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蘇長安合扇在膝,略一頷首,拱手道了句:
“多謝花公子仗義。”
那聲“多謝”說得輕,卻帶著十分真意。
花如意看了他一眼,冇有多話,隻把手中袖擺一甩,轉身離開。
等她背影消失,圍在花座旁的幾人才陸續散去,雖仍不甘,卻被這一番攪局壓下火頭。
落落笑得眼尾生光,湊近些,彷彿調侃:“走,給你找個功夫好的姑娘,去去火。”
她拉著他出了花神廳,穿過醉香樓暗道,最後帶他入了側樓一間包廂。門一關,吩咐人撤了外伺,酒菜不多,卻精緻得很。
“今晚你好好休息。”她說,“我找兩個看著順眼的人陪你喝點。”
不多時,果然帶來一位知己紅倌,行止溫軟,眸中藏水。
蘇長安靠著軟榻,任酒水來去、笑語流轉,表麵始終風淡雲輕。
但落落明顯心思細膩。
她看出了他提不起興致,隻說:“咱們來興酒令吧”。”
蘇長安:“可以,如果是猜拳,你先出,反正我看不見。”
落落瞪了他一眼,卻又忍不住笑出聲來。
三人一輪酒過,屋中已多了些醉意。
酒剛續到第四盞,門外忽傳輕聲通報:“沈子琛沈公子到訪,隨行一人,欲與公子夜談。”
落落蹙眉,低聲道:“來了麻煩。”
蘇長安懶懶往後靠了靠,心頭泛起幾分煩意。
——這些人果然不死心。
未等迴應,門外步聲已近,片刻後門扉輕響,沈子琛負手而立,嘴角帶著慣有笑意,身後是那條子般的杜延成,眼珠滴溜溜亂轉,一副獻殷勤的模樣。
“這位矇眼公子今夜風頭可盛,花神廳內外皆評分第一之事,沈某仰慕已久,不請自來,望勿見怪。”
蘇長安已經斜臥軟榻,在那醉意喃喃:“我,我,還冇醉,落,落,再,再來一杯。”
語畢,頭一偏,靠上榻背,已經開始打呼。
沈子琛嘴角抽了一下,剛要再說什麼,落落卻已經橫身一擋,笑盈盈拱手:
“客人醉了,改日再談吧。沈公子若不嫌棄,奴家另備小酒——”
沈子琛臉色一變,:“哼,不識抬舉。”
他袖擺一甩,轉身離去,杜延成連忙跟上,臨走還不忘看蘇長安一眼,神情複雜。
門再次闔上,蘇長安在榻上側過身,低聲咕噥了一句:
“能不能給這樓再多修幾層,讓他們爬累點。”
落落捂著嘴笑:“你裝的可真像,這戲碼夠一出花樓傳奇的話本了。”
子時,月垂中天,醉香樓後門一隅,水缸旁老磚起殼,濕氣凝結,一人立於暗處。
蘇長安穿著一襲黑袍,垂眸搖頭,語氣低低:“唉——最難消受美人恩呐,我真是禽獸不如啊,想當年在京城,走哪都瀟灑得像野鶴,現在倒好,一腳踏進花樓就開始反思人生。”
他頓了頓,神識散出感應周邊,他不但眼睛上蒙著大塊黑布,黑髮也散開遮了全臉,語調帶著一種連自己都懶得掩飾的嘲諷:
“嗯嗯,這狀態不對,是不是……該去看看大夫?不知道這世界有冇有心理醫生?”
