦神步所需的材料,但那枚他心心念唸的“鷹妖魂晶”依舊冇蹤影。
“要不……今天就此收吧?”蘇長安開口,語氣懶懶。
宋倦樓坐在對麵,白袍銀紋,眉目之間卻帶著一絲難得的猶豫。
他手指輕敲車窗,像在衡量某種後路,半晌才道:
“還有一家。”
蘇長安眼皮動了動。
宋倦樓咳了一聲,嘴角抽出一個無奈的弧度:“財神家。”
“財神?”
“盧如海。”宋倦樓解釋得極剋製,“雲錦城第一奸商,無人不知。賣東西從不吃虧,哪怕你送他一塊靈石,他都能倒貼一張債單回來。”
“那現在去找他?”
“還能怎麼樣,你如果不滿意,”宋倦樓目光落在他蒙著黑布的眼上,好像想起什麼打了個寒顫,“你知道薇主.......”
蘇長安愣了一下:“這理由……挺打動人。”
於是,馬車掉頭,駛入西南城角,雲錦城最不願被人欠賬的地方——
九霄行。
街市轉入西南角,風聲捲起香火與銅錢氣。蘇長安側耳聽宋倦樓壓著嗓子的絮叨:
“我們寶令會通常不到萬不得已,是不會登門求他這號人物的。奸得很,哪怕你給他金山,他都能順手把你褲子捎走。”
“聽起來你挺佩服他的。”蘇長安笑了笑,扇子往袖中一抹。
“佩服歸佩服,不恥歸不恥。”宋倦樓道,“他姓盧,名如海,人稱‘盧財神’。雲錦城所有的錢,十兩裡起碼有一兩先落進他荷包裡。”
“他家那位女公子……也小有名氣?”蘇長安語氣一挑。
宋倦樓腳下頓了一下,神色複雜。
“你待會兒見了就知道了。”
蘇長安隨宋倦樓穿過雲錦城最繁華的珠寶商街,一路行至“九霄行”門前。
這座商行,占了整整半條街,門麵雕龍畫鳳,氣派得幾近張狂。門匾上“九霄行”三字金碧生輝,字腳落款卻不是姓盧,而是“雲錦城皇家欽定行號”。
蘇長安一眼掃過那行小字,笑了笑:“這財神的靠山還真不小。”
“靠山小了,他賺不了這麼大。”宋倦樓語氣溫和,“這傢夥天生帶財,你和他做買賣,不管你贏還是輸,最後他都不賠。”
兩人甫一踏進“九霄行”大門,先是金鐘作響,接著數道香女身影一字排開,齊齊唱道:“歡迎兩位貴客駕臨.
一名穿狐裘戴金環的老掌櫃迎了出來,神情恭敬卻透著一股子不鹹不淡的油滑:“哎喲,這不是執牌使大人嗎?怎麼有空屈駕到我這寒舍?”
“有客人要尋點罕物。”宋倦樓語氣仍舊客氣,卻並無多餘寒暄,“勞煩盧掌櫃安排一下。”
老掌櫃目光落到蘇長安身上,先是一怔,隨即眯起眼睛,打量那眼罩後的青年。
“這位便是……蘇公子?”他語氣拖得老長,“奪了花神魁首的那位?”
九霄行內廳陳設富麗堂皇,四周玉壁上鑲嵌各類珍品,有的通體金光,有的靈氣如潮,儘顯雲錦城第一商號之底蘊。
他們一路往裡走,穿過三道光禁,才至藏物閣。
蘇長安沿途眼觀鼻鼻觀心,直到踏入藏閣,目光才略有變化。
確實有些好物。
有靈草,也有晶石,但最引他注意的,是東牆那一列隔欄後,被重重鎖靈符文圍起的藏寶。
他神識鎖定一樣物品,眼罩下的氣息一瞬繃緊。
終於“見到”一枚漆黑鷹紋魂晶,邊緣有被煉化過的紋痕,晶體尚未剝落,品相幾近完整——正是他需要的那一類。
他內心巨震,卻冇動聲色,隻將把剩下藏品全部看了看,然後纔像漫不經心般地敲了敲桌麵:
“這上麵這些東西……是明碼標價,還是你們家單獨估的?”
盧掌櫃正搓著手笑,聽他開口,眼底笑意卻收了一分,語氣轉得更謹慎:
“回尊客,這些不是尋常貨單,而是本號‘內藏一等品’,盧財神的私人珍藏,平時不外展也不流通。”
蘇長安挑了挑眉,聲音不緊不慢:
“意思是……不賣?”
盧掌櫃拱手,態度依舊恭敬:
“凡事都有商量餘地,但若是您真看中了哪一件,還請移步正閣,親自與我家東主麵談。”
蘇長安點了點頭,笑意若有若無:
“也罷,走這一趟,總得見見財神。”
旁邊宋倦樓輕輕歎了口氣,低聲笑道:“雲錦城最難啃的骨頭,咱們終歸還是啃上了。”
盧掌櫃已請出青衣引路,語調溫和:“兩位尊客這邊請,東主早有耳聞,今日必親自接駕。”
蘇長安隨眾起身。
他唇角含笑,內心卻有些忐忑,掌心卻已有一絲汗意。
鷹妖魂晶——
終於讓我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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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蘇長安的眼睛終於要恢複了,而且還因禍得福更牛逼哦,大家猜猜,這眼睛有多牛逼?會影響哪個劇情呢?歡迎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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