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空本該是絕對寂靜的。
但在這一刻。
這份亙古不變的寂靜被一股狂暴的能量潮汐徹底撕裂。
亞空間與物質宇宙之間那層脆弱的物理帷幕遭到了毀滅性的破壞。
一股無法用常規帝國測量儀器去估算數值的龐大能量粗暴地撕開了一個巨大的裂口。
紫紅色的以太風暴從裂口中瘋狂向外噴湧。
現實宇宙的物理法則在這片區域被強行扭曲篡改。
轟隆。
這聲悶響並非來自空氣傳導。
它是空間結構本身在承受重壓時發出的引力波震盪。
成千上萬艘體型龐大的戰艦在同一時間結束了危險的亞空間航行。
它們像是一群狂暴的遠古巨獸般強行擠入了物質宇宙。
龐大質量的瞬間疊加產生了足以扭曲周圍星體的巨大引力渦流。
冥王星外圍隕石帶裡的幾顆小行星首當其衝。
在這股引力波的猛烈衝擊下,這些小行星直接偏離了原有的執行軌道。
它們在真空中互相劇烈碰撞。
堅硬的岩石星體轟然粉碎成漫天的碎石帶。
黑色的鋼鐵洪流正式湧入了太陽係的邊界。
復仇之魂號衝在整個艦隊的最前方。
這艘榮光女王級戰列艦體型龐大。
它宛如一座在星海中移動的黑暗鋼鐵城市。
艦體呈現出深邃壓抑的暗藍色。
厚重的精金裝甲板上殘留著大遠征時代留下的無數戰鬥傷痕。
它像是一頭從深海海底深淵中緩緩浮起的遠古利維坦。
艦首巨大的撞角撕開宇宙塵埃。
它帶著無可匹敵的壓迫感平穩地駛出了亞空間裂隙。
在復仇之魂號周圍的廣袤星域裡。
擠滿了數以十萬計的各型號戰艦。
懸掛著荷魯斯之眼旗幟的高速突擊艦像狼群一樣遊弋在陣型邊緣。
鋼鐵勇士的重型駁船裝甲表麵佈滿了暗紅色的鐵鏽和粗大的攻城炮管。
死亡守衛的瘟疫船散發著肉眼可見的黃綠色毒氣。
巨大的腐爛蠅群在真空環境中違揹物理常識地環繞著那些臃腫的艦體飛舞。
午夜領主的掠奪艦全部關閉了外部照明燈光。
它們的艦首高高掛著由受害者拚湊而成的殘忍人皮帆。
懷言者的佈道艦船體上雕刻著密密麻麻的褻瀆經文。
那些經文在黑暗中散發著暗紅色的混沌微光。
帝皇之子的戰列艦塗滿刺眼的紫金混合色彩。
艦體外側安裝的巨大聲波放大器正向外瘋狂播放著能夠刺穿精神防線的怪異噪音。
在這些主力軍團戰艦的後方。
無數被混沌力量嚴重腐化的泰坦運輸船和造型扭曲的惡魔引擎夾雜在其中。
這是人類帝國歷史上有史以來規模最龐大的一支遠征艦隊。
這也是破壞力最強的一支艦隊。
他們跨越了燃燒大半個銀河的漫長戰火。
他們踏著無數忠誠派兄弟的累累屍骨。
他們終於來到了他們最終的目的地。
太陽係。
人類帝國的絕對心臟。
復仇之魂號寬闊幽暗的最高指揮艦橋上。
恆星的光芒穿透了虛空。
即使隔著厚重的多層偏光防輻射玻璃,那種屬於太陽特有的光芒依然照射了進來。
那種光芒裡帶著母星獨有的刺眼頻率。
荷魯斯感到了一絲生理上的微弱不適。
他站立在巨大的全息觀測窗前。
沉重的黑色終結者戰靴死死釘在金屬甲板上。
在他腳下的舷窗外,是一片由鋼鐵和等離子尾焰構成的黑色海洋。
阿巴頓站在艦橋中央的全息戰術台前。
他身上那套厚重的終結者動力甲發出低沉的伺服電機運轉聲。
他看著螢幕上那些瘋狂跳動的資料流,眉頭緊緊皺在了一起。
「引力讀數出現嚴重異常。」
阿巴頓的聲音在空曠的艦橋內迴蕩。
「多恩把整個內太陽係變成了一個絞肉機。」
他的手指在操作檯的控製符文上快速滑動。
巨大的太陽係全息三維投影在戰術台上緩緩升起。
「金星軌道的引力井區域被植入了高密度的反物質水雷網。」
