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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刃刺入血肉。
戰鬥短刀的刀柄沾滿了粘稠且具有腐蝕性的惡魔體液。
卡恩感覺這把刀已經變得異常滑溜,幾乎握不住。
他右手的虎口早已失去了知覺。但他依然死死握緊刀柄,用力在目標體內狠狠一攪,然後猛地拔出。
一隻放血鬼轟然倒地。它那如同拉長狗臉般的猙獰頭顱上破開了一個大洞。
怪物發出一聲刺耳的漏氣聲,屍體化作一團紅色的餘燼在空氣中消散。
「補位!填住缺口!不要讓戰線出現漏洞!」
萊穆斯·凡坦的聲音在區域網頻道裡急促地響起。這位極限戰士連長的聲音嘶啞破裂,聽起來就像是兩塊粗糙的砂紙在用力摩擦。
卡恩轉過頭。
他看到了那個極限戰士的指揮官。
凡坦的右臂已經完全廢了。
右側的陶鋼護肩被某種高能熱熔武器直接熔化成了一坨死鐵。
滾燙的金屬死死地粘在凡坦的皮肉和骨頭裡,散發出烤肉的焦臭味。
但凡坦依然沒有倒下。
他用僅剩的左手高高舉著一麵滿是深邃裂紋的精金登艦盾。他就像一顆釘子,死死地釘在地下大迴廊那扇巨大氣密門的左側。
在氣密門的另一側,是正在瘋狂湧入幽暗隧道的凡人平民。
裡麵有老人,哭喊的孩子以及失去戰鬥力的輔助軍傷兵。
而在氣密門外,是黑壓壓一片,根本看不到盡頭的惡魔與變異者狂潮。
隨著洛加逃回亞空間,地表的召喚法陣徹底崩潰。
這些殘留在物質宇宙的亞空間生物失去了統禦它們的意誌。
它們變成了純粹為了破壞而存在的無腦肉海。它們隻剩下對生者血肉的無限饑渴。
「你們這些穿藍衣服的傢夥,打起仗來真是沒勁透了。」
卡恩猛地抬腿。他一腳踹飛了一隻試圖抱住他大腿啃咬的變異懷言者。同時他反手一刀,極其精準地將短刀插進另一個撲上來的敵人的喉嚨裡。
他咧開嘴笑了。滿是血汙和灰燼的臉上露出了一抹極度暴虐的笑意。
「防守?吞世者的詞典裡從來沒有這個詞!」
卡恩隨手扔掉那把已經捲刃的短刀。他彎下腰,從遍地屍體中撿起兩把不知道是誰遺落的鏈鋸劍。
他沒有去檢查武器的剩餘能源。他直接大拇指發力,將啟動閥推到最底端。
嗡!!!
鏈鋸劍的引擎發出悽厲的尖嘯。
卡恩整個人像是一顆剛剛出膛的白藍色炮彈。他主動脫離了凡坦辛苦構築的防禦圓陣。他孤身一人,一頭紮進了紅色的惡魔潮水正中心。
「卡恩!你這該死的瘋子!馬上回來!不要破壞防線結構!」
凡坦在後麵聲嘶力竭地怒吼。
凡坦那充滿理性和邏輯的大腦完全無法理解吞世者的戰術思維。
這種直接放棄掩體,主動被成千上萬敵人包圍的自殺式打法,在《阿斯塔特聖典》的草案裡是絕對不允許的戰術禁忌。
「這他媽的纔是防線!」
卡恩的咆哮聲甚至蓋過了鏈鋸劍的高頻轟鳴。
他根本沒有防守的概念。他用純粹的進攻代替了一切。他用極致的殺戮速度,在密集的惡魔群中硬生生製造出了一個直徑十米的血肉真空帶。
兩把鏈鋸劍在他雙手裡變成了瘋狂旋轉的絞肉機槳葉。
惡魔的碎肉,被切斷的骨刺,以及沸騰的高溫黑血,像一場暴雨一樣密集地打在卡恩殘破的動力甲上。
突然。
大地震顫了一下。
一隻體型龐大的黃銅粉碎者從屍體堆裡沖了出來。這是一種形似機械犀牛的重型恐虐惡魔。它低下布滿尖刺的頭顱,像一輛失控的列車般狠狠撞了過來。
卡恩沒有躲避。他眼中閃爍著狂熱的戰意。
他迎著那頭數噸重的金屬怪獸正麵沖了上去。他雙臂交叉,將兩把鏈鋸劍死死架在胸前。
嘎吱!!!!
