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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幕如墨,雲層低垂,壓得人喘不過氣來。
千夢禪院矗立於夜色中,宏偉的殿宇層層疊疊,巍然如山,莊嚴肅穆卻又透著幾分森冷。寺廟前那尊高大的青銅香爐中,餘燼未滅,嫋嫋青煙散於空氣,卻不見半點人氣。
蘇長安本來隻是來此地探查,想尋些關於食夢妖的蛛絲馬跡。據六扇門的舊檔記載,這座寺廟曾與夢境有關的詭案扯上過關係,他原本隻打算遠遠觀察一番,再作打算。
可當他踏入寺門外的瞬間,便察覺到一絲不對勁。
往日香火鼎盛、誦經聲不斷的寺院,今夜卻死寂無聲。殿堂高聳,燈火儘熄,庭院內陰風陣陣,幾乎聽不到任何生機。連周圍的古柏林都靜默得可怕,如同黑暗中靜候獵物的猛獸。
蘇長安微眯起眼,心生警惕,原本漫不經心的神色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凜然。
“本隻是來瞧瞧線索……現在看來,怕是冇那麼簡單。”
他正猶豫間,忽然,院中一道昏暗的燈火搖晃,一隊僧侶手持燈籠,從遠處緩緩走來。他們步伐機械,臉色木然,目光空洞,宛如行屍走肉一般,悄無聲息地巡行在寺廟之中。
蘇長安心中一凜,迅速隱匿於寺門外的暗處,目光緊盯著那群僧人。
“這些僧侶……感覺都在夢遊。”蘇長安眯了眯眼,自語道:“千夢禪院啊,白天禮佛誦經,夜裡竟在背地裡做夢境交易……真是佛門普度眾生,眾生卻連魂都被你們度冇了。”
思索片刻,他心中已有決斷。
“來都來了,總不能空手而歸。”蘇長安輕笑一聲,眼神驟然變得淩厲,“既然這寺廟詭異至極,今晚倒要看看,你們究竟藏了什麼鬼東西。”
他不再猶豫,趁僧侶巡邏的燈火遠去,腳步輕若無物地翻入院牆,宛如一抹黑影,瞬間融入寺廟的夜色之中。
寺內,庭院曲折,迴廊幽深,四周佛像高聳而立,神情肅穆,雕刻著的佛像目光肅然,彷彿無數雙冷漠的眼睛,靜靜地盯著闖入者的一舉一動。
蘇長安漫不經心地自嘲道:“被佛祖這麼盯著,我都有點不好意思了……可惜,我不信佛,也不想跟你們聊慈悲為懷。”
他貼著斑駁的牆影,步步深入,他能聞到空氣中若隱若現的詭異香氣,似檀非檀,令人心神恍惚。
——不是普通的檀香,而是一種用於穩定神識的香料。
他微微眯眼,心底已有推測——
白日,這裡供奉的是香客;夜晚,供奉的,或許是“夢”。
穿過重重庭院,他終於停在寺廟深處一座孤立的閣樓前——
夢境閣。
這座閣樓,與寺廟其他莊重肅穆的建築不同,破舊而陰沉,門前掛著一盞昏暗的銅燈。
奇怪的是,銅燈的燈芯幽幽晃動,火光竟呈現詭異的幽藍色。
蘇長安目光微沉,緩緩推開門。
屋內,燭光暗淡,一排排畫軸整齊地懸掛在牆上。
每一卷畫軸,都繪著一個模糊的影像,像是某個人的夢境被固定成了一幅畫。
但它們,透著某種不屬於人間的氣息。
蘇長安皺眉,走近其中一幅畫卷。
影像漸漸浮現——
——一個書生跪在貢院門口,神情絕望地看著地上的試卷,嘴裡喃喃自語:“不對……我不是中了狀元嗎?為什麼……”
——“我的夢……是誰改了我的夢?!”
蘇長安心中微微一沉,緩緩收回手,眯起眼睛。
“這些畫……不是普通的繪畫,而是‘被剝離的夢境’。”
換句話說——
這裡的夢,不是天生消散的,而是被人為地剝離、儲存……甚至可能被篡改!
有人,可以操控夢境,並將其剝離儲存。
蘇長安正準備繼續調查,忽然,一道低沉的嗓音在身後響起——
“這畫,可不是凡物。”
他瞬間轉身,手按刀柄。
門口,一個身披灰色僧袍、臉上戴著一張鬼麵具的僧人靜靜站立,微微低著頭,身形半隱於昏暗之中,聲音沙啞低沉。
蘇長安目光微變。
“你是誰?”
鬼麵僧緩緩抬頭,露出一張半遮的臉,嘴角微微勾起,笑意詭異。
“貧僧‘無寂’,專門收集遺失的夢。”
蘇長安心頭微跳,眼底多了一絲深思。
“收集夢境?什麼意思?”
無寂緩步走入夢境閣,指著四周的畫卷,語氣意味深長。
“世人皆有執念,最執著的,莫過於‘夢’。”
“有人想求夢,有人想忘夢……而貧僧,隻是個‘渡夢人’。”
蘇長安眯眼,這個人……明顯知道許多內幕!
他笑了笑,語氣輕鬆:“那你可知,這些畫上的夢,是怎麼來的?”
無寂頓了頓,聲音低啞:“這些夢……是被剝離的。”
“被誰剝離?”
無寂沉默了一瞬,忽然輕輕一笑。
“貧僧的職責,不是問‘是誰’,而是問‘你想要哪一個’?”
蘇長安心裡一沉。
——他這話的意思是,這些夢境,是可以被“交易”的?
無寂緩緩點頭:“有人求夢,有人願夢,有人失夢,有人奪夢。千夢禪院,不過是個‘夢境渡口’。”
蘇長安腦中瞬間閃過所有線索,終於明白了這座寺廟真正的秘密——
這不是一座普通的佛寺,而是一個**‘夢境交易所’**!
凡人來到這裡,獻出自己的“執念夢”,換取另一個“更好的夢”。
而被剝離的夢,被收集、儲存,甚至……用於交易!
他壓下心中的震撼,盯著無寂,忽然笑了:“那你呢?你來這裡,是求夢,還是奪夢?”
無寂目光微動,緩緩道:
“貧僧隻是……來找一個夢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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