阿巴頓指著星圖上那片密集的紅色光點。
「水雷的數量多到足以把任何敢於靠近的艦隊炸成宇宙塵埃。」
「木星周邊的衛星群已經全部被掏空了內部結構。」
「多恩的工程部隊把那些衛星改造成了重型宏炮陣列平台。」
「整個外圍航道上冇有任何射擊死角。」
阿巴頓的手指繼續向星圖的中心區域撥動。
「至於泰拉……」
一張經過光學放大的泰拉全息影象彈了出來。
那顆原本美麗的藍色星球此刻已經完全變了模樣。
它被一層厚達數百公裡的防禦設施徹底包裹在內。
這層防禦金屬殼由無數軌道防衛平台、要塞空間站和重型虛空盾發生器緊密連線而成。
火力網的分佈密度達到了令人髮指的程度。
「他把泰拉裝進了一個絕對封閉的烏龜殼裡。」
阿巴頓發出一聲充滿嘲諷的冷笑。
「羅格·多恩也就隻有這點死守不出的本事了。」
荷魯斯冇有立刻接話。
他看著那顆被鋼鐵包裹的藍色星球。
他看著那個被多恩打造得如鐵桶一般的皇宮外圍軌道。
「他構築的是絕對死板的物理防線。」
荷魯斯的聲音低沉沙啞。
這聲音裡帶著一種統帥特有的威嚴與深沉。
「那是一塊又臭又硬的石頭。」
「如果你選擇一頭撞上去。」
「碎掉的絕對不會是那堵牆。」
「隻會是你自己的頭骨。」
「那我們該怎麼做?」
阿巴頓用力握緊了右手的動力爪。
尖銳的金屬關節在發力摩擦下發出哢哢的刺耳聲響。
「總不能讓這幾十萬艘戰艦停泊在太陽係邊緣乾看著。」
「我們的大軍需要補給。」
「我們的補給線在暗影十字軍的消耗下已經拉得太長了。」
「如果在這裡被多恩的防禦網拖成長期消耗戰。」
「局勢對我們非常不利。」
「消耗戰?」
荷魯斯緩緩轉過身來。
他那雙原本清澈的眼眸如今已經變成了純粹的金色。
那雙眼睛裡閃爍著危險的掠食者光芒。
「我從不打消耗戰。」
他邁步走到戰術台前。
龐大的身軀遮蔽了頭頂的流明燈光。
他的手指在全息星圖上輕輕向旁邊一劃。
泰拉的影像被他隨意地推到了視線邊緣。
另一顆星球的全息模型被迅速放大。
它靜靜地懸浮在指揮大廳的中央位置。
那是一顆呈現出鐵鏽紅色的星球。
表麵佈滿了巨大的隕石撞擊坑。
坑洞周圍矗立著如同蜂巢般密集的龐大工業巢都。
在星球的赤道周圍。
一條由無數軌道船塢、重型鍛造站和防衛炮塔組成的鋼鐵之環。
它正在以一種恆定的速度緩慢地圍繞著星球旋轉。
火星。
機械神教的母星。
人類帝國最大的武器製造工廠。
它就像是整個帝國戰爭機器跳動不休的心臟起搏器。
「佩圖拉博。」
荷魯斯沉聲呼喚了一個名字。
艦橋的陰影深處。
一個沉重如山的龐大身影邁步走了出來。
鋼鐵勇士的基因原體穿著他那套特製的終結者裝甲。
裝甲表麵佈滿了外露的能量管線和粗大的固定鉚釘。
他那張冷硬的臉上冇有任何多餘的表情。
隻有那雙灰色的眼睛裡透著一種對大型建築和毀滅破壞的強烈渴望。
他像是一台精密的攻城機器。
「戰帥。」
佩圖拉博微微欠身致意。
他的動作顯得有些生硬刻板,那是常年與鋼鐵為伴留下的習慣。
「你看這麵盾。」
荷魯斯伸出裝備著動力爪的左手,指向泰拉外圍那層密不透風的防禦網。
「這是多恩的手藝。」
佩圖拉博抬起頭看了一眼全息影像。
他下頜的肌肉不可抑製地抽搐了一下。
那是一種混合了多年積累的嫉妒、以及極度想要將這件防禦傑作徹底摧毀的複雜情緒。
「工藝粗糙。」
佩圖拉博冷冷地給出了屬於他的專業評價。
「這隻是在單純地堆砌資源而已。」
「冇有絲毫的建築藝術感。」
「防禦節點之間存在明顯的能量傳輸冗餘。」
「但他確實堆砌得很厚實。」
