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柳氏相護,竹屋拜師遇三難------------------------------------------,終究傳到了嫡母董氏耳中。,當即命人將李慧婷叫到上房,不問青紅皂白,一頓苛責打罵,最後冷聲罰她禁足半月,不許踏出院門一步,不許再碰任何醫書。。,不喊疼,不落淚。,心口憋悶,她卻依舊垂著頭,溫順應下:“女兒知錯,聽憑母親安排。”,她關上門,才輕輕撫上火辣的臉頰。,隻有一片冷寂的清醒。,眼淚最無用,反抗最愚蠢,示弱最安全。,一味退讓,隻會死無葬身之地。,是府中有一人,始終暗中照拂她——,柳月清。,性情溫婉良善,嫁入李家一年有餘,見李慧婷身世可憐、沉靜好學,素來憐惜,時常暗中送些衣物、點心,偶爾也會不動聲色地幫她擋下李慧茹的刁難。,李慧婷看似溫順,骨子裡卻極韌。,這姑娘對醫術,是真正的赤誠。,柳氏心中不忍,卻又礙於嫡庶規矩,不能明著頂撞董氏,隻能暗中籌謀。
幾日後,柳氏孃家忽然送來急信。
信中說,柳老夫人——柳氏的親祖母,忽然咳喘不止,胸悶心痛,臥病不起,請了數位大夫,皆不見好轉,病情一日重過一日。
柳氏心急如焚,恨不得立刻動身回孃家照料。
可她一想到李慧婷還在禁足之中,自己一旦離府,這府裡便再無人護著她,董氏與李慧茹必定變本加厲。
思來想去,柳氏終於尋了一個周全的理由。
第二日一早,便端端正正到上房給董氏請安。
她先恭順稟明祖母病重,自己想歸寧探望,儘一份孝心,言辭懇切,合情合理,挑不出半分錯處。
待董氏點頭應允,柳氏才順勢提起李慧婷,語氣溫婉柔和:
“母親,兒媳臨行前,心中還記掛著慧婷妹妹。我家中還有一小妹,年紀與慧婷妹妹相仿,久居深閨甚是寂寞,兩個孩子脾性也相仿,兒媳鬥膽懇請母親恩準,讓兒媳帶慧婷妹妹一同回柳家住幾日,一來兩個小姑娘能作伴解悶,二來……也免得妹妹在府中孤單。”
董氏本就厭棄李慧婷,巴不得這庶女離府,眼不見為淨,當即淡淡揮了揮手:“既是你一番心意,便帶她去吧。叮囑她安分些,彆在外頭給李家惹事。”
“兒媳曉得,必定看好妹妹,多謝母親恩準。”
柳氏心中一鬆,連忙屈膝謝恩,懸著的心總算落了地。
訊息傳到李慧婷的小院時,她正蹲在廊下,研磨曬乾的草藥。
聞言,她垂著的眼睫輕輕一動,心內已滿是歡喜,麵上依舊是那副溫順模樣,起身微微屈膝:“多謝大嫂處處照拂。”
此時李慧婷心底那片沉寂的湖麵,已泛起驚濤。
以前每每聽李芷晴說起外麵的所見所聞,李慧婷心內十分羨慕。常年困在李府的這片天裡,甚少有出門的機會,即便是元宵燈會,也隻去逛過四次。
馬車輕搖,駛出李府高牆。
柳氏坐在一旁,眉宇間凝著對祖母的擔憂,一路沉默。
李慧婷安靜端坐,不言不語。
她心中卻早已將老年體虛、咳喘心痛的醫理、脈象、方藥一一梳理清楚。
她希望能為大嫂分憂,報答她的恩情。
馬車行了兩日,終於來到薊州。
柳家是書香門第,宅院清幽,氣氛溫和,與冰冷壓抑的李府截然不同。
一進府門,柳氏便顧不得路途勞頓,立刻帶著李慧婷趕往柳老夫人的院落。
床上躺著的柳老夫人麵色萎黃,唇色發淡,呼吸微弱,咳喘連連,精神萎靡。
數位大夫診治無果,病情日漸沉重。
柳氏一見祖母這般模樣,當即紅了眼眶,哽咽難言。
李慧婷跟在柳氏身後,規規矩矩行禮,目光卻不動聲色地落在老夫人身上。
觀麵色,察氣息,看指尖,辨咳喘之聲。
不過一瞬,她心中已然有了判斷。
待柳氏與老夫人稍敘彆情,李慧婷才上前一步,垂首輕聲,語氣恭謹溫和:
“老夫人,您可是時常胸悶氣短,夜裡難以安睡,一咳喘便牽連心口疼痛?晨起痰多,午後身熱,四肢乏力?”
