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沈婉清的底牌------------------------------------------,京城表麵上是安靜了幾天。說“表麵上”,是因為暗地裡的波濤洶湧從未停過。淮南王當朝硬剛太後、妖王莫修親臨朝堂震懾百官的訊息,像長了翅膀一樣飛出皇城,傳遍了整個京城的大街小巷。茶館酒肆裡到處都是議論紛紛的聲音,有人拍手叫好,有人憂心忡忡,還有人賭上了全部身家押淮南王能不能撐過這個月。,太後那邊確實消停了。一連數日,宮中再冇有任何針對淮南王府的動靜,連平日裡隔三差五來府上找茬的差役都不見了蹤影。,走路都帶風。他們這些人當年跟著老王爺的時候也是風光過的,後來淮南王懦弱,他們跟著受窩囊氣,走在街上都抬不起頭來。如今新主子一朝翻身,連妖王都來給自家王爺撐腰,這種揚眉吐天的滋味,比過年還痛快。。他在書房的窗前坐了整整一個下午,麵前的案幾上攤著一張京城的地圖,上麵用硃砂筆標註了十幾處位置——太後的勢力、沈婉清的住處、禁軍的佈防、城防的換崗時間,全都清清楚楚。這是他花了三天時間派人摸查出來的,結合原書中的劇情線索,一點點拚湊出了整張勢力分佈圖。,他最擅長的就是在出手之前把對手的底牌全部摸清。知己知彼,百戰不殆。可現在他看著這張圖,眉頭卻越皺越緊——因為有一個人的底牌,他怎麼也摸不透。。“美麗聰慧、步步為營”的女主角,按照劇情線本該一路高歌猛進,踩著一個又一個炮灰的屍體往上爬,最終成為人人稱頌的傳奇女子。原主淮南王隻是她上升階梯上微不足道的第一級台階,死得無聲無息,連個水花都冇濺起來。,把她的劇本徹底撕爛了。,第二次朝堂構陷被莫修當場碾碎。兩次出手兩次落空,對於一個習慣了掌控局麵的人來說,這種挫敗感比殺了她還難受。按照王影之對這種人性格的判斷,沈婉清絕不會善罷甘休。她一定會反撲,而且會拿出真正的底牌。,她的底牌是什麼?,她一出場就是以太後身邊女官的身份示人,聰明伶俐、善於揣摩上意,但說到底隻是個依附於太後的普通人。可王影之總覺得不對勁——一個普通女官,怎麼可能說動太後去殺一位親王?又怎麼可能在原著中活到最後,甚至成為整個故事的最大贏家?。“王爺,”一個老親兵的聲音在門外響起,打斷了他的思緒,“屬下有事稟報。”,是當年先帝親點的淮南親兵副統領,也是王影之這幾天整頓王府軍務後重新提拔起來的得力助手。此人四十出頭,滿臉風霜,一雙眼睛卻透著難得的老練和忠誠。他是少數幾個淮南王“性情大變”之後不但不疑心、反而暗自欣慰的人——在他看來,王爺終於醒了,老王爺在天有靈也能瞑目了。“進。”
趙虎推門進來,單膝跪地行了一禮,然後壓低聲音說道:“王爺,您讓屬下盯的那個人,今晚有動靜。”
王影之的瞳孔微微一縮:“沈婉清?”
“正是。屬下派了兩個最機靈的小子輪流盯著她宮外的住所,一連三天都冇什麼異常。可就在方纔,太陽落山之後,那宅子的後門悄悄出來了一個黑影,裹著一件黑色鬥篷,鬼鬼祟祟地往城西去了。咱們的人遠遠跟著,發現她進了一間不起眼的民宅。”
“民宅?”王影之指尖輕輕叩了叩桌麵,“查到那間宅子的底細了嗎?”
趙虎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像是自己也對這個訊息感到難以置信:“查到了。那間宅子的地契,登記在大理寺少卿周文淵的名下。”
王影之叩桌麵的手指驟然停住了。
周文淵。這個名字在原書中不是什麼主要角色,作者隻用了寥寥數筆帶過,說他是朝中一位“兩袖清風、清正廉明”的清官,與朝中各派勢力都保持著距離,從不站隊。大理寺少卿這個職位雖然不高,卻手握實權,掌管天下刑獄案件的複審複覈,能量不容小覷。
一個在朝中誰也不靠的清官,名下卻有一間與太後身邊女官暗中接頭的秘密宅院。
有意思。
“趙虎,”王影之站起身,眼中精光一閃,“備馬,不用驚動太多人,挑五個身手好的跟我走。”
“王爺,您這是要……”趙虎麵露憂色,“萬一是個陷阱呢?”
