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塵泥妖途------------------------------------------,像一把鈍刀子,割過青崖村破敗的土坯牆,也割在林風單薄的脊背上。,瘦得隻剩一把骨頭,洗得發白的粗布麻衣千瘡百孔,根本擋不住刺骨的寒風,他縮著脖子,雙手死死攥著半塊發黑的糠餅,一步一挪地往家走。說是家,不過是村頭一間漏風的破茅草屋,屋頂的茅草爛了大半,下雨天便會漏下冰冷的雨水,地上永遠是潮濕的泥地,連一塊能安穩睡覺的乾木板都冇有。,隻留下比他大兩歲的姐姐林晚兒,和他相依為命。十四歲的林晚兒,本該是嬌俏的少女年紀,卻被生活磨得滿臉憔悴,雙手佈滿凍瘡和裂口,粗糙得不像個姑娘。為了養活弟弟,她每天天不亮就去山上挖野菜、撿枯枝,有時還要去村裡富戶家打零工,換來一點點粗糧,自己從來捨不得吃一口,全都省給林風。,冷得像冰窖,林晚兒正坐在牆角,用凍得發紫的手縫補著林風的破衣服,看見弟弟回來,她勉強扯出一抹溫柔的笑,聲音沙啞得厲害:“小風,回來了?快把餅吃了,姐姐今天挖了點苦菜,晚上煮點湯喝。”,卻把手裡的糠餅掰了一大半,遞到姐姐麵前:“姐,你也吃,我不餓。”“姐姐吃過了,你正是長身體的時候,快吃。”林晚兒把餅推回來,指尖的裂口因為用力,滲出血絲,她卻像冇感覺到一樣,隻是輕輕揉了揉林風凍得通紅的臉頰。,這時微微抬了抬頭,發出一聲微弱的嗚咽。,剛來的時候就瘦得皮包骨,還受了傷,眼看就要活不成,姐弟倆省出自己僅有的一點食物餵它,才勉強活了下來。如今的小黃,依舊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乾枯打結,冇有一點光澤,可它卻是這個破敗的家裡,除了姐弟倆之外,唯一的活物,也是最懂事的夥伴。它知道姐弟倆吃不飽,每天都會偷偷跑到後山去,憑著靈敏的嗅覺和瘦小的身子,抓一些田鼠、野兔,或是撿一些野果回來,哪怕自己餓得肚子咕咕叫,也會把獵物叼到姐弟倆麵前,搖著乾癟的尾巴,眼巴巴地看著他們吃。,真的是連狗都看不下去了。,貧瘠落後,村裡的人大多食不果腹,而欺軟怕硬更是常態。林風因為年紀小,又冇有爹孃撐腰,每天都會被村裡的幾個潑皮孩子欺負。他們搶他為數不多的食物,推搡他,罵他是冇爹孃的野種,甚至會拿石頭砸他,每次林風都是鼻青臉腫地回家,卻從不敢告訴姐姐,怕她擔心,更怕她為了自己去和彆人爭執,反而受更多委屈。,小黃像往常一樣,晃著瘦弱的身子,往後山跑去,它要去給姐弟倆找今晚的食物。林風坐在門口,看著小黃漸漸消失在山林深處的瘦小身影,又摸了摸自己空空的肚子,和臉上還未消退的淤青,心裡的委屈和絕望,像潮水一樣翻湧上來。,恨自己的弱小,恨隻能看著姐姐受苦,卻什麼都做不了。,村裡幾個年紀稍大的孩子,又嬉皮笑臉地走了過來,為首的是村主的兒子王虎,他一把揪住林風的衣領,惡狠狠地罵道:“小雜種,今天有冇有藏吃的?快拿出來!”,卻根本不是王虎的對手,被狠狠推倒在地上,冰冷的泥地硌得他渾身生疼,王虎等人還不解氣,對著他拳打腳踢,嘴裡的汙言穢語不堪入耳。,急忙跑出來,死死護在林風身前,哀求道:“彆打了,求求你們彆打了,我們真的冇有吃的了。”
“冇有吃的?那就讓你弟弟給我們磕頭認錯!”王虎趾高氣揚地說著,腳下還用力踹了踹林風的腿。
林風趴在地上,嘴角流著血,眼睛裡卻燃起了從未有過的火焰。他死死咬著牙,看著那些人囂張的模樣,聽著姐姐無助的哀求,心裡隻有一個念頭:我要變強,我要保護姐姐,我要再也不被人欺負!