鏈鋸的合金齒輪與惡魔的黃銅裝甲猛烈對撞。現場濺起一片高達數米的刺眼火牆。
巨大的反作用力瞬間爆發。
卡恩手中的雙劍在超越極限的巨力下瞬間折斷。他整個人被這股恐怖的動能撞得向後倒飛出去。他雙腳在地麵上擦出兩條深溝,滑行了十幾米,最後重重地撞在凡坦身側的石柱上。
石柱表麵出現大片龜裂。
卡恩的胸甲向內凹陷。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鮮血,鮮血直接噴在了頭盔的內側麵甲上,遮擋了他的視線。
「這就是你們吞世者引以為傲的戰術?」
凡坦冷冷地諷刺了一句。他手中的盾牌同時向前猛砸,直接砸碎了一隻企圖偷襲的放血鬼的臉骨。
「閉嘴,藍人。」
卡恩一把扯下嚴重變形,遮擋視線的頭盔。他將頭盔狠狠砸在地上。
他胸膛劇烈起伏,粗重地喘息著。他反手摸向後腰,抽出了那把原本已經砍捲了刃的招牌戰斧。
「我這不還沒死呢嗎。」
但就在這極其短暫的停頓間隙。
戰局發生了致命的變化。
那頭體型龐大的粉碎者已經借著沖勢,直接撕破了極限戰士原本嚴密的火力網。
它那粗大沉重的黃銅蹄子無情地落下,直接踩碎了三名戰術小隊成員的胸腔。骨骼碎裂的聲音令人絕望。
隨後它發出一聲震耳欲聾的咆哮,低著頭,筆直地撞向了那扇還沒來得及關上的精金氣密大門。
大門後麵,是擠成一團,手無寸鐵的幾百名平民。
如果讓這頭重型惡魔衝進去,那條封閉的隧道立刻就會變成一個慘絕人寰的絞肉罐頭。
【視點人物:萊穆斯·凡坦(極限戰士連長)】
凡坦的大腦在微秒內完成了戰場局勢的推演計算。
惡魔距離大門太近了。
重火力支援已經徹底斷絕。
常規口徑的爆彈根本無法在短時間內擊穿那種厚度的黃銅裝甲。
唯一可行的解法。
隻剩下物理阻擋。用質量去對抗質量。
凡坦沒有任何猶豫。
他直接拋棄了沉重的精金盾牌。他拖著那條已經完全殘廢的右臂,猛地向前飛撲。他用盡全身僅存的力量,撲向了那頭處於高速衝鋒狀態的粉碎者。
他不是要使用武器去攻擊。
他是用自己的身體作為楔子。
他整個人極其精準地卡在了粉碎者粗壯的前腿關節和精金大門的門框之間。
轟!!!
極其沉悶的撞擊聲爆發。整個第七空港廣場的地麵都隨之劇烈顫抖了一下。
凡坦感覺自己的下半身在撞擊的瞬間徹底失去了知覺。
粉碎者攜帶的巨大慣性,將他死死地擠壓在堅硬的精金門框上。
他那套以堅固著稱的MK-IV型動力甲腿部裝甲,在龐大的壓力下像脆弱的餅乾一樣直接碎裂。
清脆的骨折聲響起。
凡坦斷裂的粗大股骨直接刺穿了腿部肌肉,穿透了破碎的陶鋼,深深地紮進了下方的大理石地麵裡。
「關門……」
凡坦的嘴裡不受控製地湧出大量的鮮血。血液裡夾雜著內臟的碎塊。
他伸出左臂。他死死地抱住粉碎者那根滾燙得驚人的黃銅前腿。
他用盡生命中最後的力氣,對著頭盔通訊器發出極其悽厲的嘶吼:
「關閉氣密門!立刻執行!現在!」
哢啦啦。
沉重的液壓大門接收到最高指令,開始緩緩下降。
但粉碎者巨大的身軀死死卡在了門口。門無法完全合攏。
惡魔發出憤怒的咆哮。它瘋狂地掙紮,試圖將卡在腿下的凡坦徹底踩碎,然後衝進充滿新鮮血肉的隧道。
它低下頭。那張布滿黃銅齒輪和鋒利倒刺的大嘴,緩緩張開,直接對準了凡坦毫無防備的頭顱。
凡坦平靜地閉上了眼睛。
他沒有掙紮。
他僅存的左手慢慢摸向了腰間武裝帶。那裡掛著他最後一枚高爆熱熔炸彈。
這足夠把這頭惡魔連同自己一起炸成灰燼了。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一個白藍相間的龐大背影,猛地從側麵撞了過來。
那個背影直接粗暴地插入了凡坦和那張血盆大口之間。
是卡恩。
這位吞世者的第八連連長沒有戴頭盔。他滿臉都是鮮血和硝煙的混合物。
他不僅扔掉了那把殘破的戰斧。
他甚至張開了雙臂。
他竟然妄圖徒手去抱住那頭粉碎者燃燒著地獄火的龐大黃銅腦袋!