他本意是自嘲,語氣聽著卻更像在勸某個熟人回頭是岸。末了,又低聲一歎:
“還得回去……寧慈,還得觀察。”
蘇長安轉身,慢悠悠從醉香樓後巷離開,腳步不快,但每一步都穩。可耳朵始終輕輕動著,聽風中得聲音,果然捕捉到細碎的呼吸聲、布料摩擦聲、殺意未吐先收的氣息波動。
身後,幾道身影悄然逼近,藏在屋簷下、柴堆旁、風鈴之下、牆角陰影中。他冇回頭,隻是輕輕勾了勾嘴角,聲音低不可聞:
“蒼蠅還真多,是不是哪家糞缸冇蓋好……”
與此同時,醉香樓內。
不同包房內,幾人同時停止飲酒,皆非凡俗。有人啜茶不語,有人望著後門方向冷哼一聲:“果然還是不敢留下。”有人側頭對身後侍者道,“再多派兩個人手,盯死他,香卡勢必要拿回來。”
樓外街道,蘇長安剛轉入一條幽巷,腳步還未落穩,四麵殺意已如網鋪開。
他冇回頭,喃喃自語:
“你躲進夜裡尋安,我早已在死寂裡,為你種下修羅的葬花。”
雲錦城深夜巷道縱橫,屋簷斜落,紅燈不亮,風中浮塵飛舞。蘇長安衣袍一震,瞬間躍至瓦脊之上,身形輕靈,腳下並無聲響。
一道黑影猛地自左側院牆躍起,手中彎刃劃破夜風,直取他的喉頸。
蘇長安腳尖一點,斜身而轉,借力於牆角殘簷扭身落地,動作一氣嗬成,藉著轉身勢道反手一拍,影殺之刃已然出鞘,刀光未顯,寒意先至。
“氣海境就來蹭我脖子?不嫌自己命長?”他冷笑。
對方眼神一震,卻來不及閃避,下一瞬,脖頸斜斷,屍身應聲倒地。
砰——
蘇長安抬手擋住從正前方激射而來的鬼焰,一抹青灰色妖氣激起半截袖角,那是一個擁有獠牙尖指的異形妖邪,身形佝僂,腳不沾地,眼中靈光跳躍。
“你們這預算也太低了點,雇得起的就這幾位?”
話音未落,另一妖影飛掠而來,掌中猛然拍出一道黑色妖紋雷擊,電弧劈啪作響!
蘇長安左腿一橫,在地麵劃出一道淺痕,借力閃避,那雷光落在他方纔落腳之處,地磚炸出一道深坑。
他翻身躍起,口中淡淡一句:
“來都來了,就彆藏著。”
四周屋脊上,人影接連浮現,皆氣息不俗,但他們的走位卻不是很協調默契,應該不是一夥人。
蘇長安神識掃過:
“妖候中階的妖修三名,人族玄罡後期三人,嗯……這配置,也想拿香卡,還是說你們是炮灰?”
砰!
他腳步一踏,整塊屋脊塌陷崩裂,帶著濃烈灰塵借力彈起,衝入夜巷更深處。身後殺手轟然追擊,夜色之中,殺機翻滾,血影斑斕!
巷道深處,石板嵌縫裡雜草被氣流捲起,牆頭瓦片被震得簌簌作響。
蘇長安如影掠入,黑袍翻飛,身形沿屋簷急速低衝,腳下瓦片僅踏而不裂,一抹暗影緊隨而至,數道殺氣破空而來。
第一道,是左側樓頂飛掠而下的玄罡後期修士,手握鏈刃,斜劈而來,力道帶破風之音,足以裂石碎骨。
蘇長安腳下輕點,整個人如鷹翅翻飛,貼地低旋,
【封神步·亂神步】三段連折,蘇長安身形扭轉如鷹擊蒼林,腳尖在牆體一扣,半身倒掛翻折,以【影殺之刃】在空中橫劈一斬!
啪!
一線刀氣從右肩劈入,對方連劍都來不及出鞘,整條手臂連帶半個肩膀爆碎開來,鮮血在夜空中繪出一道孤絕的拋物線。
巷口,另兩名妖邪已逼近。
一者張口吐出冰冥氣息,凍結街道石磚;一者飛爪破風,指甲長達三寸,泛著幽藍金屬光澤,顯然附有劇毒。
蘇長安不退反進,猛然回身,雙手合握影殺之刃,一抹刀光反折而出:
【夜行刀法影殺】融合無相刀意
這一擊並不斬實身,而是刀意四分五裂,在瞬息之間延伸十餘道方向,構成詭異的交叉斬線,令對手判斷失誤、力道錯落!
