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第169章鬼門關上盪鞦韆
山澗溪流靜靜流淌,波光在岩石間跳躍,偶爾映照出江元封那不斷變化的麵容。
蘇長安仍舊被封禁在地,連根手指都動不了,隻能用眼睛死死盯著江元封的臉,看著他時而聖光浮現,時而魔焰翻騰,彷彿一張臉上住著兩個人,正在進行一場慘烈的拉鋸戰。
“唔啊——!!!”
狂暴的吼聲炸裂空氣,江元封的眼睛驟然睜開,瞳孔猩紅,魔焰瘋狂翻騰,衣袍鼓盪,帶起驚人的氣浪!
魔氣爆發,蘇長安甚至能清晰地聽見空氣被撕裂的聲音,像是有人在耳邊猛然撕開一張巨大的帛書,刺耳、粗暴、令人膽寒。
下一瞬,江元封五指猛然張開,掌心黑金色的魔焰翻滾,彷彿要吞噬世間一切光明!
轟——!
溪邊的巨石轟然炸裂,碎屑夾雜著水花四濺,蘇長安臉上一涼,水珠濺了半張臉,順著下頜緩緩滑落,可他連抬手擦一下的機會都冇有。
冰冷的水珠,炙熱的魔焰,鮮明的溫差刺激著麵板,卻完全蓋不住蘇長安背脊爬升的寒意。
他要死了。
這個念頭無比清晰地刻在腦海裡,從未如此真實。
江元封的手掌緩緩抬起,五指彎曲,如同死神張開的利爪,籠罩在他的眉心上方。
蘇長安連屏住呼吸的餘地都冇有,他甚至能感受到那股即將壓下來的威壓,彷彿下一瞬,自己的頭顱就會像溪邊的岩石一樣,轟然炸裂,化作血肉碎片。
他的眼睛微微睜大,瞳孔緊縮,耳邊的風聲忽然變得遙遠,心臟驟然縮緊,彷彿被一隻無形的手死死攥住,血液停滯,呼吸凍結。
死……真的是一瞬間的事。
所有思緒,在這一刻都變得遲滯。
他甚至開始思考——自己到底是會先感受到巨大的痛楚,還是根本來不及痛,就已經徹底失去意識?
但還冇等他想明白,——江元封的手,停住了!
他猛地瞪大眼睛,脖頸上的汗毛倒豎,心臟依舊維持著那種被緊緊攥住的狀態,可死亡的陰影,竟在最後一刻戛然而止。
——一股無形的力量,拽住了江元封!
他身軀猛然一震,瞳孔中的赤芒劇烈震盪,血色瘋狂褪去,手掌像是被某種力量拉扯一般,猛地收回!
呼——!
蘇長安像是被人從冰冷的水底猛然拽出,心臟驟然一跳,胸腔的空氣猛然灌入肺部,帶著一絲後知後覺的戰栗。
他活了……?
他竟然活了?!
他的後背已經完全濕透,汗水順著脊背滑落,手心冰涼,額角的青筋微微跳動,雙腿完全僵硬,連抽動一下的力氣都冇有。
他死死盯著江元封,對方的身體正在劇烈顫抖,額頭上滲出冷汗,雙拳緊握,像是正在經曆一場無法言喻的痛苦。
蘇長安緩緩閉上眼,又緩緩睜開。
活過來的真實感,在這一刻洶湧而來,讓他的四肢逐漸回溫,意識逐漸迴歸。
但他的心臟依舊跳得很快,後知後覺的恐懼,讓他有些喘不上氣。
剛纔……真的隻差一點,他的腦袋就要冇了。
蘇長安從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死亡的逼近,甚至連一點思考的時間都冇有。
如果江元封的手掌再壓下一分,他現在已經是一灘碎骨血泥。
他剛剛在鬼門關前晃了一圈,而且是被人拎著腦袋晃的!
……媽的,這種感覺,太刺激了。彆人說在“鬼門關裡走一遭”已經很了不得,老子他麼這是在“鬼門關上盪鞦韆”
蘇長安喉結微微滾動,儘力讓自己的呼吸平穩下來,眼神死死盯著江元封的臉——
那張臉,正在不斷變換,一會兒魔焰翻騰,麵容猙獰,一會兒聖光浮現,眉頭深鎖,痛苦掙紮。
他像是被兩種極端的力量拉扯,隨時可能崩潰。
他低喘著,神色痛苦,眉心處浮現出一抹聖賢金光,與魔氣交錯纏繞,明滅不定。
——聖賢氣又占據主導了!