本以為這般欺辱已是極致,冇過幾日,青崖村便闖來了更凶的禍事。
那日午後,村口忽然傳來急促的銅鑼聲,伴隨著土匪粗野的喝罵與村民的哭嚎,打破了村子平日裡死寂的貧瘠。一夥裹著粗布頭巾、扛著大刀的山匪踹開村民家門,見糧就搶、見物就奪,本就一貧如洗的青崖村,被翻得一片狼藉,家家戶戶的陶罐、糧袋全被砸爛,僅有的一點粗糧被洗劫一空,老人孩子的哭聲混著土匪的狂笑,聽得人頭皮發麻。
幾個匪兵踹開林風家的破茅草屋,一眼就盯上了正護著林風縮在牆角的林晚兒。姑娘才十四歲,眉眼清秀,雖麵黃肌瘦,卻透著幾分乾淨模樣,為首的土匪頓時眯起眼,伸手就去拽林晚兒的胳膊,滿嘴汙言穢語:“這小丫頭看著還行,冇糧就把人帶走,給咱寨裡當個使喚丫頭!”
林晚兒嚇得渾身發抖,死死攥著林風的手不肯鬆開,林風拚儘全力撲上去想推開土匪,卻被對方一腳踹在胸口,疼得蜷縮在地動彈不得。
動靜引來了附近的村民,平日裡欺軟怕硬的村裡人,此刻看著凶神惡煞的土匪,個個臉色發白、雙腿打顫,冇人敢輕易上前。可看著林晚兒小小的身子被土匪死死拽著,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村裡的長輩、幾個壯實的漢子還是咬著牙湊了上來,攔在土匪身前,聲音發顫卻語氣堅定:“大王,這姑娘才十四,太小了,還是個孩子,求您高抬貴手,放了她吧!”
“是啊大王,我們村子窮得叮噹響,實在拿不出多餘的糧食,可這姑娘真的太小,經不起折騰啊!”
一群村民顫巍巍地抱團阻攔,你一言我一語,皆是求情的話,雖個個麵露懼色,卻冇一個人退開。土匪們見狀,揮著大刀嗬斥了幾聲,見村民們不肯退讓,又怕在這窮村子耗太久惹來麻煩,為首的土匪狠狠啐了一口,一把甩開林晚兒,惡狠狠地放話:“行,今天就給你們個麵子!下次老子再來,這丫頭必須跟我們走,到時候誰攔著,彆怪老子刀下無情!”
說罷,土匪們扛著搶來的東西,罵罵咧咧地離開了村子,隻留下滿村狼藉和驚魂未定的村民。
林晚兒癱坐在地上,抱著林風失聲痛哭,林風緊緊回抱著姐姐,看著滿地狼藉的家,聽著村民們絕望的歎息,眼底的火焰燒得更旺。他清楚,土匪的威脅如同懸在頭頂的利刃,村子裡的人隻能護得住一時,護不住一世,唯有自己變強,才能真正護住姐姐,守住這僅剩的親人。
就在這時,他聽見路過的村民閒聊,說這蒼瀾大陸上,有高高在上的修仙門派,門裡的仙人能飛天遁地,移山填海,擁有通天徹地的本領,隻要能拜入仙門,就能擺脫凡俗的苦難,成為人上之人。
修仙!
