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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神廳內,香案殘燭將儘,香氣漸淡,氣氛卻越發緊繃。
越臨近尾聲,局勢越像鍋蓋被揭開。
第二輪題已出四十七道,剩餘席位岌岌可危,誰都知道,下一道題,很可能就是決定生死的分水嶺。
此時——
魏子騫,登台。
簽落“地簽”,題設複雜:一村三戶爭地,官府久拖不判,問如何調停三方得利。
魏子騫步入台上,依舊身著玄青繡蟒長衫,氣勢擺足。
他看著題目,眉頭緊鎖,思考至杜荀提醒答題,他才搖著那把“靈石玄陣”小扇,扇尾已一甩,直接丟出一張香卡。
“香卡換題。”
這次他冇甩刺,因為他必須要拿分進前十。
杜荀未語,香樓已有侍妓登台收卡,卷軸一卷,題目翻落。
新題卻是【命簽】。
“病入膏肓,九死一生,若你能奪得唯一解法,卻需犧牲至親,你當如何取捨?”
魏子騫臉色頓沉。
他本就不是擅長命理題的人。
嘴角僵著,強撐著作答,但話還未落一半,樓側十三香主已有兩人低頭交談,九位清譽大儒中也有人開始落筆。
魏子騫扯了扯領口,額角冷汗浮現。牙一咬,竟又從袖中再掏一張香卡,毫不猶豫丟出:
“再換一次。”
落落低聲:“他真拚了,兩張香卡,在第二輪全用掉。”
蘇長安坐在原位,指節搭在竹箱上,語氣平靜:“進不了第三輪留著也冇用。”
換簽題落,“色簽”。
內容是:香樓女子邀你共醉,意圖明顯,但其背後牽扯五方勢力,三家掌權、兩家布密。你要不要赴這場宴?
魏子騫深吸口氣,試圖調動氣氛,講出一套“巧取豪奪、借勢操局”的答法,但三兩語句下來,全是花拳繡腿。
評分揭曉——5.3
他僵站原地半息,麵色猙獰,狠狠跺腳。頹然轉身。
魏子騫,淘汰。
連用兩張香卡,仍無力挽回,最終在眾目睽睽之下狼狽退場。
落落小聲道揶揄:“兩張香卡陪葬,也算死得體麵,敗的有牌麵。”
蘇長安嘚瑟的迴應:“嗯,比輸給我好看。”
落落再度贈送兩顆衛生球。
此時,花神燈再次選定。
另一個花座——安若令起身,麵色沉靜,動作卻略顯遲疑。。
剛剛,魏子騫折兩張香卡仍冇保住顏麵。
而現在,輪到他。
他登台,看到第一題,想了半天,沮喪的搖搖頭,直接從袖中摸出一張香卡,沉聲道:“換題。”
簽輪再轉。燈芯微顫,第二題翻出,他想了一會,感覺還是答不好,他麵如死灰。咬牙,又一次丟出一張香卡——“再換,再加暗簽。”
簽輪上靈光一閃,花燈震顫,燈芯處一道赤印浮現。
暗簽。
“天簽·隱卷題”
“有神道法殘篇,藏於九重墓宮,護墓陣靈已有靈識,會以靈術試探答者心念,唯一心正氣合者,方能得卷。問:你如何破局?”
這題不算難,難的是其判分條件極嚴,評委會特彆要求“心性”“邏輯”“內功”三重並判。
安若令默默站立,閉目片刻,再睜眼時,語氣平緩。
“若我強闖,則心念必亂;若我欺陣,則不合其靈。此局需靜,需誠,需步步留白。”
“先步陣,後藏氣,以心感陣之情,以息應墓之韻。”
“大勢不破,小心入局。隻要不欺,自能得卷。”
他答得不疾不徐,卻將“破陣而不犯道”的概念融入其中,雖不精彩,卻極端穩當。
【評分:7.6】
以暗簽雙倍計入,最終積分——
7.6x2=15..2分,瞬間躋身積分榜第十。
落落挑眉:“他這人一貫老實,倒也踩著線進去了。”
蘇長安則輕輕搖頭,在他看來,包括剛纔的魏子騫,都有人情分在裡麵。
而另一邊——
花如意登場。
這一次,她主動上台啟暗簽
【邪簽·幻問題】:
“你必須在兩人中選一人送出花神玉印:一人曾救你性命,卻毫無謀略才情;另一人曾欺你一事,卻足夠聰明,足以與你共贏。你,選誰?”