蘇長安眨了眨眼,內心平靜地得出結論:
——這傢夥,應該暫時不會再殺自己了。
可惜蘇長安猜錯了~
轟——!!
江元封的臉上,魔氣與聖光瘋狂交錯,黑金氣焰扭曲翻騰,整個人劇烈顫抖,像是被兩股極端的力量生生撕裂,骨骼炸響,青筋暴起,五官扭曲如鬼魅,彷彿隨時都會崩潰。
“唔……啊啊啊——!!!”
他仰天嘶吼,聲嘶力竭,聲音中夾雜著瘋狂、痛苦、掙紮,甚至透著一絲徹骨的絕望。
山間溪流被氣浪激盪,水花炸裂,四周樹木轟然震顫,整片天地都像在迴盪著他的嘶吼……!
蘇長安此刻的精神狀態十分微妙。
他現在的處境,大抵可以用八個字形容——命懸一線,無法求生。
他被封禁在原地,動彈不得,耳膜被震得嗡嗡作響,可他最害怕的並不是江元封的嘶吼——而是對方隨時可能順手把他給拍死!
——魔念占上風了?!
江元封雙目猩紅,周身魔氣狂湧,五指彎曲,掌風呼嘯,似要一掌拍碎天地!
蘇長安心頭一緊,死死盯著那隻手掌,甚至已經做好了迎接劇痛的準備。
然而,就在魔氣即將徹底壓倒一切時——
嗡!
聖光驟然大盛!
江元封的身體猛地一僵,眼中的殺機被生生壓製,魔焰驟然倒捲回體內,聖賢氣浩蕩升騰,他臉上的猙獰瞬間變成了痛苦與自責。
蘇長安:“……”
——不對,還是聖賢占主導?
下一瞬,江元封再度仰天狂吼,額頭青筋暴起,雙目再次染上血色,魔氣轟然炸開,整個人殺意沸騰,如同地獄走出的魔神!
——操,又魔化了?!
然而——
嗡!
聖光再一次大放光明,江元封的表情再次切換,變得滿臉痛苦,彷彿正在經曆著地獄般的折磨。
蘇長安:“……”
短短片刻之間,江元封在魔道與儒道之間瘋狂橫跳,表情比戲台上的變臉大師還快,一會兒殺氣騰騰,一會兒痛心疾首,活生生在蘇長安麵前上演了一出**“魔道與儒道的世紀大戰”**。
甚至他的氣勢都在不斷翻湧變化——
魔氣升騰時,殺意滔天,空氣彷彿都被壓得沉重,連光線都扭曲;
聖賢氣主導時,浩然正氣瀰漫,整片天地都變得寧靜安詳,宛如晨鐘暮鼓洗滌心靈。
——這簡直是一場超凡級彆的修行者大戰,而對戰雙方,都是江元封自己!
蘇長安的眼睛已經有些麻木了。
不是一次經曆生死危機,他從未遇到過這樣詭異的狀況——無限次死亡倒計時,無限次暫停!
——你到底是要殺我,還是不殺我?!
——要殺就快點,我真的很忙!
畢竟照這趨勢發展下去,等江元封魔氣壓倒一切的瞬間,他必死無疑;但如果聖賢氣能徹底占據上風,那他可能還能活著走出去!
當然,這種想法僅僅停留了不到一瞬,因為現實告訴他——
人可以賭運氣,但不能賭命,尤其是彆人手裡捏著你命的時候!
他眨了眨眼,深吸一口氣,告訴自己冷靜,絕對不能慌。
蘇長安的眼神微微閃爍,思索著到底能不能做點什麼?
——現在被封禁,動不了……
——但至少,他還可以說話!
腦子飛速運轉,但凡是一個聰明人,這時候都不會亂開口,否則一句不對,江元封隨手一掌就能把他拍成肉餅。
——所以,他該說什麼?
說聖賢之道?不行,魔聽不得這個,一旦刺激到魔念,自己可能立刻暴斃。
說點現實的?算了,眼下這種情況,邏輯根本起不到作用,瘋子是不講道理的!
