肖塵一抖馬韁,紅撫便知其意。
這匹火紅的戰馬猛地昂起頭,四蹄在地麵狠狠一蹬,黃土炸開兩個小坑,整個身子如同離弦之箭般躥了出去。
它不是跑,更像是——貼著地麵飛,蹄聲從嘚嘚嘚變成了轟轟轟。
風從耳邊呼嘯而過,把肖塵的衣角扯成一麵旗。
城上的太守保林裘臉色大變。
那張紫漲的胖臉一瞬間褪成了灰白色,人總是這樣,沒有親眼見到,總覺得傳言未必可信。可真正麵對時,卻又怕的要死。
“放箭!快放箭!”
城樓上的兵丁早就慌了。
他們站在垛口後麵,手忙腳亂地搭箭、拉弓,有人箭還沒搭上就鬆了弦,弓弦啪的一聲空彈,震得他自己往後踉蹌了一步;有人拉了半天拉不開,臉憋得通紅,弓還半開不開;有人倒是拉開了,但手抖得厲害。
鄴城所在之地屬於中原腹地,百多年沒經歷戰爭。
上一場戰火是什麼時候燒到這裏的,活著的人沒有一個人記得。
平日裏訓練也就是裝裝樣子——早上點個卯,跑兩圈,喊幾聲口號,然後各自散去。
能開弓的弓手十不足一,而這些人還是按照訓練時的手法拋射——箭尖指天,然後鬆弦。
他們練的時候射的是靶子,不會騎著火紅的戰馬像一陣風一樣卷過來。
他們哪裏知道,射快馬之時需要預判。需要把箭尖對準馬頭的前方,需要算準馬跑的速度和箭飛的速度。這些,根本沒人教過他們。
箭矢落下了。
上百支箭從城樓上拋射下來,黑壓壓的一片,像一群受驚的麻雀,亂糟糟地往地上紮。
它們落下的位置,空無一物。箭矢紮進黃土裏,噗噗噗的,像雨打在地上,濺起一小片一小片的塵土。
而紅撫早已不在原地。它已經衝出去幾十丈遠,箭矢落在它身後,連它的尾巴都沒碰到一根。
紅撫隻幾息時間便衝到了城門前。
那兩扇包著鐵皮的厚重木門越來越近。
肖塵在馬上虛握,手掌張開,五指微曲,像是抓住了什麼看不見的東西。
然後,一柄造型怪異的長槍出現在他手中。
槍桿漆黑,泛著幽幽的冷光,沉甸甸的,握在手裏像握著一根鐵柱。
槍頭雪白,兩麵開刃,刃口薄得能看見對麵的光。
槍頭之後暗藏著鉤爪,四個,分列四方,每個都打磨得鋒利無比,像鷹的爪子,微微向內彎曲,閃著寒光。
五鉤神飛槍!
隋唐神將,羅成!
肖塵在紅撫沖勢最盛之時,從馬鞍上躍起。
他的腳在馬鐙上一蹬,身子騰空而起,像一隻從懸崖上俯衝下來的鷹。
紅撫從他身下衝過去,繼續往前跑了幾步,停下來,甩了甩尾巴,回過頭看著主人。
肖塵人在空中,雙手握槍,槍尖朝下,藉著前沖的力道,狠狠地將長槍釘在城門上。
咚——
那聲音不是脆的,是沉悶的,像一塊巨石砸進了深潭,沉沉的,厚厚的,震得整扇門都在顫。
門板往裏凹進去一個坑,大門卻沒有被洞開。
太守做得也絕。
他不僅關上了城門,還在城門後麵也堵上了大量的東西——沙袋、泥土、石塊、木樁,能搬動的全搬過來了,把城門堵得死死的。
尋常的攻城錘撞上去,怕是連門縫都震不開。
這一槍釘進去,槍尖刺穿了門板,卻刺不透後麵那些亂七八糟的雜物。
這卻難不倒肖塵。他雙手抓住槍尾,雙臂發力,將槍桿往下壓。
槍桿彎成了一個弓形,彎到了極限,像一張拉滿了的弓,蓄滿了力。
然後,綳直!
槍桿彈回來,那股被壓縮到極致的力量在一瞬間釋放出來,肖塵便被彈了上去,人在空中橫著旋轉,像一枚被投石機丟擲去的石彈,呼呼地轉著圈。
他在旋轉中用蠻力將長槍從城門中拔了出來——不是拔,是撕,槍頭從木頭裏被撕出來,帶出一片碎木屑,像從傷口裏撕出一片血肉。
轟!
城門被扒開一個大洞。不是槍尖紮出來的那個小洞,是一個能鑽進一個人的大洞。洞口的木頭碴子白森森的,參差不齊,像一張被打碎了的嘴。
但洞裏麵露出來的不是城內的街道,不是驚恐的百姓——是黝黑的泥土,密密實實的,堵在門板後麵,和門板之間連條縫都沒有。
肖塵人在空中旋轉,眼角餘光掃過那洞黑土,心裏罵了一句。
這胖子是真怕死,不光堵了城門,連泥土都填上來了,把城門變成了一堵牆。
他來不及多想,長槍在空中掄了半圈,槍頭朝上,朝城牆劈去。
槍頭後的鉤爪在城牆上狠狠地刨了一下,磚石碎裂,灰塵飛揚,堅硬的城牆在他麵前像豆腐一樣被切開,刨出一個大坑。
藉著這一刨之力,他的身子再次上升,越過了城牆的高度。
城樓上的兵丁仰著頭,看著那個從城牆外麵飛進來的人影,嘴張著,眼睛瞪著,手裏的弓忘了拉,刀忘了拔,就那麼獃獃地站著,像一群被施了定身術的木偶。
保林裘站在垛口後麵,腿已經軟了,兩隻手撐著城牆,身子往下出溜,像一個正在漏氣的氣球。
肖塵越過城牆的最高處,身子在空中翻轉了半圈,頭朝下,腳朝上,雙手握槍,挺槍直刺。
槍尖穿過城牆的垛口,從兩個箭垛之間的縫隙裡鑽進去,然後他猛力回拉,鉤爪勾住了垛口的磚石。
哢啦一聲——一整塊城牆被他拉了下去。
磚石碎裂,灰塵瀰漫,垛口的位置出現了一個豁口,像一堵牆上被人硬生生掰下來一塊。
肖塵利用這回拉之力,身子在空中一盪,借力躍入了城牆。
武將的衝刺與俠客的輕功不同。
輕功講究發力輕巧,腳尖點瓦片,借力再起,飄飄若仙,像一片落葉,像一隻蝴蝶。
武將則是橫衝直撞,靠的不是巧,是力,是勢,是那種一往無前、撞破南牆也不回頭的蠻勁。
輕功是水,遇石而繞;武將是一把刀,遇石則斬。
此刻肖塵落在城牆上,靴子踩在碎裂的磚石上,身子穩穩地站住,長槍橫在身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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