柳老夫人微微一怔,渾濁的眼睛落在這個素衣溫順的小姑娘身上,有些意外:“你這孩子,小小年紀,竟還懂這些?”
“略知一二,都是在家中胡亂翻看醫書自學的,不敢稱懂。”李慧婷低眉順眼,語氣謙遜。
柳氏見狀,連忙握住祖母的手,輕聲將李慧婷的境況一一說明:
“祖母,慧婷妹妹出身醫藥世家,天資極高,隻可惜是庶出,在李府無人真心教導,隻能自己摸索。您當年與蘇文彬先生交情最是深厚,他醫術冠絕天下,隻是半生坎坷,心灰意冷,不肯再行醫授徒。如今您病重,唯有他或許能救您,兒媳鬥膽懇請祖母,帶我們去見他一麵——一求他出手醫治您的病痛,二求他收下慧婷為徒,莫讓一身絕學埋冇。”
柳老夫人長長歎息一聲,眼底泛起複雜的淚光。
一段塵封多年的往事,緩緩揭開。
蘇文彬年輕時,醫術便驚才絕豔,與柳老夫人情投意合,卻被家族強行拆散,棒打鴛鴦。後來他的獨子遭禍離世,一連串的打擊,讓他心死如灰,從此隱居城郊竹屋,發誓不看病、不收徒、不見故人。
“他與我,早已恩斷義絕。他獨子的慘死也讓他對世人都冷了心。莫說收徒,便是有人病得快死了求到他門前,他都未必肯看一眼。我如今這般模樣,哪還有臉麵去求他……”
柳氏卻不肯放棄,眼眶微紅,苦苦哀求:“祖母,精誠所至,金石為開。我們帶著一片真心去求他,或許能打動他。蘇先生一身醫術若是失傳,實在太可惜。您就當為了自己,為了慧婷妹妹,成全我們這一回吧。”
李慧婷亦上前一步,垂首恭敬,聲音平靜卻堅定:
“老夫人,慧婷對醫術一片赤誠。先生若不肯,慧婷絕不糾纏,隻求能儘一份心。”
柳老夫人看著柳氏懇切的眼神,又看了看眼前這個沉靜通透、眼神清澈的小姑娘,終究心一軟,緩緩點了頭。
第二日午後,柳氏扶著病體虛弱的柳老夫人,帶著李慧婷,乘車趕往城郊那處偏僻的竹屋。
竹屋簡陋樸素,四周遍植不知名的草藥,一股清苦而乾淨的藥香瀰漫在空氣裡。
院門虛掩。
柳氏輕輕叩門。
半晌,門內傳來一道蒼老、冰冷、帶著戾氣與麻木的聲音:
“滾。不看病,不收徒,誰來都一樣。”
柳老夫人輕輕開口,聲音帶著歲月的滄桑與一絲不易察覺的愧疚:“文彬,是我,柳俞氏。”
靜默了片刻。
院門“吱呀”一聲,緩緩拉開。
一位鬚髮皆白、衣衫陳舊的老者立在門內。
麵容清瘦,脊背挺直,一雙眼睛冷硬如冰,冇有半分溫度,隻有曆經傷痛之後的冷漠與疏離。
那是蘇文彬。
他看向柳老夫人的目光,複雜一瞬,隨即被冰冷覆蓋:“你來做什麼?我與柳家素無來往,與俞家也早已恩斷義絕。”
“文彬,我知道你恨我,怨我。”柳老夫人咳嗽幾聲,病容更顯憔悴,“今日我來,不為自己,隻為這孩子。她叫李慧婷,出身醫藥世家,自幼酷愛醫術,聰慧過人,心性純良,無半分雜質。你的一身絕世醫術,若是帶進土裡,這輩子受的苦,便全都白受了。我隻求你,看一看她,試一試……”
蘇文彬的目光,冷冷落在李慧婷身上。
上下一掃,見她素衣簡飾,低眉順目,一副溫順怯懦的模樣,當即嗤笑一聲,語氣刻薄冰冷:
“醫藥世家?不過又是些想靠著醫術攀附權貴、謀取私利的人罷了。我的醫術,絕不傳!人,我也不看!你們立刻走,再不走,彆怪我不客氣!”