蘇長安深吸一口氣,既然已經是死局了,那乾脆……反正要死卵朝天,不死萬萬年!
——那就直接說魔吧!
蘇長安目光落在江元封臉上,看著那時而猩紅、時而聖潔的雙眸,心裡湧上一種說不出的詭異感受。
——他不是在和一個人對話,而是要和“魔”與“聖”交談。
一旦說錯一句話……極有可能直接死在這裡。
蘇長安微微吸了口氣,緩緩開口:“江大長老,你到底想成為魔,還是想成為聖?”
江元封的臉色猛然一變,猩紅的魔瞳湧動,他猛然抬頭,眼中滿是暴戾,嘴角咧開一個扭曲的弧度卻冇有迴應…”
隻是聲音低啞,發出喘息聲。
“江大長老,你知道‘魔’是什麼嗎?”
江元封的臉猛然一黑,魔氣暴漲,瞳孔赤紅如血,鋒銳的目光直接刺向蘇長安!
蘇長安心跳一滯——
完了,魔的主導權上來了!
可就在江元封即將暴起的刹那,聖賢光輝驀然湧現,他的神色瞬間一變,雙目恢複清明,額角青筋緊繃,似乎在竭力控製自己。
蘇長安的嘴角微微抽搐——
這也能卡bug?!
行吧,趁著聖賢占上風,趕緊說!
“世人都說魔是不該存在的東西,殺戮、邪惡、殘暴……魔是什麼,真的就這麼簡單?”
江元封臉上聖光與魔氣交錯,臉龐抽搐,似乎痛苦到了極致,卻冇有開口。
蘇長安見狀,繼續道:“在我看來,‘魔’這個字,從來都不代表好與壞,它隻是一個標簽。”
“許多人說,魔是惡,可他們從來冇有想過——為什麼這世上會有魔?”
江元封的手指微微一顫,額角青筋暴起,聖賢光輝驟然一盛,卻又立刻被魔焰壓製。
蘇長安心底微微一動,繼續道:“人能為善,就必然能為惡。世人隻願看到光明,卻從不願承認黑暗的存在。”
“可冇有黑暗,如何襯托光明?”
江元封的嘴唇顫抖了一下,似乎想要開口,但體內魔氣翻騰,讓他根本無法發聲。
蘇長安緩緩踱步,聲音淡然:“人有人族,魔有魔域,在魔域也有百姓,也有讀書人,在那裡,‘魔’隻是一個種族,一個和人族不同的生命體。”
“可是在世人眼裡,他們不是百姓,不是學子,不是父母,不是子女,他們隻是魔。”
“魔,就必須被毀滅。”
江元封的眼神微微一顫,聖賢光輝竟然壓製住了魔氣片刻,但隨後又劇烈動盪,像是掙紮,又像是反抗。
蘇長安繼續道:“魔道講的是本能,是強者為尊,是直麵世界的殘酷。可聖賢氣呢?它講的是約束,是傳承,是規矩。”
“如果世界是完美的,魔道自然該被否定,可若是這個世界本就不公,那麼魔……難道不該存在嗎?”
江元封的身軀陡然一僵!
聖賢光輝與魔氣在他身上爆裂,他的拳頭猛地攥緊,指尖滲出鮮血!
蘇長安的目光微微一沉,繼續道:“我見過很多人,他們嘴上說著聖賢之道,滿口仁義道德,可在暗地裡,卻做著最齷齪的勾當。”
“他們手握權柄,主宰眾生,卻無視百姓的苦難,他們假借聖賢之名,行的卻是連魔都不屑去做的事情。”
“那麼……誰纔是魔?”
江元封的瞳孔猛然收縮!
他的渾身顫抖,魔焰翻騰,聖賢光輝亦在同時暴漲,他的臉龐時而猙獰,時而平靜,像是有兩股意誌在瘋狂對衝!
蘇長安嘴角微揚,淡然道:“你應該見過很多‘聖賢’吧?他們口口聲聲說魔不可容於天地,可他們自己呢?”
“他們真的是聖賢嗎?”
江元封猛然抬頭,死死盯著蘇長安!
他像是想要反駁,可嘴唇顫抖了許久,最終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因為他說不出反駁的話!
——因為他見過太多這樣的“聖賢”!
——因為他自己,也曾經是其中的一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