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翠捂著嘴轉過頭看著馬蘭，聲音壓得低低的，帶著幾分不可思議。
“小姐，諸葛堂主這是怎麼了？”
馬蘭眼都沒抬，手裏的筆在賬本上刷刷地寫著。
“沒銀子了唄。想要蹭咱們堂主的夥食。”
小翠的嘴張得更大了。
“她是怎麼敢的？”
馬蘭終於抬起頭，看了小翠一眼。
那目光裏帶著幾分過來人的滄桑，還有幾分“你還年輕，見得少”的意味深長。
她放下筆，把賬本合上，身子往椅背上一靠，語重心長地開口了。
“小翠，餓極了的人，什麼都幹得出來。尤其是俠客山莊，月末這幾天，一定要躲著他們點兒。”
小翠點了點頭，把窗縫又關小了一些。
俠客山莊是個神奇的地方。
月初發錢的時候，到處都是一擲千金的豪客。
酒罈子堆滿了院子，肉香從廚房飄到山門外，每個人都恨不得把山莊包下來，請所有人喝一頓。
可這樣的日子，也就堅持三四天。
之後，就開始有人縮著脖子過日子了。
到了月末，整個山莊就變成了一群窮鬼的難民營。
那些名震一方的大俠，到了俠客山莊的月末，卻一個個沒皮沒臉地蹭飯吃。
諸葛玲玲就是其中的佼佼者。
她臉皮厚，蹭飯的時候理直氣壯，被拒絕了也不惱，換一家接著蹭。
可最近她把人得罪光了——她找人練劍比試，贏了還得意洋洋。
那些被她打過的人，見了她就繞著走，別說請她吃飯了，連話都不願意跟她說。
她這才提起勇氣，把黑手伸向紫鳶的小餐桌。
紫鳶做事嚴謹，不苟言笑，在俠客山莊裏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她不喝酒，不應酬，不湊熱鬧，唯一的享受就是這點吃的——幾碟小菜，一籠包子，一碗熱湯，擺在賬房角落裏那張小圓桌上，安安靜靜地吃一頓午飯。
如今這點享受，也被惦記上了。
諸葛玲玲已經蹭到了門口。
她趴在門框上，隻露出半個腦袋，眼睛滴溜溜地轉，先看小翠，再看馬蘭，最後落在裏屋裡的紫鳶身上。
紫鳶正坐在桌前，麵前擺著一籠包子，熱氣從籠屜的縫隙裡冒出來，在午後的陽光裡飄散。
諸葛玲玲的鼻子抽動了兩下，喉結滾動了一下，嚥了口唾沫。
紫鳶放下筷子，轉過頭，看著門框上那顆腦袋。
她的臉上沒有表情，但眼睛像一把尺子，上下量著諸葛玲玲。
“諸葛堂主，你好歹也是個堂主。怎麼飯都吃不起？”
諸葛玲玲從門框後麵挪出來，整個人擠進了去。
她站在紫鳶麵前，兩隻手垂在身側，肩膀微微塌著，下巴微微收著，臉上的表情帶著幾分討好的笑，幾分心虛的躲閃，還有幾分“你罵完了之後給我口吃的”的可憐巴巴。
紫鳶看著那張臉，忽然覺得胸口堵得慌——這表情，這神態，這股子“我知道我錯了但你能不能先讓我吃飽”的無賴勁兒，跟某個人一模一樣。
她的眉頭皺了一下，心裏頭莫名地有些生氣。
諸葛玲玲嘆了口氣。她一屁股坐在紫鳶對麵的椅子上，兩隻手撐在桌麵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眼睛盯著那籠包子，目光灼熱得像要把籠屜燒穿。
“為了學武，欠了段小子一片龍鱗，隻能把積分存起來還了。都好久沒喝上一頓酒了。”她的聲音悶悶的，帶著幾分委屈，幾分心酸。
不值得同情！
紫鳶看著她，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她開口了，語氣出奇地有些好——是那種“我有個主意，你聽聽看”的試探。
“一片龍鱗？你光省哪夠啊。我這裏有個任務，你接不接？”
諸葛玲玲的眼睛一下子亮了。她坐直了身子，像一隻聽到了獵物動靜的豹子。
“什麼任務？”
“搭起一個類似於俠客山莊的框架。報酬不菲啊。”
諸葛玲玲愣了一下。她的嘴張著，眼睛眨了眨，腦子裏在飛快地轉。搭框架——要定規矩，要選人，要分堂口，好麻煩。
可她的眼睛還是亮著的，因為紫鳶說了四個字——“報酬不菲”。
她想了想，忽然皺起眉頭。
“當初搭起俠客山莊，我也是出了大力的。為什麼沒有積分？”
紫鳶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說：“俠客榜還沒開的時候，哪來的積分？”
諸葛玲玲的眉頭皺得更緊了，嘴角往下撇著，帶著幾分不甘心，幾分“這不公平”的委屈。
“能給我補上嗎？”
“不行。你找定規矩的人去。”
紫鳶的回答乾脆利落，不留一點餘地。
諸葛玲玲的嘴癟了一下，但沒有再爭。
找他有什麼用？讓他嘲笑嗎？
“那這一次呢？”
紫鳶放下茶碗，看著她，目光裡有幾分“我早就想好了”的篤定。
“如果完完整整地搭建起來，算你一片龍鱗。”
諸葛玲玲的眼睛又亮了。
一片龍鱗，不是積分，不是銀子，是龍鱗——能換秘籍、能換兵器、能在俠客榜上排名的龍鱗。
她的嘴咧開了。
“細說！”
她整個人往前一撲，兩隻手撐在桌麵上，臉湊到紫鳶麵前，近得能看清紫鳶睫毛的根數。
紫鳶被她這突如其來的熱情嚇了一跳，身子往後仰了仰，伸出手，一根手指抵住諸葛玲玲的額頭，把她往後推了推。
“你先把我的小包子放下！”
諸葛玲玲低頭一看，自己的手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伸到了籠屜邊上，指尖捏著一個包子，熱氣從捏破的縫隙裡冒出來，肉香更濃了。
她嘿嘿笑了兩聲，把手縮回去，順走了一個。
紫鳶看著她那張臉，心裏頭又好氣又好笑。臉皮咋那麼厚呢？自己才說了三句話的工夫，她怎麼就閃到飯桌旁邊了？
門框到飯桌，少說也有七八步遠，中間還隔著一把椅子、一個花架、一摞賬本。輕功好了不起啊？
她嘆了口氣，把那籠包子往諸葛玲玲麵前推了推。
“吃吧。吃完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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