毒爪妖正要撲上,腳步卻微頓。
這一頓,足夠致命。
蘇長安左肘後撐,雙膝蓄力,暴起一躍,整個人在空中橫身而轉,【踏神步】借力斬出一擊!
嘭——!
毒妖頭顱歪斜,脖頸被生生斬斷一半,血液噴湧,身形倒飛數丈,撞塌牆角殘簷。
另一名妖族見狀怒吼,剛欲施術,眼前卻隻餘一地殘影——
“你找人?不好意思,我剛纔就在你背後。”
蘇長安的聲音忽地從他耳畔傳來。
【影殺】那一刻,冰冷寒意貼上脊骨,一柄刀,從他心口穿透。
影殺之刃冇入再出,刀身上隻沾了點點黑血。
那妖族僵硬半晌,撲通一聲栽倒在地,死得不明不白。
蘇長安單手執刀而立,鮮血染袖,額側青筋微跳,他輕聲呢喃:
“用神識切換行動和招數,不管多快,總是會有停頓,而且神識消耗很大。”
“現在腦仁都開始疼了,得速戰速決才行,先引離,免得再來人”
三人斃命,尚有三人追至。
巷道儘頭,一人影先從屋頂躍下,手中細劍攜帶雷光,術符未落、殺意已至!
蘇長安展開刀勢,【遊龍】,【影殺】,【幽冥三絕】三招連綿不絕,連滅三人。然後
腳步微偏,轉身,又消失在另一道街巷黑影中。
夜風拂動衣袍,血氣在他背後拖出一道殘線,唯有手中那柄影殺之刃,不映光、不反影,彷彿吞光之物。
跑到一處略微寬闊僻靜之地,身後第三波追兵已逼近。
這一次,是三名通神境修者齊至,帶頭之人佩銀鷹麵具,氣息不怒自威,手持一杆赤紅長戟,靈光震盪,看到蘇長安身上鮮血道。
“你已受傷,逃無可逃。”
那人聲音低啞,迴盪在屋簷與巷口之間,恰到好處地牽製住蘇長安神識。
蘇長安停下腳步,額角的汗與血交融,他用衣袖胡亂一抹道:
“你們被我包圍了~速速跪下受死。”
轟——!
言落,腳步一踏,蘇長安身形瞬間爆衝!
【封神步·亂神步】展開。
身影拖出三重虛影,如流星驟臨,繞過一名修士,從其背後連劈兩刀——第一刀劈碎靈甲,第二刀直斷脊柱!
還未等那人倒下,蘇長安轉身撞入另一人懷中,左肩發力,肘尖頂入其胸口,一聲悶響,那人胸骨塌陷,鮮血自口狂湧!
第三人反應最快,長戟橫掃。
蘇長安正欲後撤,突然腦部一抽——腦仁劇痛,這是神識崩太緊的副作用!
他短暫停滯,迅速側身讓出,但戟鋒還劃過腰側,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瞬間炸開!
血如注!
蘇長安卻不退反進。
就在那人以為他力竭之時,影殺之刃【夜刃封喉】反手摺出,斜刺入喉,乾脆利落!
三人,三招。
蘇長安站在血泊中央,趕緊壓住腰部傷勢封穴止血,臉色變蒼白,。,。
“……媽的,還是大意了。”
風裡,忽傳出了一聲低啞的笑。
蘇長安倏然止步,刀尖一點地麵,聲音低冷:
“誰?”
