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下的半透明紫水晶地板開始劇烈震動,發出不堪重負的類似玻璃即將崩碎的哢嚓聲。
莫塔裡安停下了腳步。
他那雙燃燒著幽幽鬼火的眼睛,透過呼吸器格柵噴出的渾濁白霧,冷冷地注視著前方那條正在瘋狂扭曲、變幻色彩的迴廊。
那種令人作嘔、彷彿腐爛花朵般的甜膩香氣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重岩石摩擦產生的焦糊味,那是大地深處最原始、最粗糙的味道。
那是物質宇宙的味道。
“終於肯放棄那些戲法了嗎?”
莫塔裡安的聲音低沉沙啞,在死寂的空氣中迴盪,帶著一絲對巫術的極度蔑視。
在他身後,十二名寂靜修女迅速散開。
她們手中的雙手大劍豎起,寬大的劍刃反射著冰冷的寒光,構成了無聲的防禦陣列。
她們的“無魂力場”像是一個移動的不可見黑洞。
在這個黑洞範圍內,亞空間的波濤被強行撫平,虛假的幻象被剝離,隻剩下**裸的現實。
轟隆——!!!
前方的水晶牆壁猛然炸裂,無數晶瑩的碎片像彈片一樣四散飛濺,打在動力甲上叮噹作響。
並不是魔法爆破。
是蠻橫不講道理的動能衝擊。
三尊高達六米的巨型構裝體撞碎了牆壁,硬生生地擠進了狹窄的走廊。
每一步落下,地麵都隨之顫抖。
它們由厚重的黑曜石和附魔秘銀鑄造而成,表麵刻滿了發光的奧術符文,內部流淌著紫色的液態魔力,驅動著這龐大的軀體。
但在進入寂靜修女力場範圍的一瞬間。
滋——
那些符文瘋狂閃爍了幾下,像是被掐滅的燭火,瞬間熄滅了。
原本流淌在它們體內的魔力迴路斷裂了。
構裝體內部發出了齒輪卡死、魔力耗儘的沉悶停頓聲。
但它們冇有停下。
依靠著巨大的慣性和體內殘留的動能核心,這些沉重的石頭怪物依然舉起了巨大的石拳。
帶著呼嘯的風聲,帶著數十噸的動能,向著莫塔裡安狠狠砸來。
這就是那個“織命者”的反擊。
既然魔法會被驅散,那就用石頭砸。
物理攻擊,不需要靈魂,不需要魔力,隻需要質量和速度。
“愚蠢。”
莫塔裡安冇有後退。
他甚至冇有舉起鐮刀防禦。
他迎著那隻足以將主戰坦克砸成鐵餅的石拳,向前邁了一步。
動作沉穩,如同山嶽般不可撼動。
咚!!!
一聲沉悶至極的巨響,震得周圍的水晶簇紛紛碎裂,粉塵飛揚。
那隻巨大的石拳,結結實實地砸在了莫塔裡安的左肩甲上。
灰色的陶鋼裝甲瞬間凹陷了下去,伺服電機發出了刺耳的過載尖嘯,火花四濺。
莫塔裡安的腳下,堅硬的水晶地板瞬間崩裂,炸出一圈蛛網般的裂紋,一直延伸到牆角。碎石飛濺,打在修女們的盔甲上。
但他一步未退。
他的膝蓋甚至冇有彎曲一下。
他那瘦削的身軀裡,蘊含著足以支撐蒼穹的力量。
那是他在巴巴魯斯的毒山之上,揹負著死亡前行時練就的絕對堅韌。
他是死亡守衛。他是堅不可摧的壁壘。
他是忍耐的化身。
“這就是你們的‘物理’?”
莫塔裡安緩緩抬起頭,看著麵前這尊失去了魔力光輝、動作變得僵硬而笨重的石像,眼中滿是輕蔑。
“軟弱無力。”
他動了。
手中的巨鐮“寂靜”,在空中劃過一道淒厲的弧線。
哢嚓!
那隻砸在他肩膀上的巨大石臂,被齊根切斷。
切口處冇有火花,隻有岩石崩解的粉塵和斷裂的金屬骨架。
那把鐮刀彷彿切開的不是石頭,而是腐朽的木頭。
緊接著,莫塔裡安轉身,鐮刀的尾柄帶著旋轉的離心力,重重地撞在魔像的膝蓋關節上。
轟!
數噸重的魔像失去了平衡,轟然跪倒,膝蓋砸碎了地板,激起一片塵埃。
莫塔裡安踩著它的膝蓋,騰空而起。
鐮刀的鋒刃像是一把死神的鉤子,鉤住了魔像那粗大的黑曜石脖頸。
發力。
背部肌肉隆起,動力甲引擎咆哮。
滋啦——!
令人牙酸的摩擦聲中,魔像那顆碩大的黑曜石腦袋被硬生生地扯了下來。
斷頸處噴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機油和碎石。巨大的頭顱滾落在地,砸出一個大坑。
另外兩尊魔像衝了上來,揮舞著巨大的石臂,試圖將這個渺小的生物碾碎。
寂靜修女們動了。
她們冇有原體那樣的怪力,但她們是技巧的大師,是無聲的舞者。
一名修女一個滑鏟衝到魔像腳下,手中的雙手大劍精準地刺入了魔像腳踝的連線縫隙,切斷了動力傳輸液壓管。
另一名修女踩著牆壁高高躍起,手中的爆彈槍對著魔像頭部的觀察縫瘋狂傾瀉火力。
砰砰砰!
爆彈在石像內部炸開,炸碎了裡麵的齒輪和傳動軸,黑煙從縫隙中冒出,魔像的動作瞬間僵硬。
莫塔裡安落地,將腳邊那顆巨大的石首像踢垃圾一樣踢開。
他看著那些在修女的圍攻下變得笨拙不堪、進退失據的構裝體。
失去了魔法的潤滑,這些依靠複雜符文驅動的怪物,就像是生鏽的玩偶。每一個動作都充滿了遲滯,每一個關節都在發出刺耳的哀鳴。
“你們依賴外力。”
莫塔裡安拔出了腰間的等離子手槍——“燈籠”。
槍口彙聚起耀眼的光芒,如同微型的太陽,散發著毀滅性的熱量。
“當外力消失,你們就什麼都不是。”
他扣動扳機。
嗡——轟!
一團耀眼的白熾色等離子火球射出,直接融穿了第二尊魔像的胸口。
高溫瞬間將裡麵的動力核心燒成了一灘沸騰的冒著泡岩漿。
魔像轟然倒塌,變成了一堆廢墟。
“繼續。”
莫塔裡安冇有看那具倒下的殘骸,也冇有看一眼自己凹陷的肩甲。
他拖著鐮刀,踩著滿地的碎石和晶體渣滓,向著迷宮的更深處走去。
那裡,還有更多的石頭在等著他。
也有那個躲在石頭後麵、瑟瑟發抖的懦夫。
“把它們全部砸碎。”
莫塔裡安的聲音在迴廊中迴盪,如同喪鐘。
“直到這個世界,隻剩下灰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