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一聲極其沉悶的爆響在空曠的會議廳內猛烈迴蕩,震得高懸在穹頂的水晶吊燈微微搖晃。
一隻純金打造,外壁鑲嵌著名貴紅寶石的厚重酒杯,在萊恩·莊森寬大的手掌中轟然爆碎。堅硬的金塊被硬生生捏成了扭曲的金屬餅,鋒利的寶石碎片刺破了原體的麵板。 【記住本站域名 伴你讀,.超貼心 】
紅色的烈性酒液順著他那長滿黑色汗毛的手指縫隙肆意流淌下來。酒液一滴滴砸在下方厚重昂貴的羊毛地毯上,迅速暈染開來,看起來就像是一灘灘濃稠的鮮血。
「這絕對是幻象。」
萊恩的聲音低沉嘶啞,帶著一種從西班諾斯叢林最深處帶出來的冷硬與野性。
他那雙如翡翠般冰冷的眼睛,此刻正死死盯著會議桌中央那台已經恢復黑暗的全息星圖發生器。雖然那個在螢幕裡痛苦哀嚎,被紫色異形怪物撕咬的影像已經消失,但他彷彿還能聞到那股虛假的血腥味,還能聽到那刺耳的嘲笑聲。
「這隻是洛加那群神棍搞出來的劣質把戲。」
萊恩猛地轉過身。他身上披著的那件黑色卡利班熊皮披風在空氣中猛烈抽打,發出一聲清脆的爆響。他那極具壓迫感的淩厲目光直逼站在會議桌對麵的基裡曼。
「那個瘋子通過殘忍獻祭幾百億生命,弄出了外麵那場封鎖星區的該死亞空間風暴。他現在又想用同樣的幻覺把戲,強行往我們的腦子裡塞這些虛假的情報。」
萊恩上前一步,胸膛的肌肉緊繃,像是一頭隨時準備撲咬的雄獅。
「他的目的很明顯!他就是想騙我們把手裡唯一能夠進行機動部署的兵力抽調出去,讓我們去一個偏遠的破石頭上送死,然後他好趁虛而入!」
「這是物理頻段的實體傳輸,萊恩。」
基裡曼並沒有拔出腰間的佩劍,甚至沒有後退半步。
但他那一貫整理得一絲不苟的儀態,此刻也出現了罕見的輕微紊亂。他的胸膛起伏加快了些許。
他伸出手,拿起那份剛剛從精密傳真機裡吐出來的戰地記錄儀殘片,將其重重地拍在寬大平整的精金會議長桌上。
「這份資料是通過法洛斯裝置,利用那種超越我們理解的異形共情網路直接發射過來的實體波束。」基裡曼的語速很快,每一個字都咬得很重,試圖用絕對的邏輯去擊破萊恩的偏執。「這種波束裡沒有任何亞空間惡魔那種特有的硫磺味和混沌汙染。裡麵隻有純粹的絕望,以及一種根本不屬於人類的飢餓感。」
基裡曼雙手死死撐在桌麵上,高大的上身向前傾斜,將自身的原體威壓釋放出來,直視著暴怒的第一軍團原體。
「如果沒有法洛斯裝置提供那種量子級別的導航,我們在外麵那場毀滅風暴裡的艦隊就是徹底的瞎子。如果沒有那座地下燈塔持續運作,提供坐標錨點,這五百個世界組成的新帝國就是等待被荷魯斯屠殺的鐵罐頭。」
基裡曼的手指用力敲擊著那塊記錄儀殘片,發出噹噹的聲響。
「現在那些紫色的不知名蟲子正在瘋狂啃咬我們的眼睛,我必須立刻派兵過去支援。這是戰術上的絕對優先順序。」
「派兵?」
萊恩發出一聲滿含嘲諷和不屑的冷笑。
他大步走到會議桌的邊緣。那股屬於頂級猛獸的威壓瞬間席捲了整個大廳。站在大廳邊緣負責警戒的極限戰士儀仗隊成員,都不由自主地嚥了口唾沫,死死握緊了手中的爆彈槍。
「你前腳剛在這個看似安全的地方建立你那過家家般的小帝國。」
「後腳科茲那個陰魂不散的瘋子,就在你的核心防區裡把活生生的人掛在燈頂上當臘肉展覽。」
萊恩伸出戴著鐵手套的手指,用力點著那張記錄著恐怖畫麵的資料殘片,把它戳得哢哢作響。
「現在,遠在幾百光年外的一個破爛山洞裡,一個背叛者生下,被家族拋棄的殘廢兒子,發來一張血淋淋的求救照片。」
萊恩的臉幾乎貼到了基裡曼的鼻尖。兩名原體溫熱的呼吸在冰冷的空氣中激烈碰撞。
