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丁理直氣壯地挺了挺胸,下巴微微抬著,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這還用問”的理所當然。
“我又不傻!”
段玉衡被他這一句話噎住了,張了張嘴,又閉上了。
他擺了擺手,語氣忽然輕了下來,像是在說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就不用傳了。我們對西門世家動手的時候,我就問過肖大哥這個問題。”
西門丁的眼神一下子變了。
他往前湊了半步,聲音壓低了,低得像是怕被人聽見。
“他怎麼說的?”
段玉衡看著他,目光裡沒有閃躲,但有些猶豫。
“上千人的世家,幾代宗親,做主的也就那麼幾個。其他人隻不過是因為親緣關係捆在一起,怎麼會沒有好人?家境寬裕的,沒準兒有不少是待人友善的好人。”
西門丁的嘴唇動了一下。
他等這句話等了很久,從西北等到現在,從西門家敗落等到自己行走江湖,從一個世家公子等到成了一個四處漂泊的遊俠。
他以為逍遙侯眼裏隻有善惡,把他們當做惡人;以為他對西門家動手,是因為把所有人都當成了一樣的人。
沒想到,他什麼都清楚。
可他心裏還是有疙瘩,有些憤怒。
“那為什麼無論緣由抄了他們的家?還把他們趕到大壩上送死?這與那些暴君有什麼區別?”
段玉衡沒有立刻回答。
他看著西門丁,看著他低下去的頭,看著他攥緊的拳頭,嘆了口氣。
“因為得利了。”
西門丁抬起頭,看著他。
段玉衡的眼睛沒有躲,直直地對上西門丁的目光,沒有一絲心虛。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不高不低,說一件已經想了很久、纔想得很明白的事。
“因為整個西門家都從建壩得利。下遊大旱而死的那些百姓,有十萬之眾。你西門家的每一兩銀子,很可能就是一條命。拆毀大壩,隻是九死一生,而那些百姓,卻都是實實在在的死去了。”
他頓了頓。
“你說,是不是好人,還重要嗎?”
西門丁張了張嘴巴,又閉上了。
他的喉嚨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咽不下去,也吐不出來。
十萬條命,壓在那裏,像一座山,誰也別想繞過去。
他的肩膀塌下來,整個人矮了半截。
“我也一路行俠仗義,努力做些好事。可這罪孽太大了,沾上一點兒,這一輩子都還不完。”
段玉衡看著他,忽然笑了。
“我倒有個辦法。你乾脆改姓吧。姓西門的活下來不少,都是這麼乾的。以後你就叫段丁。”
西門丁愣了一下,然後臉色一黑,從牙縫裏擠出一個字。
“混!”
兩個人正要再說,演武場邊傳來一陣腳步聲。
一個穿著淡青色衣裳的女子挎著食盒走了過來。
她走到近前,把食盒往上提了提,臉上帶著幾分笑意,聲音不高,但很清脆,像一隻自由的鳥兒。
“段大哥,餓了吧!我給你們帶了飯。”
段玉衡也不矯情,接過食盒,揭開蓋子看了一眼。
他沖西門丁招了招手。
“來,一起吃點兒。”
西門丁也不客氣,一屁股坐下來,接過段玉衡遞來的筷子。
三個人正要把食盒裏的東西往外擺,遠處一道紅色的身影正大步流星地往這邊走。
那紅色太紮眼了,隔著半個演武場都能看見。
段玉衡的筷子停在半空中,眼睛一瞪,雙手猛地按住了食盒的蓋子,像是怕被人搶走似的。
那動作快得像條件反射,連他自己都沒反應過來。
諸葛玲玲走到近前,看見他那一臉緊張的樣子,翻了個白眼,帶著幾分鄙夷,幾分無奈。
“瞧你那德性。我早就吃過了,不搶你的。”
段玉衡鬆了口氣,手從食盒蓋上移開,但眼睛還盯著諸葛玲玲,帶著幾分警惕,在確認她是不是在說謊。
諸葛玲玲沒理他,目光在段玉衡和江靈兒之間來回掃了兩遍,嘴角微微翹著,帶著幾分不懷好意的笑。
“你們兩個還沒成婚?你一個大老爺們,老吃小姑孃的,怎麼好意思還防著我?”
江靈兒的臉紅了一下,但沒有低頭,隻是把食盒裏的碗碟擺得更整齊了些,像是在用動作掩飾什麼。
段玉衡伸手從食盒裏拿出一隻碗,端在手裏,不接話。
諸葛玲玲看著他這副樣子,心裏頭不平衡了。
她和段玉衡情況差不多,都是兜裡的錢不能過夜的主——月初發錢,三日花光,月末蹭飯,月月如此。可段玉衡有人供養,有小姑娘給他送飯,有人惦記著他吃沒吃飽。
她呢?她隻能到處蹭,蹭得整個山莊的人都躲著她。
她越想越不平衡,雙手叉腰,下巴抬著,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義正詞嚴,幾分酸溜溜的嫉妒。
“你們兩個摟也摟了,抱也抱了,還不成婚,像什麼樣子?我羞與你這種人為伍,以後就當不認識。”
段玉衡從肖塵那裏學會了平心靜氣從話裡找陷阱的本事——雖然話裡藏陷阱也是肖塵愛乾的事,但學了個七七八八,對付諸葛玲玲還是夠用的。
他的筷子沒停,夾了一口菜塞進嘴裏,嚼了兩下,慢悠悠地開口。
“你為了賴賬,真是無所不用其極。”
諸葛玲玲的眼睛眨了一下。
她沒想到這個榆木腦袋居然能聽出她話裡的彎彎繞繞,更沒想到他還能不慌不忙地懟回來。
對方沒上當,她失望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假,像是戲台上的人做戲做全套。
她的語氣一轉,帶著幾分“我有正事要說”的架勢。
“我接了個任務。大家一起去。完成了就能還上你那片龍鱗了。”
段玉衡的筷子停了一下。他抬起頭,看著諸葛玲玲,目光裏帶著幾分意外。
“什麼任務值一片龍鱗?”他的聲音裏帶著幾分驚奇,“這任務你能搶到?”
話一出口,他自己就想明白了。不是搶到的,是指派的。
諸葛玲玲是堂主,堂主級別的任務,也隻有堂主能接。
她接了,然後拉人去乾,那點算盤珠子撥得劈裡啪啦響。
“你還我債,還要我出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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