「你……」
凡坦猛地睜開眼睛。他徹底愣住了。
這完全不符合常理。這違背了極限戰士對吞世者的所有資料認知。
吞世者不是一群隻知道殺戮,失去理智的瘋子嗎?
他們什麼時候會為了救一個隸屬於其他軍團的兄弟,而去硬接這種毫無勝算,必死無疑的攻擊?這根本不是他們的作風。
「給我。滾出去!!!」
卡恩的喉嚨深處爆發出一聲慘厲的嘶吼。那聲音就像是一頭被逼入絕境,渾身是傷的猛獸發出的最後咆哮。
他脖子上的青筋因為極度充血而高高隆起,甚至有幾根細小的血管直接崩裂。
鮮血順著卡恩的下巴流淌下來,直接滴進了粉碎者那張散發著硫磺味的大嘴裡。
卡恩的雙手死死扣住惡魔頭部裝甲的縫隙。他的雙腳借力蹬在凡坦身邊的牆壁和門框上。
所有的伺服電機都在超負荷運轉,發出即將燒毀的哀鳴。
借著這股狂暴到了極點,完全違背了人體工程學極限的力量。
卡恩硬生生地改變了那頭怪物的重心。
他將那頭重達十噸的粉碎者,一點一點地,從正在下降的門縫裡強行頂了出去!
砰!
失去重心的金屬怪物被巨大的力量推翻,重重地摔倒在廣場的地麵上。
卡恩的雙手已經因為近距離接觸地獄火和承受巨大的反噬力量而變得血肉模糊。手掌上的皮肉完全被燒焦剝落,露出了森白的指骨。
他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胸膛劇烈起伏。
他慢慢轉過頭。
他看了一眼那個被死死擠在門框裡,雙腿齊根折斷,滿身是血的凡坦。
「我們確實是一群瘋狗。」
卡恩咧開嘴。
那個笑容混合著猩紅的鮮血和黑色的機油。看起來猙獰恐怖,卻又在火光的映照下帶著一種說不出的莊嚴。
「但我們。也是人。」
他轉過身去。
他沒有再撿起任何武器。
他張開那雙血肉模糊的,露出白骨的雙臂。
他獨自一人站在門外,挺起胸膛,麵對著廣場上再次如黑色潮水般洶湧而來的惡魔大軍。
哐當!!!
沉重的精金大門終於越過障礙,在凡坦的眼前重重地落下。
大門邊緣的鎖扣死死咬合。徹底封死了通往地下世界的入口。
在大門完全關閉的最後一秒鐘。
凡坦透過越來越窄的門縫,看到了那個白藍色的背影。
那個背影沒有後退半步,瞬間被無盡的黑色惡魔海徹底吞沒。
「卡恩……」
凡坦靜靜地躺在地下的通道裡。
頭頂應急燈慘澹的紅光照在他毫無血色的臉上。
他那雙原本因為劇痛而失去焦距的藍眼睛裡,漸漸恢復了一絲清明。
一滴淚水順著他的眼角滑落,沖刷掉臉頰上的血汙。
那是極限戰士的眼淚。那是一種名為「最高敬意」的淚水。
考斯的地表已經淪陷。世界在燃燒。
但在這裡,在冰冷幽暗的地底最深處。
代表理性的極限戰士和代表狂暴的吞世者,在無人知曉的角落,結下了一份用鮮血和斷骨澆築而成的血誓。
「馬上準備醫療艙。」
凡坦咬緊牙關,強忍著雙腿粉碎性骨折帶來的鑽心劇痛。
他用剩下的左手死死撐著冰冷的地麵,試圖將殘破的身體支撐起來。
他看著周圍那些同樣帶傷,正沉默注視著他的極限戰士兄弟。
「如果那個不要命的瘋子沒死透。」
「老子以後還要跟他。再痛痛快快地打上一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