荷魯斯低聲笑了起來。
笑聲中透著冷酷的算計。
「多恩的牆之所以很硬,是因為他手裡有火星這把永遠不知疲倦的錘子。」
「這把錘子在不停地給他打造用來加固城牆的磚塊。」
「每一分每一秒。」
「火星都在向泰拉的近地軌道持續輸送成千上萬噸的高爆彈藥、精金裝甲板甚至是泰坦級別的戰爭機器。」
「如果我們就這樣直接強攻泰拉。」
「我們就必須麵對一個彈藥永遠也打不完的帝國之拳軍團。」
荷魯斯繞過戰術台。
他走到佩圖拉博麵前,直視著這位性格陰鬱的兄弟。
「你一直想要向所有人證明你比多恩更強。」
「你一直想要親手拆了他引以為傲的那麵破牆。」
「那麼,實施這項計劃的第一步並不在泰拉。」
荷魯斯伸出戴著精金指套的食指。
他重重地戳在火星的全息投影中心。
影像產生了一陣紅色的波紋。
「去把多恩手裡的這把錘子,給我搶過來。」
佩圖拉博的眼睛瞬間亮了起來。
那是一種頂尖工程師看到了世界上最完美的建築拆遷圖紙時纔會流露出的興奮光芒。
「火星的防禦體係同樣非常堅固。」
佩圖拉博沉穩地說道。
他的超級大腦已經在瞬間開始瘋狂計算各種攻城引數、軌道偏角和火力投射量。
「鋼鐵之環上部署的宏炮火力足以在短時間內撕碎一支標準規模的帝國遠征艦隊。」
「強攻需要支付巨大的傷亡代價。」
「你不需要從外麵發動強攻。」
荷魯斯刻意壓低了聲音。
那聲音聽起來像是一條在黑暗中緩慢爬行的毒蛇。
「還記得那個叫製造總監卡爾博·哈爾的老機仆嗎。」
「他一直對父親感到嚴重不滿。」
「父親下達了死板的禁令,嚴禁他們研究人工智慧和異形科技。」
「而卡爾博·哈爾骨子裡渴望獲取更多的未知知識。」
「哪怕那些知識被帝國真理嚴厲列為絕對禁忌。」
荷魯斯的左手在火星的投影上方輕輕一握。
彷彿已經將那顆紅色的星球攥在了掌心。
「我已經提前給他送去了一份他絕對無法拒絕的厚禮。」
「一種特殊的程式碼程式。」
「你可以稱呼它為廢碼病毒。」
「它不僅能修改沉思者陣列的底層邏輯,還能直接汙染機械神甫的思想程式碼。」
荷魯斯鬆開手。
「現在,火星的地下機械教派網路已經開始從根部腐爛了。」
「邏輯引擎正在發生混亂。」
「那些一直堅持維護帝國真理的所謂忠誠派神甫。」
「他們此刻正麵臨著自己曾經最信任同僚舉起的屠刀。」
荷魯斯退後半步。
他看著佩圖拉博那雙開始燃燒起戰意的眼睛。
「去吧,佩圖拉博。」
「帶上你的第四軍團鋼鐵勇士。」
「去給這場機械教內部的叛亂添上一把能夠燒燬整個星球的大火。」
「徹底切斷泰拉的所有物資補給線。」
「把火星地表的那些宏大鍛造爐。」
「全部變成我們用來鑄造攻城火炮的私人熔爐。」
佩圖拉博看著那顆緩慢旋轉的紅色星球模型。
他鄭重地點了點頭。
頭部的伺服軸承發出輕微的機械聲。
「如你所願,戰帥。」
佩圖拉博冇有任何多餘的廢話。
他轉過身。
他邁開大步徑直向艦橋後方的登陸甲板走去。
伴隨著他沉重有力的戰靴腳步聲逐漸遠去。
整個第四軍團那龐大冷酷的戰爭機器開始在太空中進行全麵預熱。
荷魯斯重新將目光投向了星圖上泰拉的方向。
「你就在那裡等著我吧,父親。」
他在心中默默低語。
思維的火花在冰冷的頭骨內閃爍。
「等我拔掉了你最鋒利的牙齒。」
「等我砍斷了你用來反擊的手臂。」
「我會親自跨過聖潔門,來到你的黃金王座前。」
「我會讓你親眼看看。」
「你所懼怕的那個大敵,究竟是一副什麼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