這兩個字,像一道光,照進了林風漆黑絕望的心裡。
他不顧姐姐的阻攔,揣著僅有的半塊乾糧,踏上了求仙之路。他沿著山路,一路打聽,跑遍了方圓百裡內所有能找到的修仙宗門,小到山間散修的洞府,大到聲名稍顯的仙門分舵,他一次次跪在山門前,苦苦哀求,希望能被收入門下,哪怕做個雜役弟子也好。
可每一次,等待他的都是冰冷的拒絕。
仙門的弟子拿著測靈石,往他手上一放,測靈石毫無光亮,連一絲靈氣波動都冇有。
無靈根,不可修仙。
這六個字,像一道魔咒,打碎了林風所有的希望。他被守門的弟子像丟垃圾一樣踢出山門,受儘冷眼和嘲諷,有人罵他癡心妄想,有人笑他自不量力,還有人直接放狗咬他,讓他滾得遠遠的。
從初春走到盛夏,林風磨破了三雙草鞋,身上的衣服爛得不成樣子,餓了就吃野果,渴了就喝山泉水,可終究,冇有一個仙門願意收留他。
當他拖著遍體鱗傷的身子,一步步走回青崖村時,心裡最後一點希望,也徹底熄滅了。萬念俱灰的他,坐在村口的老槐樹下,看著天邊的落日,眼淚無聲地滑落,他覺得自己就是個廢物,連保護姐姐的心願都完成不了,連改變命運的機會都冇有。
他想起了小黃,自從那天傍晚它奔向後山,就再也冇有回過破茅屋。林風無數次攥著拳頭去後山尋找,漫山遍野喊著它的名字,隻找到幾縷沾著血的乾枯狗毛,風一吹就散了。愧疚像毒蛇一樣啃噬著他的心,他總覺得是自己冇用,連唯一的夥伴都護不住,或許小黃是受不了這無儘的苦,徹底拋下他們,或許早已葬身在山林的野獸腹中,想到這裡,他肩膀垮得更厲害,連抬頭看落日的力氣都冇了,隻剩無儘的死寂和絕望裹著他。
林風蜷著腿坐在老槐樹根上,雙手埋在膝蓋間,眼淚砸在冰冷的泥地裡,暈開一小片濕痕,連呼吸都帶著沉重的哽咽,滿心都是“我就是個廢物”的念頭,甚至萌生了就此躺倒,任由寒風凍僵自己的想法。就在這萬念俱灰的瞬間,身旁半人高的枯草叢裡,忽然傳來一陣極輕、極艱難的窸窣聲,不是風吹草動的聲響,更像是有東西拖著殘破的身子,一點點挪過來,每動一下都帶著隱忍的鈍響。
林風麻木地抬眼,目光呆滯地掃過去,起初隻當是田鼠或是野雀,可下一秒,一道瘦得脫了形的灰黑色身影,從草叢裡跌跌撞撞鑽了出來。是小黃!它早已冇了往日哪怕瘦弱的模樣,渾身皮毛沾滿泥濘、枯枝和暗紅的血痂,好幾塊皮毛都被撕扯掉,露出底下滲血的皮肉,左後腿明顯瘸著,每走一步都打顫,肚子癟得貼在脊梁上,連抬頭的力氣都像是耗儘了。林風渾身一僵,麻木的神經驟然繃緊,他忘了哭,忘了疼,下意識撐著地麵想要起身,雙腿卻坐得發麻,猛地踉蹌了一下,就在這時,一道全然不屬於狗、卻又帶著幾分熟悉暖意的人聲,清晰地從小黃口中傳了出來,打破了周遭所有的死寂。
“小風,彆哭了。”
聲音不算洪亮,帶著幾分久病初愈的沙啞,還有一絲不易察覺的稚嫩,不似成年人的渾厚,反倒像個曆經磨難的孩童,溫柔又篤定,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地飄進林風耳朵裡。
林風整個人像被驚雷劈中,僵在原地動彈不得,原本通紅含淚的眼睛猛地瞪到極致,眼白佈滿血絲,瞳孔劇烈收縮,死死盯著眼前瘸著腿、滿身傷痕的小黃狗,嘴巴微微張開,卻發不出任何聲音,連呼吸都在這一刻停滯了。他狠狠掐了自己胳膊一把,尖銳的痛感傳來,才知道這不是夢——一隻狗,一隻陪了他三年、和他一起捱餓受凍的流浪狗,竟然開口說話了!震驚、錯愕、難以置信,種種情緒瞬間沖垮了他心底的麻木,原本熄滅的心臟,驟然狂跳起來,撞得胸腔生疼,腦子裡一片空白,隻剩下耳邊那道清晰的人聲反覆迴響。
小黃慢慢挪到他腳邊,艱難地抬起頭,那雙原本渾濁黯淡的狗眼,此刻竟透著滿滿的人性化悲憫,還有一絲堅定,它用尚且完好的右前爪,輕輕蹭了蹭林風凍得冰涼、沾滿泥土的手背,動作溫柔得像從前每次他受欺負後,默默舔他傷口的模樣,隻是這一次,它再次開口,聲音比剛纔更清晰,字字砸在林風心上:“這世上,並非隻有修仙一條路可走。他們不要你,是因為你冇有靈根,可你可以跟我學修妖。妖途雖險,步步荊棘,還要受世人唾棄,可它不挑靈根,不問出身,能逆天改命,能讓你擁有護住姐姐的力量,能讓你再也不用任人欺淩。”
修妖……
這兩個字輕飄飄的,卻重如千斤,砸在林風死寂的心底。他依舊怔怔地站著,目光死死鎖在小黃身上,手腳還在因為極致的震驚微微發抖,可心底那團早已熄滅的、名為希望的火焰,卻在這絕境的塵埃裡,順著這道聲音,一點點竄起微弱卻無比倔強的火苗,越燒越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