說罷,他猛地一甩衣袖,轉身便要關門。
柳氏急得臉色發白。
李慧婷卻上前一步,對著蘇文彬的背影,深深一揖。
她冇有哀求,冇有諂媚,冇有怯懦,聲音平靜清亮,字字懇切:
“蘇先生,慧婷學醫,隻為救人,不求名利,不求富貴。先生心有鬱結,慧婷不敢強求,隻願先生珍重自身,莫要再苦了自己。”
“砰——”
院門重重關上。
冰冷的木門,隔絕了內外。
蘇文彬靠在門後,蒼老的手緊緊攥起,指節泛白。
那雙沉寂多年、冰封如鐵的眼底深處,竟隱隱泛起一絲微不可察的波瀾。
院外,柳氏扶住神色微黯的李慧婷,溫聲安慰:“妹妹,沒關係,我們慢慢來。總有一天,蘇先生會看到你的真心。”
李慧婷抬起頭。
眼中冇有半分氣餒,反而閃爍著沉靜而倔強的光。
“大嫂,我不怕。”
“隻要還有一絲希望,我便不會放棄。”
她太清楚,這條路註定艱難。
可她早已無路可退。
自此十餘日,天剛矇矇亮,李慧婷便起身。
親手熬煮湯藥、清粥、小菜,一路趕到城郊竹屋。
她從不敢貿然叩門驚擾,隻將溫熱的膳食輕輕放在院門外,轉身便拿起牆角的藥鋤,默默打理那一片早已荒廢的藥圃。
拔草,鬆土,澆水,分揀草藥,異常認真。
三月春風尚帶微涼,她小小的身影蹲在藥草間,額角薄汗浸透衣衫,也從不叫苦,從不喊累,從不主動露麵,從不刻意邀功。
蘇文彬站在窗後,冷眼瞧著。
起初,他隻當是一時新鮮,刻意逢迎。
可一日,兩日,三日……
風雨無阻,膳食日日溫熱,藥圃日漸整齊,連他隨手丟在角落、早已蒙塵的草藥舊稿,都被她一一拾起,整理乾淨,捆紮得整整齊齊,放在門邊。
他冰封半生的心湖,終究被這股執拗又純粹的暖意,悄悄砸開了一道細縫。
恰在此時,柳老夫人病情忽然加重,氣息微弱,全家慌亂。
柳氏憂心不已,無奈之下,隻得厚著臉皮,托李慧婷代為向蘇文彬求一方藥。
李慧婷將老夫人的麵色、咳喘、脈象、起居,一字一句,說得清清楚楚,分毫不差。
蘇文彬沉默良久,終究是心有不忍,又感念這小姑娘一片赤誠,提筆寫下一張精心調配的藥方,仔細叮囑煎服之法。
柳家依方調理不過半月,柳老夫人便日漸康健,病痛儘消,精神大好。
柳氏一家,對蘇文彬感激不儘。
這日清晨,李慧婷依舊將膳食放在門口,轉身正要打理藥圃。
那扇緊閉了許久的木門,竟“吱呀”一聲,緩緩開了。
蘇文彬立在門前,鬚髮花白,麵色依舊冷硬,眼神卻比往日柔和了些許。
他看著眼前滿身塵泥、卻眼神清亮的小姑娘,沉聲道:
“你不必再白費功夫,我不會收你為徒。”
李慧婷停下手中的活,規規矩矩向他行了一禮,語氣誠懇平靜:“先生,慧婷不求立刻拜師,隻求能在先生身邊做些雜活,略儘綿薄之力。”
蘇文彬沉默片刻。
他看得明白,這孩子心無雜質,對他是真心敬重,絕非趨炎附勢之輩。可他半生傷痛,不敢輕易敞開心扉,更怕所托非人,一身醫術白白浪費。
沉吟良久,他緩緩開口,丟擲三個匪夷所思、逆天違時的難題:
“你若真想學我醫術,便應下我三個條件。
如今三月春暖,你若能做到三件事——
第一,讓我門前這條河水結冰;
第二,讓我院中公雞下蛋;
第三,讓院外桂樹開花。
此三件若能全部做成,我便將此生所學,儘數傳你。若是做不到,從此不必再來。”
這話一出,連悄悄躲在遠處觀望的柳氏都心頭一緊。
三月春暖,河水結冰、公雞下蛋、桂樹開花,全都是不可能之事。
這哪裡是考驗,分明是故意刁難,要讓她知難而退。
可李慧婷冇有半分退縮。
她微微垂眸,隻思索片刻,便抬起頭,迎上蘇文彬的目光,眼神沉靜,語氣堅定無比:
“多謝先生。慧婷願意一試。請先生給我三日時間,三日後,必給先生一個答覆。”
蘇文彬微微一怔。
他本是想逼她放棄,卻冇料到,這個看似溫順怯懦的庶女,竟一口應下。
他冷聲道:“好,三日為期,絕不食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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