「就因為這個毫無根據,甚至可能是陷阱的破玩意兒,你現在就要我把暗黑天使最精銳的主力拉過去,填那個根本不知道有多深的無底坑?」
「如果你真的這麼相信他,羅伯特,那你大可以自己帶兵去。」萊恩的眼神變得極度危險,聲音壓到了最低。「我的暗黑天使絕對要留在馬庫拉格。」
「我要留在你的眼皮子底下。我要死死盯著你的脖子,防止你因為權力欲膨脹而做出什麼無法挽回的蠢事。」
「我也要死死盯著那些可能隨時從亞空間裂縫裡鑽出來的懷言者雜碎。這裡纔是主戰場!」
「萊恩!你這是毫無邏輯可言的偏執狂!」
基裡曼的耐性終於被這種無休止的猜忌消耗到了極限。他那雙總是充滿理智的藍色眼眸裡,極其罕見地燃起了暴怒的火光。
「我必須留在馬庫拉格,維持這個龐大星區的政務和後勤網路運轉!如果不保持這個係統的基本運作,根本不需要洛加派兵來打我們。這裡的平民幾個月後就會因為大規模饑荒和恐慌,引發席捲整個星區的全球暴亂!」
兩人之間的氣氛迅速降至冰點。
空氣幾乎要凝固成實質的殺意,連迴圈風扇的聲音都似乎被壓製了。
萊恩的右手已經悄然下垂,手指穩穩地按在了腰間那把巨大獅之劍的劍柄上。劍鞘裡的分解力場發出極其微弱的嗡鳴。
就在這千鈞一髮,內戰一觸即發之際。
「安靜。」
一個聲音從他們頭頂的高處傳來。
那聲音並不大,也沒有裹挾任何靈能的壓迫感。但它卻像是一陣清爽的微風,瞬間壓製了兩位原體之間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
聲音來自大廳盡頭。那裡有一座需要走上十三級大理石台階才能觸及的純白王座。
聖吉列斯靜靜地坐在那裡。
他身上穿著一件沒有任何軍銜標誌,也沒有任何華麗裝飾的素白長袍。
他並沒有戴基裡曼煞費苦心為他打造的那頂鑲滿名貴寶石的華麗皇冠。皇冠被隨意地放在腳邊的台階上。
他背後的那對羽翼,有一半已經在先前的殘酷戰鬥中被燒成了焦黑的骨架,羽毛殘缺不全。那殘破的翅膀無力地垂在王座兩側,像是一麵降下的破損戰旗。
他看起來異常疲憊。這種深入靈魂的疲憊感,甚至超過了他在伊斯特凡三號地表,硬抗叛軍軌道炮直擊時的狀態。
但在他開口的那一刻。
無論是憤怒咆哮,手按劍柄的萊恩,還是試圖用邏輯講理,臉色鐵青的基裡曼,都立刻閉上了嘴,轉過頭去。
因為這是名義上的第二帝國皇帝在說話。
即使在場的所有人都心知肚明,他隻是一個為了大局,被兄弟們強行推上王座的傀儡。
聖吉列斯緩緩從王座上站了起來。
他沿著純白的大理石台階拾級而下,步伐雖然緩慢但異常堅定。他走到全息星圖發生器前。
他伸出那隻白皙修長且完美無瑕的手,指尖輕輕點在了星圖邊緣,代表著索薩星的那個微弱閃爍的坐標光點上。
「你們在這個光點裡,看到了陰謀算計,看到了致命陷阱,看到了背叛者的陰影。」
聖吉列斯轉過頭,目光平靜如水地看著他的兩個兄弟。
「但我在這裡麵,隻看到了絕望的求救。那是一個戰士最後的尊嚴。」
大天使走到長桌邊,伸手拿起了基裡曼扔在上麵的那片記錄儀殘片。他用拇指輕輕摩挲著螢幕上那個被異形利爪撕裂的極限戰士的影像。
「巴拉巴斯·丹提歐克。鋼鐵勇士的戰爭鐵匠。」
聖吉列斯緩緩念出這個名字。他的聲音裡帶著一種讓基裡曼感到鼻酸的深沉悲憫,像是在吟唱一首古老的輓歌。
「他是佩圖拉博的子嗣。幾個月前,他所在的第四軍團還在伊斯特凡五號的登陸場上,用無情的重型宏炮把我們的兄弟費魯斯炸成了瀕死的重傷。他們把我的聖血天使子嗣變成了滿地的肉泥。」
聖吉列斯停頓了一下。他那雙清澈的藍眼睛裡,漸漸閃爍起一種近乎神聖的怒火,那是一種超越了軍團恩怨的情感。