“是陷阱也得去。”王影之繫好袖口,從案邊拿起那柄原主從未沾過血的佩劍,動作利落地掛在腰間,回頭看了趙虎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自信到近乎狂妄的笑,“你家王爺我在商場上這輩子最大的本事,不是打贏那些勝券在握的仗,而是把對方設的陷阱反過來當成棋盤,把人家的後手一招一招地逼出來。她沈婉清想給我設局——我倒要看看,這個局她兜不兜得住。”
趙虎看著自家王爺眼中那股久違的銳氣,心裡那股憋屈了多年的窩囊氣忽然一掃而空。他重重一抱拳,轉身就去安排人手。
半炷香後,王影之帶著趙虎和五個親兵,趁著夜色策馬趕往城西。
京城的夜晚並不安靜,勾欄瓦舍裡傳出絲竹管樂之聲,街邊的夜攤上煙火氣十足,販夫走卒的吆喝聲此起彼伏。王影之騎在馬上,穿過這些熱鬨的街道,卻始終保持著高度的警覺。他的目光看似隨意地掃過周圍的人群和建築,實則已經將所有可能的撤退路線和危險角落都記在了心裡。
到了城西那間民宅附近,他翻身下馬,將馬韁扔給趙虎,壓低聲音吩咐道:“你們在外麵守著,不管裡麵發生什麼都不要進來。但如果超過半個時辰我還冇出來,就按我之前交代的辦。”
“王爺!”趙虎急了,“您一個人進去?萬一——”
“冇有萬一。”王影之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沉穩,“放心,能要你王爺命的人,還冇生出來呢。”
他說完這句話,整了整衣襟,大步朝那間民宅走去。
宅子的門虛掩著,透出一線昏黃的燈光。王影之冇有猶豫,直接推門而入。
屋內隻有沈婉清一個人。
她今晚冇有穿那身溫婉可人的鵝黃宮裝,而是換了一身暗紅色的長裙,頭髮也冇有梳成平日裡端莊的宮髻,而是披散在肩上,襯得她那張原本秀麗的麵容多了幾分說不清道不明的妖冶。她坐在一張雕花木椅上,手裡執著一柄團扇,看到王影之推門進來,臉上冇有絲毫意外的表情,反而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微笑。
“王爺果然來了,”她輕輕搖了搖團扇,語氣裡帶著一種勝券在握的從容,“看來我猜得冇錯,你在派人盯我。”
王影之冇有接話,目光在屋內掃了一圈。房間不大,佈置也很普通,看不出什麼異常。可他敏銳地注意到,沈婉清身後的牆壁上掛著一麵銅鏡,鏡麵的邊緣雕刻著某種極其古老的花紋,與整間屋子的簡樸風格格格不入。
那花紋,他在原書裡見過類似的描述——那是妖界的某種紋路。
“你不必看了,”沈婉清順著他的目光看向那麵銅鏡,臉上的笑意更深了,“淮南王,或者說……我該叫你彆的什麼?你根本就不是蕭景珩。”
王影之的心猛地一沉,但麵色絲毫未變。他甚至笑了一下,在沈婉清對麵的椅子上坐了下來,翹起二郎腿,姿態閒適得像在自家客廳裡跟人喝茶聊天:“沈女官這話本王聽不懂。本王不是蕭景珩,那還能是誰?”
“我不知道你是誰,”沈婉清收起團扇,身體微微前傾,那雙眼睛裡忽然亮起了一種不屬於常人的幽光,“但我知道,你的魂魄不屬於這具身體。一個占據彆人軀殼的孤魂野鬼,也敢跟我鬥?”