它是“情義”與“利益”間的博弈,是“過去”與“未來”的權衡。
香簽落下的刹那,花如意已不假思索地走向台心,紅袖翻轉,銀扇輕搖。
“這是個很公平的問題。”
她語氣冷清:
“所以我也用最公平的方式——算賬。”
她頓了頓,目光似落在遠方,嗓音壓低,咬字卻極清晰:
“命,是他救的。此恩我記,另還。”
“印,是我給的。此局我選,為自己。”
她舉眸,眸光如刀:
“我不會拿一份命債,去做一筆生意;也不會為了舊情,輸掉未來。”
“救我,是他願;共贏,是他能。”
“花神玉印是賭未來的,不是還舊賬的。”
片刻,她嘴角含笑,輕歎一聲:
“我感恩,也會轉身。我欠誰的命,可以去還;但我不會,把自己賠進去。”
她答完,收扇,乾淨利落,頗有風采。
香主輕按香案,墨印浮起:
“不傷情,卻斷情。此言有情,實則無情。”
“記恩,識利,不被任何一方裹挾。”
香主中一人輕歎,清譽大儒皆點頭。
評分:9.0,暗簽翻倍積18分,出線機率極大。
接下來的幾局中,有人發動“主動甩題刺”,將一道題轉贈花如意作答。
花如意應下,再破一題。
積分迅速疊加,直衝前五,最終定格:
花如意,第二名。
落落訝然開口:“甩刺的人是她的人。”
“這不奇怪,花如意的目的根本不是為了參加比賽,而是為了打敗男人。對她來說,花魁是唯一的目標。”
蘇長安繼續思索,消耗腦力,暗自得出一個結論:
第二輪的前三甲,可能另有特殊意義。
此時,花神廳已近尾聲。
剩下的十餘人開始互相試探。
有人停止答題,選擇守分保位;有人手握香卡,卻不再刺題,隻保留用來自答;還有人眼見無緣前十,便悄然開始尋找買家,暗中交易。
冇人再去惹蘇長安。
一個能用詩詞答題,得高分的瞎子,比那些逞強鬥狠的,更叫人忌憚。
而此時——
花神燈心熄滅,卷軸緩緩收合。
杜荀登台,目光沉穩:
“第二輪香簽,已畢。”
“得分前十者,將進入最終——奪簽局。”
光芒掃過,一行金字浮現:
蘇長安,排名第一
落落看向他,笑得眉眼都發亮。
蘇長安卻撐著扇柄,聲音慵懶道:
“接下來,要搶簽了嗎?”
落落:“對。”
廳內眾人各懷心思。
蘇長安,已穩步踏入花神局真正的最終局,他扇子一收,嘴角揚著打趣的笑容:“落姑娘,先前你說的話,還算不算?”
落落側身站在香案前,臉頰有點泛紅。她聞言輕輕一笑,眼尾一挑:“怎麼?落落是那捨不得的人嗎?”
“捨得。”蘇長安打了個哈欠:“但我怕你食言。”
“你看著我,一頓酒宴還是請得起的。”她揚手一指,袍袖翻飛,笑得千嬌百媚,“私房菜肴,和上好酒水都訂好了,就看你有冇有那個命喝完。”
“有命喝,冇命付賬——完美。”
二人並肩出花神廳。人群散得還未完全,光影流轉間,他們走得不緊不慢,瞎子不能急著搶先。
途中快到廳中,後麵安若令快步經過,他這次進入第三輪屬實險中又險,此刻眼神中少了一絲鋒芒,多了一絲謹慎。
他經過蘇長安時,停步,先行拱手,讚賞道:“那句‘夢外他鄉’,真乃佳句。”
蘇長安斂了斂神色,略一頷首:“玩笑成詩,讓安兄見笑了。”
安若令擺擺手:“我最怕那種正襟危坐吟詩的人,太悶。你這句有味,有點離時風流的樣子。”
兩人客套幾句,眼看將要分彆,蘇長安卻忽而頓步,唇角收了笑意,叫了一聲:“安兄。”
安若令回頭。
蘇長安低聲道:“手伸出來。”
安若令略一疑惑,卻還是照做了。
下一瞬,蘇長安動作極快,將一枚香卡悄悄塞入安若令的掌心。
安若令怔了怔,低頭看了一眼掌中的香卡,又看向蘇長安,眼裡滿是疑惑。
蘇長安神色肅然,低聲道:“這是一份火草之情,日後你自會明白。”
安若令知此刻不宜多問,眼神一凜,默默用力握緊香卡,鄭重開口:
“謝。”
落落站在蘇長安身側,親眼看著他把香卡交出去,整個人像被抽了魂,原本藏不住情緒的眼神一瞬僵住。她愣了三息,臉上表情未變。
她冇資格阻止,隻能低著頭,像隻泄了氣的皮球,神情陡然失了幾分生氣。
這時,一道女聲自台階上方傳來,語調不疾不徐,卻字字釘心:
“眼睛瞎了不打緊,怕的是心也瞎了。”
蘇長安抬頭,花如意一襲月白襦袍立在雕欄邊,麵具隻蓋半張,露出的那截眼角挑得鋒利,步步生風。
她淡聲道:“就算你奪得頭籌,今日之威風全作嫁衣。花神會選的是花道聖子,不止看才學,還得看出身、來曆、模樣。真以為一個瞎子能當花道聖子?”
蘇長安那一刻,是真被這句話刺得心口發悶。他差點脫口而出一句“難道女人就行了?”——但終究冇說。
他垂下眼簾,指腹掂了掂扇柄,語調如常:“花少見笑。我這運氣來的快,去得也快,哪裡敢與各位天驕比命。”
花如意盯了他片刻,忽然收了銳氣,語氣倒和緩下來些:
“既然送卡,就大大方方地送。這樣至少你能少很多是非,真是讀書讀傻了。”
說完,她拂袖一轉,帶著浪娥走下台階,快速離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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