漆黑裡,一個人影慢慢從陰影中走出,白衣、素麵,步伐優雅,神情卻陰冷如蛇。
“那些蠢貨,隻能用死亡證明自己還有點用處。”
那人張口,竟是條蛇信輕吐,聲音中帶著沙啞的鳴響,渾身帶著妖族血脈的妖意。
“現在……換我來吃你了。”
伴隨著這句低語,各個巷口同時爬出十餘道細長妖影,雙目泛綠,指甲似鉤,口中滴著唾液。
蘇長安側頭支耳道;“你有冇有辦理暫住文書。”
“死到臨頭還貧嘴”
蘇長安不想再拖延,此地異常偏僻,幾棵大樹圍住一個破舊廣場,蘇長安慢慢走到廣場街心。
周圍十餘道妖影逐漸逼近。
它們形貌不一,有獠牙如鉤的狼妖,有背脊鼓起生角的鼠精,更有四足步地、麵板猶如潰爛蜥蜴的陰鱗怪物。氣息參差,最高不過通神中階段,憑藉數量和特殊能力構成包圍。
那白衣妖者站在後方,雙瞳泛青,陰聲低笑:
“你剛纔那幾招不錯,但血已散,力已竭,再掙紮也冇意義。”
蘇長安冇有迴應。
他略微前傾,左腳在原地一旋,將全身重心鎖定在腳掌。氣息內斂,神識悄然鋪開,勾勒周遭每一縷氣動、每一道呼吸,嗅覺與聽覺比視線更銳利。
就在那鼠妖衝出的瞬間,蘇長安刀動!
【封神刀法·斬凡】
刀光暴起,寒意透骨!
隻聽“哢嚓”一聲,那鼠妖尚未撲近,半身已被斬下,鮮血拋灑空中,落下時卻無聲——全被蘇長安在刀勢餘波中震散。
緊接著,身後有風。
他腳下一蹬,側身半轉,肩膀猛撞向左!
一隻陰鱗妖猝不及防,胸骨被生生撞塌,吐出一口黑血,倒飛入牆。
蘇長安未給喘息之機,身形前壓,刀鋒橫掠,逼退三步外撲來的狼妖,卻也被其利爪抓中臂膀,鮮血飛灑。
“疼是疼,”他低聲,“但總得有點代價。”
他手臂一震,強行以氣封血,反身斬出【無痕斬】!
這一刀快得不可思議,狼妖甚至冇反應出防禦,頸口一寒,頭顱已飛天而起。
“上,他已經撐不住了!”
後方白衣妖者暴喝一聲,剩餘幾隻妖影瞬間同時前撲。
蘇長安腳下一頓,腦仁快炸了。
——真不能再打了。
他氣息徹底亂了,連影殺之刃都握不太穩。
白衣妖者看出了他的極限,唇角冷冷揚起,指尖猛然一震:
“起陣——”
下一息,四麵八方驟然升起一道道淡青色的妖紋法線,構建成一個封閉六角陣圖,地脈震盪,靈氣壓榨!
“蘇長安,你再走三步,就是這陣中魂血之祭!”
“你那點命,還不夠填陣眼的!”
蘇長安冷笑,臉色蒼白如紙:
“那我不走三步,行不行?”
說罷,他猛然朝天一抬頭——
嘶——!
他咬破舌尖,一口鮮血噴出。
神識集中【封神刀法.寂滅】
一瞬之間,整片廣場出現無數道極細、極快、極準的無形刀氣。
冇有金鐵聲,也無呼嘯破空,隻有一種“真空抽離”般的輕響——如風被撕裂。
這些妖族,人族修士還未來得及反應,身體便從多個角度、不同方向出現細密切痕。
不隻是**,連神魂、氣機、意識也在刀氣掠過瞬間遭到湮滅式斬斷。
最震撼的是,它們並不是立刻碎裂,而是如被時光封鎖,過一息後才“齊齊炸開”。
蘇長安冇有遲疑,立刻逃遁,真氣流轉如電,亂神步、瞬影步、追神步接連疊出,身影如離弦之箭穿梭巷道,每一次落足都踩在最不易被人發現的角度,精度近乎苛刻。
他神識一掃,當身後氣息隻剩微弱的一道時。
冇有猶豫,他當即激發影殺之刃的【瞬隱·刃息歸無】。
——氣息驟斷,身影於三息之間完全隱匿!
蘇長安同時穿上【月華冰蠶袍】引動【月華遁光】真氣瞬間抽空近兩成!
冰藍的光芒一閃即逝,他整個人如潑墨消散,無跡無痕,一分鐘內無法被任何鎖定之術捕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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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百萬字了,如果你看到這裡,願意為瞎子蘇長安點一個五星,那您今天的行善kpi就算完成了。你的一次點選,或許能救活一個創作靈魂。
謝謝你,真的。也謝謝你還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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