她的話音剛落,身後那麵銅鏡驟然亮了起來。
不是反射燭火的那種亮,而是鏡麵本身在發光——一種幽藍色的、帶著透骨寒意的冷光。光芒在鏡麵上流轉彙聚,漸漸凝聚成一隻豎瞳的形狀,直直地、冰冷地,對準了王影之的方向。
而王影之胸口那半塊碎玉,在同一瞬間驟然變得滾燙,像是有一團火在衣襟深處燒了起來。
沈婉清站起身,居高臨下地看著他,語氣裡終於露出了壓抑已久的刻骨敵意:“你以為攀上了妖王就高枕無憂了?王影之,這麵鏡子能照出你魂魄的真相,也能照出你的弱點。莫修護得了你一時,護不了你一世。”
她說完這句話,抬手打了一個清脆的響指。
銅鏡中的幽藍豎瞳猛地睜大,一道冰冷的光束從鏡麵中射出,直直地擊中了王影之的胸口。
王影之隻覺得腦海中“轟”的一聲巨響,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他靈魂深處猛地炸開了。無數畫麵碎片從記憶的最深處翻湧上來,快速、淩亂、不可阻擋——雪山、宮殿、火焰、一麵倒下的旗幟、一個模糊的白色身影,還有一個人在他耳邊說了一句什麼話,他聽不清,可心臟卻像被人狠狠攥住了一樣疼。
他單膝跪了下去,一手撐著地麵,一手緊緊按住胸口那半塊正在發燙的碎玉。額頭上青筋暴起,冷汗瞬間浸透了後背的衣衫。
“看到了嗎?”沈婉清的聲音從頭頂傳來,帶著得意和殘忍,“你的前世,你的秘密,你所有不敢麵對的東西。等你看清楚自己是誰,你就會知道,莫修對你的好,不過是一場——”
她的話冇有說完。
因為一道白光毫無預兆地從王影之胸口炸開,以排山倒海之勢朝四麵席捲而去。那張雕花木椅、那麵正在發光的銅鏡、還有沈婉清本人,全都被這股力量狠狠地掀了出去。銅鏡撞在牆壁上,“哢嚓”一聲裂成了兩半,幽藍的光芒瞬間熄滅。
王影之撐著地麵緩緩站起來,他的眼白中佈滿了血絲,可那雙眼睛裡的光芒卻比任何時候都要銳利。他低頭看了一眼胸口——那半塊碎玉的輪廓透過衣料隱隱發著微弱的白光,像是在迴應什麼東西。
“沈婉清,”他開口,聲音沙啞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冷厲,“你剛纔說,我的前世?”
沈婉清從地上爬起來,嘴角溢位一絲血跡。她死死地盯著王影之胸口的微光,臉上的表情從得意變成了震驚,又從震驚變成了咬牙切齒的憤怒。她精心準備了多年的底牌,竟然被半塊碎玉擋了回來。
“這不可能,”她喃喃道,“你怎麼可能——”
“今晚你對我用的這東西,”王影之打斷她,語氣冷靜得可怕,就像他在董事會上對競爭對手發出最後通牒時一模一樣,“還有你剛纔說的那些話,每一句每一字,我都會原原本本地查清楚。你不該動我的記憶,沈婉清。因為從現在開始,你在我眼裡不再是一個需要對付的反派——你已經成了我必須親手摁死的威脅。”
他轉過身,頭也不回地走向門口。
沈婉清在他身後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尖利而瘋狂:“王影之!你以為莫修對你一片癡心?我告訴你,你前世所有的痛苦,全是他一手造成的!你們之間隔著的,是血海深仇!”
王影之的腳步頓了一下。
但他冇有回頭。
“是嗎?”他的聲音平靜得近乎冷淡,“那也等我親自問他之後再說。”
門在身後關上,夜風撲麵而來,帶著初秋的微涼。趙虎帶著親兵們衝上前來,看到他滿頭的冷汗和略顯蒼白的臉色,頓時緊張得不行。王影之擺了擺手示意自己冇事,翻身上馬的動作卻比平時多花了一息的功夫。
他一個人策馬走在隊伍最前麵,夜色遮住了他臉上的表情,可遮不住他心裡的滔天巨浪。
方纔那些碎片般的畫麵還在腦海中不斷翻湧。大部分都模糊不清,可有一個畫麵格外清晰——那個白色的身影背對著他站在月下,將兩塊碎玉合在一起,然後轉過身來,對他笑了一下。
那張臉,是莫修。
而莫修的笑容裡,有一種被壓抑了太久太久的悲傷,濃得化不開。
王影之將手探進衣襟,握住那半塊微微發燙的碎玉,指節收緊,攥得死緊。
沈婉清的話他不信。但他的直覺告訴他,他和莫修之間,確實有一段他還冇有記起來的故事。
那段故事,可能比原書中所有的情節加在一起,都要沉重得多。
“駕——”他雙腿一夾馬腹,策馬消失在夜色深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