「但你們剛才也都真切地感受到了那股跨越星海的靈魂波動。」
「那根本不是一段偽造的錄影。那也不是洛加的惡魔巫術。」
「那是他用自己燒焦的脊髓和燃燒的靈魂作為燃料,強行傳送給我們的絕命警告。」
聖吉列斯提高了音量。
「他當時完全可以選擇把厚重的大門關上,或者獨自乘坐逃生艙逃離那座地下迷宮。但他卻沒有退縮。」
「他選擇了用最痛苦,最慘烈的方式死在那座山上。」
「他做這一切,僅僅是為了在死前,用自己的命給我們發出一個訊號:敵人來了。燈塔危險。」
聖吉列斯邁步走到萊恩麵前。
他沒有退縮半步,也沒有散發任何原體的威壓去壓製對方。
他隻是用那雙盛滿悲傷的藍眼睛,默默地,深深地注視著這頭高傲且固執的獅子。
「萊恩。」
「一個被自己基因之父殘忍遺棄的叛軍子嗣,此刻正在用自己的命,給我們這個剛剛建立,搖搖欲墜的新生帝國點亮一盞燈。」
「如果在這個存亡的危急關頭。」
聖吉列斯原本放在身側的手猛地握緊成拳。這是他在這個房間裡,第一次展現出屬於原體的力量和決絕。
「如果我們為了所謂的猜忌,防備和那些毫無意義的政治算計。」
「心安理得地坐在馬庫拉格這間溫暖,舒適,絕對安全的大廳裡。」
「眼睜睜地看著他,看著那些為了保護燈塔而戰的極限戰士,被那些紫色的不知名怪物啃食成一堆白骨。」
大天使的聲音陡然變冷。那聲音不再溫柔,而是如同芬裡斯冰原上最刺骨的寒風,刮過萊恩和基裡曼的麵頰。
「那我們就不配被稱為基因原體。我們愧對父親的教導。」
「我們建立的這個第二帝國,也就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笑話,沒有任何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了!」
大廳裡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落針可聞。
周圍站崗的極限戰士衛兵們羞愧地低下了頭,握槍的手微微顫抖。
基裡曼閉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氣,像是在平復內心的波瀾,又像是要把大天使的這句話連同自己的憤怒一起咽進肚子裡。
萊恩·莊森死死盯著麵前的聖吉列斯。
他那張冷硬如花崗岩的臉上,咬肌不受控製地抽搐了兩下。他握在劍柄上的手鬆開了又握緊,反反覆覆。
半晌過後。
獅王那寬厚的胸腔裡發出了一聲極其沉悶的冷哼。
他猛然轉過身。他沒有拔劍,而是一腳粗暴地踹開了擋在路上的沉重橡木椅。
堅固的橡木椅撞在精金牆壁上,瞬間粉碎成無數木塊。
「你總是這麼能用道德來煽情,聖吉列斯。你總是能抓住那些毫無意義的軟弱藉口。」
萊恩大步走向大廳的出口。
黑色的熊皮披風在他身後捲起一陣狂野的旋風,帶倒了一排裝飾用的燭台。
他在即將踏出大門時停下了腳步。他並沒有回頭。
「通知太空港的戰術排程中心。」
萊恩的聲音恢復了那種冷酷無情的統帥腔調,殺氣四溢。
「暗黑天使第一連死翼終結者,立刻結束休整,全員登艦。」
「六翼編製全部展開。把武庫裡那些封存的重武器全給我搬出來。」
「既然那個破山洞已經變成了一個怪物盤踞的噁心巢穴。」
「既然那裡的燈光已經徹底熄滅。」
萊恩伸手拉開那扇厚重無比的精金大門。外麵的狂風湧入大廳。
「那我就親自去教教那些不知死活的紫色爬蟲。」
「讓它們明白,什麼才叫真正的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